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涧》文wen

87、粉墨（六）

　　　月春抱着小月坐在高雅的花园包围的场地上，前后左右坐满光鲜亮丽的男女，她数了数，三张桌子，一桌三人，一桌七人，她坐的这桌四个人。

　　狗血事情弄清楚了，老头不是要泼她，是打算泼某个不肖子孙，她听错误会，鲁莽的拆了墙。这下好了，一拆成名，老头全家老小记住了她。

　　拆墙的事暂时不去想，让月春一时无法接受的是谢知恩谢思言还有东通居然是老头的儿子孙子和外孙，而骊子是他们的外孙、侄子、弟弟和哥哥。她感到深深的欺骗，她被骊子还有他们给骗了，骗的好惨。

　　心情说不上愤怒还是难过，开始的震惊过后，紧随而来的居然是平静无波的淡然。

　　也对，自己从来没认真问过骊子的家事，她没资格责备人家隐瞒不告的行为，他和她、还有他们仅有的关系只是养了一个身负百万遗产的小月。

　　所以，没什么愤怒难过。

　　她现在人在谢家大本营，送出了斧头，好好吃一顿饭然后当一回游戏的主持人，寿宴结束，她哪来的哪回去。

　　老头和谢知恩坐在她这一桌，右边一桌的三个气场强大的是谢思言大舅大姨小姨，听谢思言解释，大小姨是双胞胎，父亲那代的辈分尊称分男女，不像他们这一代没那么多讲究，辈分直接按年纪排序。

　　本来谢思言要向她细分介绍一家老小的身份，但是被当官的老爸硬逼着换上戏服给大家来段戏，说是祝寿贺喜，哄老爷子开心，顺便把东通一并赶上去搭戏。

　　虽然从骊子那里听说大导演会唱女戏，但亲眼所见还是无法想象。

　　谢思言扮女装太好看，身段神态，一举一动完全让人看不出是反串，比女人还有韵味还媚惑众生，以至于月春看的入迷，拿手揉了半天眼睛，最后确定那确实是谢思言。

　　谢知恩拿掉她的手，“行了，再揉下去眼睛还要不要了。”

　　月春问：“他真的是个男的？”

　　谢知恩：“如假包换，要不要等会我带妳去后边看他换装检查一下。”

　　月春摆手：“不了，我只是好奇。”

　　“在这儿千万别好奇那么多事。”谢知恩故弄玄虚，“会要人命。”

　　月春不明所以，不过本来就对人家家事不感兴趣，闭上嘴接着看戏。谢思言声音婉转语调轻柔，只是苦了对戏曲一窍不通的东通穿着宽大的戏服，搭戏搭的一言难尽，要不是谢思言功底好，好好的《牡丹亭》要被唱成车祸现场。而桌上的人大部分在看，尤其是老头，看的那叫个津津有味，有时候会跟着唱戏的动起手咿呀呀的哼几句。虽然听不出哼的什么玩意，但看起来他很高兴，真的、高兴。

　　月春以前跟骊子穿过戏服登台表演过，多少知道唱戏不是听着看着那么容易，所以她真的对唱的这么好的谢思言感到惊艳，没想到喜欢蹭吃蹭喝的大导演是个艺术家，也许干这一行的都是艺术家。

　　不过她很快看不下去，坐在最中间的桌位，左右两边的人都不看戏，视线像镭射光聚集在自己身上，这感觉要多别扭有别扭。

　　谢知恩发觉她心情不好，关怀道：“怎么，戏不好看？”

　　“不是。”月春低了低头，小声：“你家的人都在看我。”

　　谢知恩了然，漫不经心的往左边看一眼，回头说：“嗨，他们都是好奇，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妳有什么大能耐让老爷子亲自发请帖请到家来。要知道，这么多年的寿宴，我们家没邀请过外人。妳是第一个。”

　　月春嘀咕：“感觉不是荣幸。”

　　谢知恩懒洋洋的靠着椅背瘫坐，“妳现在在我们眼里是耶稣玛利亚玉皇大帝他妈，绝对的稀世之宝。”

　　“这比喻让人难以接受。”

　　“慢慢习惯就好。”

　　“......话说，你是骊子的小舅的话，死老——你家老爷子就是他的外公喽。”

　　“嗯。”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的关系？”

　　“妳没问，为什么要说。”

　　“......”

　　月春一哽，把小月往大腿抱上来一点，拿起筷子也不在乎什么镭射目光往孩子嘴里夹一把美味佳肴。

　　《牡丹亭》到结尾，左桌的五个青年男女从头到尾没看一眼戏，先是盯着月春老半天，然后发现谢知恩凉凉的眼神瞥他们一眼，瞬间不敢盯人。这会正在手机群里热火朝天的议论。

　　谢思语：爷爷请的女人是何方神圣？居然是爷爷亲自送请帖

　　谢思楠：问狗蛋哥，他一天到晚和爷爷在一起，肯定知道什么

　　谢思思：元旦，说话，妹妹们问你呢

　　谢思语：不要装哑巴

　　谢思楠：+1

　　黄元旦：......

　　谢思思：省略你大爷！如实交待

　　谢思语：大姐发飙了

　　谢思齐：元旦，说吧

　　黄元旦：那姑娘是外公故意请来的代替大姨母当主持人

　　群里安静五秒。

　　然后——疯狂刷屏。

　　谢思语：我我我我去

　　谢思楠：真的假的

　　谢思齐：老爷子想干嘛

　　黄元旦：不知道，别问我

　　谢思思：希望老爷子不是故意整人，不然今晚真不好过

　　谢思齐：已经不好过了，我刚看到我爸在给人打电话，应该是打给老五的

　　谢思语：小哥人在哪儿你们知道不

　　谢思楠：话说这女的真是小哥的后妈？

　　谢思语：看着比我们年轻几岁，死了几年的大姑父让她不到十八生的孩子吗

　　谢思思：拜托妳俩脑子正常点，那女是二十多跟老五的爸在一起，怎么可能是这个姑娘

　　黄元旦：大姐说对了，我听外公说，这女孩叫月春，是老五给那孩子找的养母，还弄了抚养监护权

　　谢思语&谢思楠：！！！

　　谢思齐：老五真疯狂

　　谢思思：他一直如此。元旦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和我们说

　　谢思语&谢思楠：【生气】没错！

　　黄元旦：外公不让我说，等人来齐了再告诉大家

　　谢思思：爷爷真贼，不过他又是怎么知道

　　黄元旦：老五主动坦白

　　谢思语&谢思楠&谢思思&谢思齐：【震惊】靠！！！

　　五个人抱着手机聊的忘乎所以，心里同时对老五肃然起敬，感叹自己为啥没有他那样的胆量和疯劲。

　　东通搭完戏赶紧进群，后来居上的聊起来。

　　谢思语：小弟，你唱的不赖啊

　　东通：滚！你几个连眼睛都不往我头上瞄，讽什么讽

　　谢思楠：实在是小弟你的扮相太不堪入目，姐姐们不敢看啊，怕伤眼

　　东通：拉倒吧，大哥唱的时候我可是看见妳们几个偷偷往他身上各处乱瞟，手上不能搓油只能眼神搓，色女！

　　谢思思：说谁呢

　　东通：【害怕】姐没说妳

　　谢思语：大哥有什么好看的，天天跟一群浓妆厚抹的三流女星挤在一块，身上早没肌肉

　　东通：那你瞄的起劲

　　谢思楠：我们是欣赏艺术，欣赏懂不懂！再说，真想看，去看小哥的才是

　　谢思语：对对，小哥的身材那叫一个完美

　　发完消息然后桌底下有三个女孩低头吸溜一下，是口水的声音。

　　东通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三颗脑袋，激愤的敲字。

　　东通：妳们没救了！！

　　谢思言：聊我什么呢

　　五人：......

　　靠！大哥进来了！

　　谢思语&谢思楠&东通连忙把脑袋从手机上拿开，抬头看着不知何时回来坐着的谢思言，背后说坏话被抓包真的尴尬，三个人都顾不得打字了。

　　群里——

　　黄元旦：你进来了

　　谢思言：嗯，唱的嗓子有点难受，懒得说话

　　谢思思：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那个月春

　　谢思言：知道不久

　　黄元旦：为什么不说

　　谢思言：你都不说，我干嘛要说，是吧，黄狗蛋

　　黄元旦：【生气】别叫我这名

　　谢思思：你俩闭嘴

　　谢思言：好的，亲姐

　　谢思思：把事情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老五怎么突然给那孩子找个监护人

　　谢思言：这事说来话长

　　谢思思：那就长话短说

　　谢思言：我还是不说了，姐想知道去问他本人

　　谢思思的手机屏幕跳出一行小字：谢思言已退群。

　　谢思思抬头：......

　　“嗓子疼。”穿着女装的谢思言指指咽喉，抱歉的一笑。

　　谢思思一言不发的在手机上飞速的点几下。

　　群里新信息——谢思思：谢思言是娘炮

　　谢思语&谢思楠&东通&黄元旦&谢思齐：......

　　谢二姐生气了。

　　“二姐。”放下手机，黄元旦盯着桌位上最有气场的女人说，“妳知道老五在哪儿对吧？”

　　这话声音说的不大，同桌的人听的特别清晰，别桌听不清。

　　谢思语和谢思楠马上一左一右的往谢思思的身上凑，在她俩死缠烂打的精神下，谢思思长吁短叹：“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老三，你怎么知道的。”

　　黄元旦温和的说：“小舅打电话的时候看到妳也拿出了手机，我猜妳在给老五通风报信吧。”

　　谢思言吃惊：“老二妳搞什么？”

　　谢思思：“别误会，我没有通风报信。今天老爷子过寿，回来的人无论谁给老五打电话，他都不会接，我不过比你们多跟他联系。我刚才在屋里是发短信问他来不来。”

　　谢思言：“他怎么说？”

　　“他说已经来了。”

　　那他人呢？

　　谢思思说：“我也不知道他是来了还是没来，不过依他的性子，这种小事不值得撒谎，应该是来了。”

　　谢思语环顾四周：“也就是小哥人就在这里。”

　　东通也在找人：“他在哪儿啊。”

　　谢思思：“我怎么知道。”

　　黄元旦突然道：“游戏快开始了吧。”

　　“好像到了。”谢思言看手表，“离十点差两分，这么说，今年的赌局要.....”话没说完，主桌的老爷子吆喝一声“游戏开始”。

　　谢思思笑了：“时隔三年的赌局，不知道咱们会拿到多少筹谋。”

　　谢思语叹气说：“我们近几年没啥出息，能拿到一个就万幸。”说着望向谢思言，“大哥今年应该是最多的吧。”

　　谢思楠也说：“节目赚疯了，风头全叫你霸占，爷爷想不注意都难。”

　　谢思言谦虚的笑笑，眼睛里是埋藏不住的得意：“那不见得，老二帮大舅拿下东边的合同，三个月合同签成，老爷子可没少在我们当前夸奖。”

　　黄元旦比他谦虚的真实：“不敢当，比不得大导演。”

　　“行了，客套话结束。”谢思思站起来，“筹码开始拿多拿少不重要，游戏结束手里拿的多的才是赢家。走吧，老爸在叫我们过去。”

　　二姐发话，年纪排在后头的孩子赶紧跟上。

　　主桌的月春也被喊着进屋，把小月放到地上让她自己走时，月春猛地顿住，身子僵硬的往后转......刚刚那种浑身颤抖的感觉来的快去的快，但她却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

　　谢知恩见她突然不动，问：“怎么了？”

　　月春想说我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但是花园里的人都差不多进屋，压根没什么人。她不想让人以为她突然的犯神经，摇摇头不在意的说：“没什么，走吧。”

　　花园很快空无一人，大堂里灯火通明，男男女女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假山后的小路上悄无声息的站着个人影，个子极高挑，举起的手指指间火光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