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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狗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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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的早餐丰富多样,鸡鸭鱼肉,淡咸甜辣,荤素搭配二十种吃法汇聚一桌。
七点一刻,谢家小辈到场。
谢老头的儿女据说有工作在身,早早的走了。
月春想找个小角落随便吃点粥配咸菜,但谢崇恩强硬的把她娘俩按在他对面的位置。身为一家之主,去哪儿都是主位位置,一家之主的对面位置意义肯定非凡,所以当看到她坐在他的对面时,小辈们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谢崇恩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一桌的子孙后代低着头吃着饭,中间好似隔着一条太平洋,谁也看谁也不理谁,哪怕再好奇月春母女坐的位置也不敢饭桌上提出来。当然了,讲究里的人不包括谢崇恩这个老东西,所以,他可以说话。
谢崇恩说:“昨晚赢的人想要什么奖品?”
低头吃饭的人停下了筷子,眼睛齐刷刷的看向享受早餐的月春母女。
月春拿着勺子妳一勺我一勺的喂小月,感应到周围的变化,看着他们投来的视线,不解的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是开了花吗?干嘛一幅幅莫名其妙的表情盯着。
对面的谢崇恩说:“妳赢了赌局,想要什么奖品?”
她一时之间转不过弯,反问:“什么奖品?”
左手边年轻姑娘朝她这边偏下头,低声提醒:“昨晚的牌局,妳赢了,奖品。”
昨晚......
哦。
月春恍然大悟,记起大脚谢的游戏,满不在意的回答:“我没什么想要的。”
这是大实话,她是真不想要奖品,没有谦虚和害羞。
谢崇恩却不干,“撒谎,哪有人没什么想要的。别磨磨唧唧,我今年会给赢的人一个愿望,给妳一个愿望成真的机会。”
你以为你是阿拉丁神灯还是哆来A梦。月春心说。
“我没愿望。”
谢崇恩不信,哪有人不许愿的。
他正要好好说教一下当代懒散混日子的小年轻时,那边的亲外孙插话进来:
“房子想要吗?”
“......”月春捉摸不透骊子话里的意思,但还是认真的回答:“我有家,不想要。”
“股份想要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不想要。”
“车呢?”
“没驾照,不会开,不想要。”
“衣服?”
“家里有一堆。”穿也穿不完。
.......
俩人一来一回对话半小时,骊子列表似的把当代人人追求人人看重的东西拿出来让月春挑选,奈何无所求无所念的月春堪比山里敲木鱼听经书的老尼姑,清心寡欲的不是正常人,愣是一个不选。
满桌的人都要以为她真的是淡泊名利的小仙女时,骊子最后一个选择打了他们一人一嘴巴子。
骊子说:“钱呢?”
月春垂着头咬着勺子,脑子里有七八个小人转圈的叫嚷:“没钱!”“我好穷!”“钱好!钱好!”“要钱!”。钱虽然是俗物,但比起房子车啊衣服股份什么的好的多,起码有钱能买得起前头所有的东西。
“可以有。”这个可以,她刚好缺钱。
离开春螺村,胖老板发的那点工资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大城市里用不了几天就被吓死人的菜价和水电费吞个干净,她现在穷的一不出门二不上街,种菜喂饱一家四口,买不起纸尿布逼着小月学会蹲坑解决生理排泄。
骊子有好几次把自己的钱包交给她,她没要,理由很简单,不是她的她不拿,要不是名字顶在小月户口上“母亲”一栏,她怎会名正言顺心安理得的住在女儿的房子里。
谢崇恩问她有没有愿望,她说没有是真的,愿望对别人而言可能弥足珍贵,对她而言,那是从未有过的东西,甚至脑子不曾生产过。她过得随意,没追求没理想,只想安安分分的把孩子拉扯大到能飞翔离开自己的时候,至于别的,她从未想过也不想去做。
谢崇恩不了解她,问的方式不准确。
骊子不同,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两年,再深不可测的心思也能挖掘出点真实的东西。比起外公,二十一世纪了哪还有人拿着愿望让人许愿来给奖品的,又不是童话故事,在成年人的世界制造浪漫不能用愿望来包装原始欲望,又假又俗。他就很简单直接,奔着生活需求上问,总有个是月春想要的。
这不,人家想要的是钱。
骊子说:“我给妳钱妳为什么不要,怎么外公的钱比我的好?”
月春用汤勺搅拌碗里凉透的粥,淡淡道:“不一样,平白无故受人恩惠太膈应,赢了赌局拿钱心里会舒坦。”
骊子:“也是,妳不是见钱眼开的人。”
月春说:“我赢了会得到多少钱?”
“这个嘛。”骊子转头对外公说:“问你呢,你要给多少?”
谢崇恩嘴角抽了一抽:“妳想要多少?”
这是把皮球往回踢了。
月春继续搅拌固体胶一样的粥,平静道:“你有多少?”
谢崇恩一听这话乐了,听这意思是要狮子大开口了,他倒要瞧瞧这丫头能给自己带来多少惊喜,于是仰起眉毛,阔气道:“想要多少有多少。”
月春不看他,去问骊子:“在这边开菜馆最低价钱多少?”
骊子一点即通:“想开菜馆?嗯,妳天天闷在家带孩子也烦了,有事做坐也不错。这边的房价参差不齐,按地段算,靠近中心商业的太过商业化,妳不会喜欢的。外圈的街比较有意思,住在附近的居民大多是外来租客,社区风向很好,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适合开餐馆,价钱也合适。”
听起来不错,骊子推荐的应该靠谱。
月春想都没想就把这事拜托给骊子。
骊子也不含糊,直接在餐桌上和外公要钱开店,还不允许对方讨价还价,用他的话说,老人家攒了一辈子的积蓄,好不容易有人愿意要就多给点不要那么小气,要是还拿着那三毛两角的说出去多丢人。
对此,谢崇恩想破口大骂。那是三毛两角吗?尼玛那是一座金山银山,你是要在布达拉宫开餐馆还是要买下故宫当酒店啊!狮子都不敢开这么大的口。
月春一面惊叹大脚谢富可敌国,一面感叹骊子脸皮太厚。她伸出手扯扯骊子的衬衣,犹豫着:“需要那么多吗?”
骊子回答:“以防万一。”
月春睨一眼对面,愈发觉得谢崇恩的眼神能杀人。骊子不怕死,她怕啊。
她不想要奖品了,“我不要钱了。”
“那怎么行。该是妳的就是妳的,游戏规则不能违反,外公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外公:“......”
外公不承认自己想反悔。
骊子接着安抚月春:“安心的拿钱,今天我带妳去看地段。”
既然这么说了,月春也不好意思继续推让,低头给小月喂食。
在座的其他人看戏看的起劲,不过因为谢崇恩的威严在这里,他们不敢老虎面前露出吃瓜心情,只得心里憋笑,但是憋的狠,脸都抽筋了。
一顿饭吃的各怀心思,好不容易结束,月春抱着孩子心心念念的要回浮生南馆,结果出了谢家大门,看到那辆停了一晚上的车,这才知道昨晚骊子是开跑车来的。
车子比电视上拍的还要好看,但问题是这车没后备箱,怎么放钱。
谢崇恩气恼外孙狮子大开口,居然耍性子不支票给钱或是转账给钱,叫人拎五个黑皮箱放在他面前,算是当面交钱。
月春看看座位空间有限的跑车又看看五个有小月一样大的箱子,脑子在想如何把东西全部塞进车里,可是怎么想都想不出方法。
骊子没想那么多,啥话也不说,直接打开箱子,红艳艳的票子整齐漂亮的勾人心神。他一摞一摞的把钱搬进车后座,塞的座下座上全是钱,满满当当的红票票。
骊子打开后座门,让月春进去:“放心坐上去,这些都是妳的钱。”
月春心脏那叫一个颤呦,进去了坐立不安,十分庆幸这车是带顶,要是敞篷的开出去,就他们这坐钱开车的炫富操作被人拍下来,绝对的震惊万千网民。
骊子自个也上了车,关好门又放下车窗,对着门口的谢崇恩指了下地上空无一物的皮箱子,说:“谢谢外公的慷慨,这箱子就不用了,您老拿回去接着装钱等下次游戏再拿出来奖励。”
谢老头子看他故意侧脸对着自己,那刀刻出的轮廓线条起伏有力,唇角仰起的弧度像作业本上的大红对勾,怎么看怎么气人,尤其是兔崽子单只眼睛睨人,眼神里满满的讽刺。
他娘的,不肖子孙,迟早宰了。
“走了。”
不肖子孙关上车窗,引擎轰鸣扬长而去,溅起的尘土飞了谢老头一脸。
月春渐渐看不到车后的谢家大宅,扭回头对骊子说:“我们拿这么多钱没关系吗?你外公回头不乐意了会来要回去吗?”
骊子从后视镜看一眼她,轻声道:“老爷子爱惜脸面,不会做没品的事。”
月春摸摸屁股下面的红票子,依旧没有坐拥百万的真实感,飘乎乎的说:“我感觉做了梦,从昨晚开始到现在都是迷迷糊糊的状态,你那些家里人像是西游记里妖魔化出来的人,我快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摸摸下面的钱,或是咬自己一口,看看是真的还是假的。”
骊子平静的提出建议,没成想,早过了睡眼朦胧的起床劲的月春真的咬了自己手腕一口,还老实的回答:“有点疼,不是梦。”
骊子笑出来声,高速路上的跑车飙到心跳加速的时速,超了不少名贵跑车,一路绝尘。
从谢家到南馆只用了不到一小时,周末的南馆住户还在睡上午觉,一道狂野的轰鸣炸醒水塘边树林上休憩的鸟群,叽叽喳喳的又扰醒了居民。
月春下了车就往家跑,深怕左右邻居生气的来找自己麻烦。
昨晚一晚不在家,骊子一通电话叫了之前的女佣来给秋菊做饭,离开谢家前,又一通电话让女佣哪儿来的哪儿回去,是以月春回家没有看到除了秋菊之外的其他人。
秋菊对于他们三个只顾自己潇洒不顾她的行为感到深深的被抛弃感,噘着嘴板着脸控诉他们夜不归宿。
青春期少女的心情总是阴晴不定。
月春把之前收走的手机游戏机还是平板拿出来还给秋菊,算是哄人。
秋菊果然心情大好,那点子抛弃感顿时烟消云散,牵着小月去自己房间追落下的番剧。
骊子停好车进门,脱了鞋趿拉着拖鞋上楼简单的洗漱,还洗了个澡一身清爽的下来对月春说:“待会有事出去,明天去看地段行么?”
月春没意见,反正钱是他家的,什么时候去都行。
对了,说到钱,她翻箱倒柜的找出几个空纸箱,还好南馆每栋房都配有停车库,她倒是不担心街上从车上搬钱会不会遭人大白天的抢,就怕别人看见了不知道怎么想他们这一家住的什么人。
骊子替她要了一千万,谢崇恩给的肉疼。
月春这辈子别说一千万,十万没见过。她对自己天上掉金钱的好运有激动之情,钱财对她来讲,真的就是衣食无忧的保障,钱多钱少没什么差别。
思想上这么想,真到了亲自搬钱,她无比后悔为啥不在餐桌上找谢崇恩要支票或是转账都行,一千万搬起啦挺重的,累人的体力活。
她怕小月和秋菊不懂事万一发现红票子拿出来撒着玩,干脆体力活干到底,一口气将一纸箱子的钱搬进二楼尽头写着“北”的房间。那里有个挺大的保险柜,骊子早已把密码告诉她。
有了钱,开始计算开店成本预算,排除一个月的生活消费,她们家真的很简朴了。不旅游不逛街,穿戴什么的二楼有两屋子的衣服,吃的油盐酱醋米面都有人定时送来,蔬菜已经在院子里种好,等六月一到,夏季的黄瓜西红柿不用跑老远买那农贸市场贵成黄金的东西。家里开销少不打紧,重要的下面要开店,开店总要买食材,那开销就大了,成本要算进去,要办理营业许可证和餐饮服务卫生许可食品流通的许可证,还有什么水电费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大堆等着安排处理。
想想头就疼。
月春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抽了,放着闺女背后的遗产不好好享福,为了挣点钱养家劳心劳力的开店做生意,是个正常人都觉得她有病。
可,既然决定了,那就办吧。
她不是半途而废的玩意。
花了一个下午和半个晚上的时间,身边没有专业人员讲解,自己上网查资料,咬着笔杆子硬是把需要的流程一一写下来,就等着明天和骊子出去办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