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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崇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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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开国前就在开饭馆做生意,谢老太爷一生光明磊落,做事认真公正,名声和财富积累深厚。国难动荡之际,给保家卫国的军人捐了不少产物,还认识一位在军中颇有军望的将军,两人结为朋友,战乱时很难有联系,他俩却有书信来往,虽然经常两三个月来回一次,但已经很难得。
谢老太爷膝下只有一子,妻子难产撒手人寰,他一个大男人不会精细的养孩子,完全用大老爷们的一套法子管教儿子,这儿子呢打小跟一帮小孩厮混,上房揭瓦打架斗殴无所不会,好几次把同行竞争对手的儿子打的鼻青脸肿,为这事谢老太爷没少拿棍子抽,但是没用,儿子属猴,该窜还是窜。
后来请了一个看命大师算命,大师说要改名字,这样才能改变猴孩子不可一世的尿性。
于是,他给儿子改名为谢崇恩。
谢崇恩,当年的孩子王,现在的大脚谢,靠铁脚打下谢家在商界的地位,到中年后,把自己的大儿子赶去考编制当官,家族产业交给二女儿二儿子打理,最小的儿子走了谢老太爷的关系,进了那位老将军的军队。
顺风顺水的半辈子,儿女成家立业,家族愈来鼎盛地位斐然,似乎没什么不满的,但又有很多不满。
谢崇恩年轻时太浑,混账事没干全但也不少,本以为下一代会比自己好点,谁曾想,最让他骄傲疼爱的大女儿和小儿子让他失望,但也最像他。
人到晚年总会回想过往,越想越觉得有很多后悔,谢崇恩最后悔的是在孩子成长的过程中没有做好父亲的责任,于是为了弥补也是为了能多见见长大后飞走的儿女,他制定了一个游戏——赌局。
推牌九打麻将扑克牌摇骰子,只要能是堵的都拿来玩,二十多年下来,有没有弥补不知道,儿女孙辈倒都学会了七七八八的赌法,而且玩的一个比一个溜,其中最溜的是混蛋小儿子。
七十七大寿这晚,一大家子人围坐一张大圆桌打麻将。
游戏简单,按照参赌人员近一年来的学业或是生意功绩等做统筹分筹码,谁在开始拿的筹码多代表此人近年最优秀。当然,刚开始多不代表最后会赢,赌局过程,会有人不断从别人手里赢取筹码,游戏结束重新计算,筹码多者能拿到老爷子提前亮出的奖品。
奖品不限类型,有时是某个市中心的地皮或是某个企业项目,也可能是一箱金条。
三年前,骊子赢走金条。
停了三年的游戏重启,今年谢崇恩改了部分规则,不再分发筹码,而是把筹码全放在众人眼前,意思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想要就必须赢了其他人,谁赢的多拿的多,直到游戏结束清算筹码,数量最多的是赢家,有资格拿走奖品。
规则改变,奖品放在带锁的盒子里保密到游戏结束。
几个小辈很高兴,四个长辈无所谓,唯有谢思言黑脸憋着股气。
谢知恩拍拍大侄子:“老头子戏弄人不是一天两天,坚强点,待会多赢几次就好。”
谢思言十分憋屈,为了能在游戏开始前拿到更多筹码,他抗下各方压力搞个全民共欢的大节目,谁晓得老爷子临时换规则,一年的努力打水漂,搁谁身上都无法接受。
能不能接受是一回事,就像小叔说的,既然规则更改,只能拼命往下赢。除此之外,没别的法子。
十几个人胳膊碰胳膊脚碰脚的挤在一张桌子围坐,比吃饭看戏还热闹。
月春不参赌,老管家搬来一张雕花扶椅放在桌边,她就抱着小月坐在那里全场监视赌桌。
谢崇恩叫她来不是真的当电视上能说会道的主持人,只是象征性的主持纪律,做好监视,防止有人违规出老千。
啥都不懂的月春像个吉祥物,两只眼睛模拟摄像头转动,太过认真的监视让在座的年轻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不,应该是一开始就忽视不掉。
她冷静的过头,一般姑娘被一个见过几次面的老头子骗到陌生的地方多少会惶惶不安,即使这里有认识的熟人,但坐在一群位高权重的大佬跟前,是个人都怵。
东通都怵的腿在下边发抖,她却老神在在的端坐不动,乖巧又文静。
小辈心里的好奇要从头顶冒出泡泡来,怀疑此女来头不小,淡定的快赶上他们爹妈的心态,几次忍不住偏过身想搭讪月春,但伸出的头不是被谢思言推回去就是谢知恩在桌下拿脚踹他们,最后放弃,心思放回赌局。
其实他们想错了,月春是淡定,但不是那种意义上的淡定,她是走神了。
她有个改不掉的毛病,某个地方呆着不动超过十分钟,立马进入游神状态,灵魂飞到九天云外自己玩去了。
压根不用她监视,有老爷子的坐镇,谁敢搞小动作。
麻将开了五局,几个姑娘输的惨,只有谢知恩一人赢大头,下一局开始其他人不谋而合的围攻他。
谢知恩不在乎敌人数量上的变化,把把手气开了光,赢的众人羡慕嫉妒恨。
老爷子在边上看不下去,照儿子后背抽打一下:“你就不能松松手!让让他们!”
“我的爹,玩赌博还带让,这还有得玩吗?”谢知恩反手一个自摸赢了本局,嫉妒的小辈们哀嚎一片。
谢崇恩的二女儿谢丽莞尔一笑:“小弟一向手气绝佳,上了牌桌没见过输过三次。”
“那可不一定。”当官的老大谢朋说,“他以前不是输给老五了么。”
谢丽挑眉:“真的?”
谢知恩低头洗麻将:“真的,那小子赢了我三次。”
谢丽微讶:“这可是奇了,老五居然能从你手里赢牌。”
谢知恩满不在意:“这有什么,他的牌术是我教的,徒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是很高心的事吗?”
他说的理所当然,老爷子却气的吹胡子,又往他后背抽几巴掌:“你他娘的就会教他这些!就不能教点好的!”
谢知恩活动一下肩膀,后背疼的嘶一声:“你下手就不能轻点,万一把我打残了谁给你送老。”
“老子用得着你送!管好自己!”
“啧啧。”谢知恩摇头,对二姐说叨:“瞧见没,咱爹这脾气,还好意思说别人。”
谢丽佯怒的打他一下:“你少说几句。”
谢知恩:“不让我说话不就跟三姐一样了。三姐,别气,我不是故意埋汰妳,就是拿个例子比比,当然了,是好例子,妳在我心里是全家最重要的人,我最爱的女人就是妳了。”
混不吝啬的哄人,惹的老爷子又是一顿抽。
旁观的月春听到感兴趣的会回神往桌牌看看。
谢知恩喊的三姐叫谢兰,就坐在他的对面,是个四十刚出头美貌女人,柔顺的长发,艳丽的五官,笑容温和如春风和煦,给人亲近温柔的感觉。美中不足的是她是个哑巴,打了几个手语对谢知恩笑笑。
月春不懂手语,谢知恩看懂了,痞气的笑笑:“还是三姐好,疼我。”
老头用鼻子出气:“家里哪个哥哥姐姐不疼你!”
谢知恩调侃:“呦,老爸吃味了,别别,我们最疼的是您老。”
老头的脸犹如乌云,“我真想一棒子敲了你。”
“棒子可没有,不过今天倒是有人送了你把斧头。”
“......那就砍了你。”
月春不知第几次的走神,敏锐的直觉感应到周围微妙的变化,她迅速抽回神智,眼神清明后愕然的愣住。
一大桌的人齐刷刷的望着她,眼神像在稀世罕见的珍奇物种。
她下意识的说:“看我干什么?”
老爷子直勾勾的看她:“丫头妳告诉我们,那斧头妳为什么送我?”
许是走神太久,晃月春晃神的说出心里话:“送你教训不肖子孙的......”话一出口才发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她暗叫糟糕。
“我......”她想解释,但不知道说什么只得闭上嘴当鸵鸟。
老爷子突然爆发大笑,哈哈哈哈的笑的狂妄之际。“听见没有!人家丫头都说清楚了,是送给我用来教训你们的。以后我再也不用愁抽人的时候没有顺手的工具了!”
儿女们心说那是抽人吗?那是斧头,都能拆墙,您一斧头“抽”下去是要把儿孙劈成两半吗!?
小辈们脸色青白,郁闷极了。
东通甚至用哀怨的眼神瞪月春,很想摇着她的脑袋大声吼:老子跟妳何怨何仇?为什么要害我们!
老爷子笑够了,照头拍了东通一巴掌,“看什么看!转回去。还有你们几个,要玩就玩,再不加把劲,筹码都要进这个王八蛋的口袋里了!”他指着谢知恩的脑袋大骂。
谢家的赌局结束了上半场暂停休息,月春打开手机一看,惊讶时间过了零点,这会秋菊应该在家睡了。她想回去,但是谢崇恩摆着臭脸不让,说什么既然答应了就要坚持到底,游戏不结束不让走。
月春跟他无话好说,转头去求谢知恩,谁知谢知恩和他老子一个德行,又求了谢思言东通,居然都不帮忙,气死她了。
零点过一半,小月困的趴在她肩上昏沉睡去。
谢知恩的三姐心细人好,拉着月春手指比划,月春摇头表示不懂,三姐找来老管家,老管家翻译:“三姑娘说后边有卧房,把孩子放在床上睡觉会好些。”
月春点头感谢,跟着老管教穿过九曲连环的走廊,来到古色古香的房门前。
老管教推开门,站在门框外对她讲:“姑娘的地方我们大男人不好随意进去,月春小姐要是有事吩咐可以打下电话——电话就在床边放着,我们会安排人过来伺候。”
月春心说我们不需要伺候,但在别人的地盘不能给人难堪,只得委婉的谢谢。
老管教没什么事走了,月春关上房门打开灯,这才看清里面的布置。
是真的精致豪华,不是那种庸俗的豪华,家具物什什么的都是古典派的设计和装饰,一看就是废了心思的布置。
床呢也不是随处可见的床垫,而是实实在在的实木雕花架子床,绯红的床帏用钩子勾起,被子干净整齐的叠好,柔软的茶叶枕让屋子充沛淡淡的茶香味,顿时让人心旷神怡,安宁平静。
月春想了想还是脱了小月的鞋子外衣外裤,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拿被子的时候,月春摸着手感特别丝滑,这种感觉和在春螺村帮秋菊妈妈收蚕丝被时一个触感。
这家真是富的惊人,用的东西十有八九都是货真价实的真货。
在茶叶味的熏陶下,月春慢慢的困意来袭,躺在小月边上闭上眼放空脑子的休息。
这一休息就是一个小时,等她混混沌沌的半醒来,模糊记得有事要做,却记不清做什么。
屋外的天很黑,没有嘈杂声,也没有其他生物的动静,一切都是那么安静沉寂。月春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回到现实,她很渴,喉咙干涸的向皮肉筋骨索要水分,五脏六腑都渴求旱后雨露。她打开门,摇摇晃晃的凭借仅有的直觉摸黑寻找水源。
然后她闻到空气里飘来湿润的味道,是水,香香的。
整个人神志不清的追着香味,来到一扇和她睡觉的地方一模一样的门前,她毫不犹豫的推开。
漆黑的屋子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里的香味浓厚粘稠,还有咕噜噜的水声,声音细微轻小,但是月春听到了。她以为自己来到流水的泉头,捂着嘴发出咯咯的笑声。在没有光的世界,这笑声实在恐怖,吓到了某些躲在黑暗里的生物。
某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和一声声低沉压抑的喘息,不过她现在没听见。鼻尖嗅到的香味太醇厚,熏的心里沉甸甸的难受,而且香的古怪,不像是平常闻到的花香果香或是洗衣液洗发水,是带着热度的味道,犹如鬼魅纠缠着人的感官系统,柔情的伸出手将人拖进深不见底的地狱。
月春潜意识的讨厌这种香味,心烦的伸出手试图挥走飘来的味道,结果误打误撞把门边的开关打开,咔嚓一声,所有声音戛然而止,世界亮起来。
躲藏起来的魑魅魍魉顿时无所遁形。
灯光几乎闪瞎月春的眼,等慢慢适应光线,睁开的眼睛还是蒙了一层水雾,看什么都模糊不清,只有大致的轮廓。
视野里,高斯模糊态的墙壁家具安安静静的摆在地上,架子床上盖了座山包,乌黑的瞧不清模样。
哎?山?
月春刹那间断掉的神智短暂的连接上一刻。
她努力睁着眼回头看,过了几秒才发现看错了,那不是山,那是两个人。
嗯,还是两个男人,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叠在一起变成了山。
不过这两人睡姿太难看,上下叠着还能睡得踏实真是厉害。
她急需补水,喉咙喷火的难受,可是转了圈,这里没水。可是水的味道是怎么回事?哪儿飘来的?
好在狗鼻子灵,月春马上恢复信心,深呼吸一口,像头水牛,鼻孔张的老大,捕捉到水味源头在床上,她欣喜的走过去,脚步都高兴的蹦起来。
“喂!有水吗!”她怕睡着的人听不见,特意大嗓门,吼的垂下一角的床帏哆嗦的从钩子里掉出来,绯红的一片雾遮在眼前,相当于给她的眼睛蒙上两层雾,这下真的是雾里看花了。
沙哑暗沉的呼吸,细微的衣料摩擦,奇异的声音蚂蚁一样钻进月春的脑子,然而除了这些,还有惊讶的抽气声,冷冷的,带点颤音,好像有人在惊慌惧怕着什么。
“你们能给我一杯水......”话音未落,随着抬起的手落下的一刻,所有声音戛然而止。月春咦了一下,手指触碰的感觉是金属质感,她下意识的摸了摸,摸出了个眼镜的轮廓。
墨镜?这个家里只有一个人一天到晚拿个墨镜装逼。
“大表哥?谢思言?”
混沌成八宝粥的脑海很快闪出这个名字。
月春有些不确定的问出来。
下一刻,倒抽凉气的有三个人。
也在这一刻,月春的脑子瞬间清明,眼里的雾慢慢散去,浮现瞳孔的是一团黑色的阴影。
她的眼睛被人捂上。
“谁?”
突然出现的人站在身后,骇的月春打起一个激灵。
一道温柔独特的嗓音,月春听见熟悉的男声:“妳迷路了,水不在这边。”
月春迟疑:“骊子?”
“嗯,是我。”
你怎么在这儿?
月春左右在想,很快想到。
他为什么不能在这儿?谢知恩是他小舅,谢思言是他表哥,东通是他表弟,这里是他外公的家——他在这里理所当然。
只是有太多的疑问想问他,比如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他和谢知恩的关系,为什么不告诉自己臭老头的身份,还有这个寿宴,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被邀请了。
认识两年到今天才发现关于他,月春其实一点都不了解,相反她自来到城里身边出现的人都与他息息相关。好像她的生活被谜团包围,而他是谜团深处的人。
骊子没给她机会追问,捂上眼睛的手不曾拿开,就这样拉着她一步步后退,直到听到他说“抬起脚”才反应是要跨出门槛。
约莫走了十几分钟,拐了七八个弯,身后的人终于大发慈悲放过了她的眼睛。
“你蒙我眼睛干嘛?我不瞎,看得见路。”月春头晕的转身看他,借着路灯清楚的看到这人穿一身黑,看着着实眼熟。月春盯了他几分钟,想起来为何眼熟。
“你是那个翻墙的!”
闻言,骊子微微挑眉,“怎么,妳偷窥我?”
月春摆手:“不不,我只是刚好看到而已。”
“你为什么会来这边?”
“这要问你外公了,他邀请我的。”
“嗯.....”骊子垂眸深思,“怪不得我觉得今天的妳不太一样,早上看妳对我欲言又止,小舅他们又不停给我打骚扰电话,我本来打算回来看一眼就走的,没想到......会遇见妳。”
月春的脑子渐渐回醒:“你和谢知恩是亲人关系,当初在村里为什么不跟我说?还有那个什么东通,他之前是不是故意整我的?”
“都是无关紧要人等,不需要在意。”骊子不想多说其他人的事。
月春抿嘴,“听起来你和这边的家人关系不太好?我看着他们挺关心你的。”毕竟大老远的跑去春螺村看你。
骊子浅浅的笑了:“他们对我好是一回事,我接不接受是一回事,二者没有联系。”
月春感到古怪:“感觉你不爱待见他们。”
骊子轻叹:“倘若妳有一群有事没事找妳各种关怀问候的家人,连吃饭这种小事都要问下吃了几碗,妳会待见吗?”
“呃......这个确实受不了。那你外公怎么回事?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和小月的关系,把我弄到这里,突然一下子把你们家的人见个遍,我当时是真的很慌。”
骊子摸摸她的头:“抱歉,我也没想到老爷子会背着我接近妳。”
“我想回去,你跟我一起走吗?”
骊子轻声说:“现在走太早,而且游戏没结束。”
“我不想当什么主持人,我坐那里就一吉祥物,啥用都没有。”
骊子:“不,主持人的权限很大。”
月春不懂:“什么意思?这游戏还玩权?”
骊子笑的意味不明:“妳可以行驶‘换人’的权利。”
月春还是一头雾水。
骊子说:“游戏第一次举办时,老爷子就给了主持人一个其他人没有的权限,在范围内,可以指使任何人替代自己参与游戏。毕竟奖品丰富的游戏,主持人只能旁观不能参与确实挺残忍的,为了公平点,可以让人代自己加入赌桌。怎么样?想不想参加。”
月春嗯嗯:“你们家的游戏挺人性化。”
“老爷子虽然人品不太好,但是对自己制定的游戏很上心。”
“听起来满有诱惑力,可是......”月春自觉没有参与的底气,也不懂麻将,“现在休息时间应该过了,我睡了这么久都不见有人来找我主持,肯定是把我摒除在外。”
“没有到啊,休息时间是两小时,现在嘛。”骊子抬起手腕,“还有半个小时开始第二轮。”
月春感叹:“我还以为我睡了很长,头晕晕的感觉睡了一个世纪。”
骊子想到刚才的事:“妳为什么会跑到那个屋子?”
月春闭上眼揉揉太阳穴,呢喃:“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渴的要命,我原先呆的屋没水,想四处看看,结果闻到水味就来了。”
骊子问:“妳闻到了什么?”
月春的脑子已经彻底清醒,慢慢回想刚才的经历,只觉得梦一般不真切。她说:“怎么说呢,那味道怪,反正你知道我鼻子比常人灵,闻什么都比较清楚,但是刚才那屋里的水味有点怪,闻着感觉、感觉.....”
骊子向她这边弯腰,头靠近她耳边,沉声:“感觉什么?”
月春陷入回忆,没注意他此刻亲昵般的靠近,喃喃道:“旖旎。”
对,是旖旎。太馥郁,太浓稠,不似寻常香气,宛如暗夜里某种诡异的花绽开释放诱惑人心的气味。
骊子凉薄的声线一缕缕地传进她的耳里:“妳说了谢思言的名字。”
“嗯,我摸到眼镜了。”
“妳看到了什么?”
“没看清,好像两个人,男的。”
骊子不问了。
月春还在回忆,脑海重现一个朦胧的场景不过几层雾纱挡在眼前,再怎么努力也看不清里面的东西,但她确定看到的是两个男人。
“我是不是打扰人家休息了?”不然喊了半天没人理会,更别提谁能给她递一杯水。
骊子弯了唇角,笑的好看:“妳确实差一点破坏了某人的好事。”
月春啊了一声。
骊子:“不过好在我及时救场,没造成一场灾祸。”
月春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我到底是闻到了什么?不像香味。你去的时候也闻到了吧,你觉得是什么?”
很多时候月春对任何事情表现的都不关心不在意,某些时候却会纠结一些不起眼的小问题。别人在意的事情她不感兴趣,别人忽视的她却猫一样瞄的很准。王大爷说她大题小做小题大做,分不清事情主次,经常弄些莫名其妙的问题纠缠人,这方面尤其是固执。
“......”骊子的表情有点难以言语,峰眉纠结了一番后:“没什么。”
骊子这人平时说话做事要么散漫要么敷衍了事,很少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小题大做的月春很快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纠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那味道是什么东西?我没看清也闻出个所以然,你眼不瞎总该看清了吧?说说看,我闻见的是什么?是水?不像啊,我鼻子很灵的。”
骊子凝眉半晌,似斟酌一下:“大概是汗味。”
月春想了想,点头。真别说,还真像他说的,那味道香不香浓倒是浓,闻着就是别扭,之所以认为是水一来是月春太渴了,二来对熟悉的气味会下意思的做出最接近日常的判断,汗味也是液体,本质上和水没大区别,但是区别在于一个能喝一个是人体排泄物。
回想一下刚才饥渴难耐的找人要喝的,月春瞬间脸绿发油,表情仿佛吃了十几只死苍蝇的难看。
更糟糕的是身边的某人眼睛这会是瞎的,居然好心情的跟她说:“妳实在渴的想喝的话,可以找人或是去前厅都有水,汗水.....味道不好啊。”
他故意在后一句加重音。
而月春活像被“汗水”噎住。
死苍蝇差不多被胃酸分解完毕,压抑多时的恶心感差不多慢慢消散,余留的感觉只是让人有点反胃,还在忍受的范围,不至于吐出来。
月春恼骊子故意恶心自己,冲他扬扬手:“时间快到了,我去主持。”
骊子看着她拐错弯走的不是大堂的方向也没提醒,只是远远的看着那抹俏生生的身影走进黑暗,直到看不到才转身对着倚在柱子的人说:“偷听多久?”
廊下的灯老旧,夜色下稍微离的远些就看不清对面人长的什么五官,一束黄昏般的光线照射在近处的两人的身上,互相看得清对方的神情举止。
谢思言没戴眼镜,浅色的瞳仁在光下折射出温和的光圈,里面圈了一个高大精悍的人影。
他盯着骊子良久,轻声慢语一句:“有烟吗?”
骊子没什么表情的从黑色大衣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把剩下的带盒扔给他。
看他熟练的打火点烟,叼在嘴边也不怎么吸就咬着烟把一上一下的晃,玩游戏似的,烟火星一亮一灭发光闪闪。骊子抱起胳膊,懒懒的往墙靠,漫不经心的来一句:“事后烟?”
烟头不晃了,谢思言掀起眼皮凝视骊子,声音含着无奈:“别打趣哥哥,那小丫头没发现?”
骊子眼神清冷:“烦请哥哥以后注意点,家里来了客人不小心撞见什么会给人添麻烦的。”
这话说的大表哥面红耳赤,颇不好意思的摸摸脸颊,明明是他大意,但神情看起来挺愉悦的,笑的像吃饱喝足的猫。
骊子收起视线,目光瞥向别处。
谢思言摸着下巴思考:“阴差阳错的跑错屋,看见了还是没看见,真不好说。不过.....她那状态不像是清醒的。她在哪儿睡的?”
骊子闭上眼养神态,“她身上有茶味。”
谢思言的神色一顿,嘀咕:“哦,小姑啊。”
难怪那丫头迷迷瞪瞪的闯进来,还跑到床前找他要水喝,惊的他裤子都来不及穿就那么跪在床上一动不动,本来担心被发现,搞了半天是自己疑窦层生。这下解释的通了。
骊子说:“小姨的茶叶枕能让任何人沾床就睡,不睡到两三个小时醒不来,不过任何人不包括月春。”说到这里,骊子有点表情,浅笑一下,“她在陌生地方睡不踏实,风吹草动哪怕做了噩梦都能随时惊醒,只有安眠药能让她在一个全新的地方睡个好觉,茶叶枕不是安眠药,效果不显著。”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搬进南馆八号的那晚,我给她的水果里加了安眠药磨成的粉。”
谢思言:“......”
下药说的跟下饭一样简单,你在人家姑娘住进的第一晚就敢下手,以后是不是还得干点什么。
突然觉得表弟有点危险,要不要提醒一下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