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涧》文wen

91、崇恩（四）

　　　翌日凌晨五点，月春破天荒的醒个大早。

　　没办法，茶叶枕只能提供有限的睡眠效果，只要月春潜意识里反感陌生环境，除非给她下药，不然三四个小时后肯定醒来。

　　谢家的佣人醒的很早，四点半就开始工作，五点的时候已经在谢家里看不到一粒灰尘。他们安静又迅速的打扫大院子，发出的动静比针落地还轻。

　　每个屋子都有独立卫生间，月春洗漱好出来，睡了一晚的小月也醒了。她不清楚谢家人的生活作息时间，从客人的角度来想，在不打扰他人的基础上做自己的事是礼貌的基础，她轻声的跟小月说：“这是妳哥的外公家，我们不能大哭大叫，不要给妳哥带麻烦好吗？”

　　小家伙理解得了妈妈的意思，乖巧安分的当个洋娃娃让妈妈给自己穿衣洗漱。

　　母女俩出门的时候碰上干活的老管家。

　　月春对不耍流氓不爆粗口的老人很有好感，只要性子好大家都能友好往来。她对老管家弯腰行礼，道一声“早上好。”

　　老管家和蔼可亲：“月春小姐醒的真早，早饭还要等一会，妳要是想散步的话可以四处看看。不用担心会迷路，昨晚我们已经在每条路上做了路标。”

　　月春被这家人性化贴心化的服务感动，她不过迷路两次，人家就连夜做了路标出来，真牛。

　　刚好起得早没事干，四处走走散心也不错。

　　她领着小月逛街似的左看右看，迷了方向在路口看到路标立马知道地理位置，有一块路标指向东，上头红字标注“池塘”。

　　月春想昨晚夜黑没怎么瞧这宅子到底占地多少亩，宅子里有池塘一般是在历史书上能读到的文字，她好奇死老头家的有多少的水能用得上池塘二字。

　　顺着路标方向过去，狗鼻子的月春嗅到灵气般的水味，这次不是旖旎的汗味，是真真切切的水的灵秀气味。

　　眼前的路道豁然开朗，出现在面前的是一片小池塘，面积不是夸张的大，倒是称得上池塘二字。

　　“还真是池塘。”她又一次感叹有钱人家的家居享受。

　　感叹没多久，有人跟她说话：“小丫头，妳醒了。”

　　除了佣人和月春母女，这座宅子还有别人起的早。

　　月春没想到一大早还有人钓鱼。

　　是的，谢崇恩这个老头子坐在池边，手里的鱼竿稳稳的举着。

　　“要不要学钓鱼？”谢崇恩拍拍身边空着的折叠椅。

　　月春纯粹是不想站，甫一坐下，眼前横来一杆鱼竿。

　　谢崇恩说：“鱼饵弄好了，对着水面扔出去就行，不要太用劲，手松些好......”话没说完，月春仰起四米长的鱼竿甩飞鱼钩，鱼线轻轻的漂在水面，鱼钩入水只荡起一层小小的涟漪，没有惊动底下的鱼。

　　她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看就是钓鱼老手。

　　谢崇恩挑下眉头，盯着她：“妳会钓鱼。”

　　月春姿态娴熟的举着鱼竿，一颗心分两半，一半顾着小月一半跟人聊天：“刚学的。”拜你孙子为师，学的还不错。

　　谢崇恩不信，哪有刚上手就得心应手的，除非她是天生钓鱼的命。

　　可能是环境太宁静，两人不约而同的淡静起来。

　　四月的天多是万里晴空，春季靠着夏，天亮的早，五点一过东边冉冉上升的红日携红霞铺天卷地，池塘波光粼粼。

　　此时此景，正是应了那句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晨风清扫水塘，漾起的波澜将两截鱼线折出弯道弧度，大抵是鱼儿赖床，静等了几刻竟无鱼上钩。

　　钓鱼讲究心境，越静越上道。

　　小月还处在回笼觉的状态，倚在妈妈的身上，小脑袋一点一下的要进梦里找周公，月春单手把她抱在腿上好让小家伙靠在怀里睡的舒坦。

　　晨曦的空气非常好，月春沉下心来静坐，这一刻竟是升起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谢崇恩目不斜视的盯着水面，安静的一动不动。

　　这还是第一次他们两个相处没有互相贫嘴吵闹的情景。

　　约莫过了半小时，鱼醒了，两个鱼竿几乎同时动起来。

　　月春抓准时机，手臂用力，鱼竿扯着鱼线带着鱼竿离开水面，一条肥硕的鲤鱼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早餐是个陷阱，刚吃玩鱼饵就落进种族最大的敌人的手里。

　　谢崇恩见她收线动作流畅，全程不拖泥带水竟是好看的紧，眼里毫不掩饰的露出赞赏，再一看，呵，钓的鱼比自己的还肥还大。

　　月春钓鱼的动作有点大，吵醒了小月，好在小家伙没有起床气很老实的坐在妈妈怀里不动弹。月春看看四周，没找到水桶，问谢崇恩：“鱼放哪？”

　　谢崇恩指指他们身后的梧桐树：“放那。”

　　月春往后看，梧桐树枝上挂着一个编制竹筒，是乡下常见的鱼篓。她惊奇：“这里还有这种东西。你做的？”

　　“不是，孙子送的生日礼物。”

　　月春：“......”

　　家大业大的老爷子的生日礼物是鱼篓，哪个不肖子孙送的。

　　“哦，不是，是外孙送的。”谢崇恩纠正。

　　月春说：“你一定很喜欢这个外孙。”

　　谢崇恩轻嗤：“那小子顶多是投其所好，送这个讨好一下，这样就暂时堵住我的嘴。说来，他对妳挺上心的。”

　　怎么说着说着外孙一下子说到她头上？月春一脸诧异。

　　谢崇恩说：“骊子把妳们娘俩悄摸摸的弄到伤害，心思深啊，来一出先斩后奏。丫头妳老实交代，妳是不是喜欢他？虽说妳是孩子她后妈，但是我们家没那么多讲究，养母也可以发展家庭爱情。”

　　月春看他的眼神像看神经病，“你脑子一天到晚装的什么？”就不能好好的聊天吗。

　　谢崇恩觉得自己有些操之过急，解释道：“我这不是看他在意妳们吗？我看着他长大，真的头次见到他为了谁谁费那么多劲，我一度以为妳们是被他拐到伤害，差点准备好被妳们上告法院的后果。”

　　越说越离谱，月春不想搭理不想理解，干脆拎着那条活蹦乱跳的肥鱼走到梧桐树下扔进鱼篓。

　　她有点喜欢这个静谧的池塘，反正没事多待会。

　　小月也喜欢这里，池边好些鹅卵石，她就捡着那些石子一颗接一颗的往水里砸，咕咚咕咚的清脆响，惊跑不少鱼。谢崇恩被这动静弄的没心思坐岸垂钓。

　　池边的水草长的喜人，一些冬日掉落的枯枝浸泡的腐掉大半树皮，在水面下层架起千奇百怪的长桥，那些不怕死的小鱼就在桥之间游来游去，像是节日里去游乐场撒开腿乱跑的孩子。

　　月春就站在岸上静静观看鱼孩子玩，小月举起石子要去砸游乐场时，月春阻止了她的暴行。

　　谢崇恩把自己的鱼放进鱼篓，又把鱼篓从树上取下来，拎在手里掂一掂，估摸有七八斤。

　　“丫头，不回去吃早饭？”他收好渔具，鱼线鱼竿收缩成半百长度放进装竿的鱼筒，鱼篓呢就挂在鱼筒一边，另一边挂在他肩上。

　　月春有点担心那鱼筒会被鱼篓压断，但看了一会儿筒直的一点弯没有，质量真好。

　　谢崇恩拍拍鱼篓，说道：“今早有鱼吃了，妳想吃炸的还是煮的，回去让厨房给咱们做。”

　　月春想起前不久一家的死鱼脸色，顿时没了食欲，“我觉得早上吃点清淡的对老年人好，大鱼大肉不好。”

　　“嘀嘀咕咕的比我闺女还啰嗦，妳到底吃不吃！”

　　“不想吃。”

　　“行，让他们给你们弄碗粥。”

　　“能加点青菜吗？肉丝也行。我孩子喜欢吃甜的，有白糖吗？”

　　“......妳还要求上了。”

　　“我怎么说也是客人对不。”月春抱起小月，对老爷子笑的温和，有意讨好道：“提点要求不过分吧？”

　　一起钓了一次鱼，他们没有之前多次的唇枪舌战，现在相处起来春风般的融洽。

　　月春大着胆子再往上提：“你们家有奶粉吗？昨天没带奶粉，我孩子早上吃了肉丝粥还要过后喝半瓶奶粉。”

　　谢崇恩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盯着她，神色里有一丝微妙的......悔意。

　　他后悔什么？

　　悔自己把她们娘俩邀请到家？

　　月春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提的要求很过分，让人家难以接受。

　　谢崇恩闭上眼，叹了一口气：“奶粉没有，喝粥吧。”

　　月春见好就收：“可以可以，只要有吃的就行。”

　　谢崇恩扛着鱼篓往前带路，走了没几步突然回身说了句：“妳真不想给我当孙媳妇？”

　　月春真想把鱼摔在他脸上：“......你有完没完！”

　　谢崇恩摸摸后脑勺，估计是意识到多嘴得罪了人，很是没实意的道歉：“对不住，老毛病了，人一老就爱给小辈介绍对象。”

　　月春凉凉的说：“你家的小辈现在有对象吗？”

　　“这不跟妳介绍吗？要有我还操这咸蛋的心干嘛。”

　　月春冷笑：“那你这红娘当的挺失败。”

　　谢崇恩：“.......”红娘是女的，他顶多算月老。

　　月春越过他往前走，走了一段路又折回来站在他面前：“你家厨房在哪？”

　　“怎么？想给我做饭？”

　　“不是，我孩子饿了，能提前吃饭吗？”

　　谢崇恩低头看看趴在月春胸口的小月，这小屁孩正吸允自己的大拇指，好像是绝世美味的棒棒糖，吸的口水横流。

　　他腾出手指指前方树丛后的屋顶尖：“那了。”

　　月春哦一声，转头就去，走到半路又折回来对他问：“我能打包一份回家吗？我家里还有个小的，我怕她没吃早饭。”

　　谢崇恩无所表情，口气憋着火的说：“妳当我开饭店的，免费给妳吃给妳住还要打包！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月春瘪瘪嘴：“我以为你喜欢助人为乐。”

　　谢崇恩愤懑：“哪门子的助人能让我乐了，妳当我老脑子不好使吗？”

　　月春认错的低下头反思，然后又抬起头两眼发光的说：“我打包你家剩饭可以吗？”

　　谢崇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