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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粉墨(三) 大爷,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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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春光明媚的上午,月春一手拎着白色纸袋一手牵小月,慢腾腾的在池边转悠。这是她近三天常干的事——有事没事在这边转转,碰碰运气能不能遇到老头。
快转悠到那座小亭子,远远的瞧到里面坐着两个人,距离有些远,轮廓模糊,像是男人。
月春心中一喜,抱起小月往前跑,半天后气喘吁吁的站在亭外。
运气真好,真叫她碰上。
老头这天没穿衬衫,浅灰色大衣裹得上半身密不透风,脖子都不露出来。
月春看到他,想起上次尿湿脖子的场景,不由自主的牵紧小月。
老头看到她,板着的脸绽放笑容,对她们招手:“愣着干嘛?还不进来。”
月春不疾不徐的进亭子,因为有第四个人在,她把自己装进木讷的盒子里,完全没有头两次和老头相处的自然。
老头好像因为那泡尿和小月结下不解之缘,笑呵呵的把小家伙拉到怀里,让旁边的人拿出一个大礼盒放在桌上,抱起小月让她自己打开。
盒子里装满各种糖果,五颜六色缤纷灿烂,看着就很吸引小孩子喜欢。
小月很喜欢,小手抓满了糖还嫌不够的去抓更多。
月春把她拉回来,糖果还给老头,说:“小孩子吃太多糖会牙疼,老.....老爷爷你别送礼,我们收了多不好意思。”她本来顺嘴要把“老头”说出来,但看到一边的第四人,马上改口。
老头被拒绝礼物,脸又拉下来,不高兴的瞪她:“我给孩子的妳说不要就不要啊!妳怎么知道她吃了会不会牙疼。来!小东西,过来,爷爷给妳好吃的。”
他神情慈祥,语气和蔼,但是唤小孩的时候,莫名的像唤狗。
小月见糖忘妈,马上甩了妈妈跑到老头怀里,嘴巴一张吃下老头拨开糖果皮的糖果。
月春想阻止也晚了。
老头一连喂了四五颗,月春终于看不下去,啪的合上糖果盒,说什么都不让剥。
老头挺烦被人打扰投食喂狗.....人的行为,兴致缺缺的放开小孩,伸出一根手指向当背景板半个小时的第四人,对月春说:“这我外孙,今年二十七岁,叫黄狗.....”
他没说完,沉默良久的第四人截断话,自我介绍说:“妳好,我叫黄元旦。”
老头瞪他:“你抢我话干嘛?”
黄元旦笑容大方:“自我介绍还是自己介绍比较好。外公,下次我自己来做介绍。”
老头呸一口:“老子没开口,谁让你说话的!”
黄元旦面不改色:“外公,朋友面前注意修养。”
老头怒骂:“他娘的说教上我了!小崽子我看你是皮痒想找抽!”
黄元旦笑笑不语。
月春:“.....”好想回家。
黄元旦对月春温和道:“不好意思,让妳见笑了。我外公脾气不太好,经常口无遮拦,不要在意。”
黄元旦长的高大清俊,穿着打扮透出一股学士风,文质彬彬的举止和得体绅士的言谈给人良好的形象。
月春没有把对老头的不满情绪牵连到人家外孙身上,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有话好好说就好。她摇摇头表示:“没事,我习惯了。”
黄元旦说:“小姐妳上次好像不小心弄脏了外公的衣服,对吧?”
月春恍然大悟。
搞了半天原来是带着外孙来要衣服的。
是怕她不还吗?
老头够狠,居然带帮手。
月春连忙把纸袋放在桌上,推到对面:“我洗干净了,特别干净,一点味道没有。还能穿。”她特别强调后一句。
老头看一眼袋子,面露厌恶,“谁要穿!隔老远都能闻到妳闺女的尿味。”
月春想送他一句“你放屁”,看在外孙份上,给他面子忍下去。早已体会过老头蛮不讲理任性胡闹的本事,她现在快免疫此人各种“口无遮拦”。
黄元旦的涵养很高,这样的状况都能神色平静,还很彬彬有礼的对月春说:“麻烦妳洗好送来。其实我们不是在等妳还衣服。”
月春讶异:“那你还问我有没有弄脏?”
黄元旦说:“妳误会了,我只是想确定妳是不是我外公说的人。”
月春眨眼:“什么意思?”
黄元旦这时候从西装衣襟里掏出一张黑色请帖,放在月春的面前,轻声道:“外公下周三要过寿,想请妳来赏脸。”
月春呆住。
老头敲桌子叫她:“发什么呆!给妳就收了。”
月春盯着请帖发懵,半晌道:“为什么要邀请我?我们只见过三次。大爷,我们不熟。”
老头一听,咣咣拍的桌子响,“什么意思?瞧不起我!老子告诉妳,别人想来祝寿我还不乐意,怎么给妳面子还不要?想找抽啊!”
月春倒吸一口气,牙有点疼,想咬人。此老头行为野蛮,言语粗鄙,大白天的不是骂人就是要抽人。又疯又狂,活到现在没被人打死也是奇迹。
黄元旦好似没听见外公咆哮,安静的做个背景板。
月春不管对方多暴躁多厉声,一副冷淡无视的模样。
亭子里唾沫横飞,俩年轻人交叉着抹了把脸。老头骂了半天没人理会,可能是在家横行霸道惯了,很少遇见对他的怒骂视若无睹的小辈,摸着下巴端详月春,嘀咕:“丫头,妳为什么不想来?我过寿那天人不多可是很热闹,还有很多吃的,好玩的也有。妳就不想去?”
月春最烦热闹,倒是小月这个贪吃鬼听到好吃的眼睛闪闪发光,拉着妈妈的手叫:“吃,要吃。”
老头乐的合不拢嘴:“小崽子是个人精呀!”
月春刚要对小月说什么,那张请帖突然跑到小月的手里。她抬眼,问老头:“你干嘛?”
老头起身过来,两只手摸上小月的水桶腰提起来递给外孙手上,把人往亭外赶:“去去!小孩一边玩去。我们当父母要说悄悄话,你们别碍事。”
年近三十的黄元旦有些无语,在外公能杀死人的视线下只得当一回男保姆。
小月就这样被刚认识的人领走,月春看傻眼,两只手不知道指谁最后指上对面的鼻子:“你要绑架我孩子?”
老头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把手拿下来,还没谁敢指老子的鼻子。绑架什么?就妳那胖成球的小崽子,绑了不得吃穷我,也不知道妳拿什么喂的,猪一样重。”
月春跟不上这老头的频繁跳动的脑神经,再三确定此人不是有病就是疯子。
“我们真的不熟,悄悄话就免了,我得去把我孩子带回去。”月春说着要去追那个外孙,然后——他妈的第三次被拉回来。
老头拉人拉上瘾,也没见他怎么动,那胳膊像铁棍一样硬,逮住了人就把人转个圈的推回到原位。
月春来了次三百六十度旋转,头有点晕的趴在桌沿。
老头翘着腿,把健壮的胳膊横在桌边,十足的土匪样。
“丫头,我这是给妳机会,妳要是不给我面子,这事咱可好好说说。”
“.......”月春暗骂:给你大爷的面子。
“好吧,是我着急了。我家里人一个比一个烦,过个寿谁都想操办,吵来吵去,老子的脑子都要废掉。还是这边清净,人少,人也傻,好糊弄。”
月春:“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老头嘿道:“跟妳说白了,我呢,老婆走了后搞了个游戏,每年过寿拉着一帮不肖子孙赌一把。今年我想改改游戏规则,把赌局弄的好玩些。”
月春震惊:“全家聚众赌博?警察叔叔怎么没把你全家逮起来呢。”
老头不屑的扬眉:“老子在自己窝里赌博谁管得着。哎,别说这个,今年我改了规则,丫头,我看我和妳挺有缘的,要不要帮帮我。”
月春茫然:“我能帮什么?”
老头:“这不是少个人。以前大女儿在,人数齐全,现在她不在,三年没玩,今年我所有的不肖子孙都在,不玩一把太对不起自己。就是少个主持人。”
月春:.......
你们家赌博还要主持人?
老头还说:“我设计的规则很有意思,以前玩的能把人高兴死。旷了三年,今年我七十七,要办个大的。到时候妳一定要来。”
月春直接拒绝:“我没空。我要照顾女儿。”
她以为这个理由充足有理,但架不住对方不要老脸,居然对她说:“一个小崽子而已,一起带着,再不放心?我家有个地下室,专管不听话的小崽子。”
她深吸一口气,第三次说明:“我们不熟的,大爷。”
“一回生二回熟,妳看看咱们见了三次,熟透了。”老头老来熟,隔着小小的圆桌去拍月春瘦弱的细胳膊,“哎,差点忘了自我介绍,只顾着介绍我外孙了。丫头,你爷爷我大脚谢。名字够响亮吧!”
月春两只眼珠卡在眼眶中央,上不上下不下,跟鱼眼一样。
老头抬起左脚“哐当”的放到桌上,十分自豪的炫耀老了也不逊色明星偶像的大长腿和穿着军靴的大脚,“脚大不大!我以前就是这只脚把惹毛我的混蛋踩的爬不起来。”
月春的头一阵阵抽痛。
老头见她软硬不吃,来了气,开始耍流氓:“我跟妳说,我活了几十年,从来都是别人哄着我,把老子当佛的供着。妳要不来,我他娘的现在就在这儿跪下,让这里的人看看妳欺负老人家。”
“......”月春简直要给他跪下。
他娘的脸要不要了!
“你大爷的!”狗急了都能跳墙,人急了啥事都干得出。这一刻月春忘了头两次面对老头的畏惧,刷地站起来狠狠的往桌子一拍,但没吓到对方,倒是把自己拍疼了,捏着手嘤咛。
老头看乐了,仰头哈哈大笑。
月春的手心红的耀眼,疼的眼眶冒泪花。
好憋屈,好气人。
黄元旦领着小月溜了一圈回来,看到亭里的搞笑的场景,觉得回来的太早,再溜一圈才好。可是他想溜也溜不了,被自家外公气疯的姑娘已经把火烧到他头上。
“我严重怀疑你这个外公脑子有病!需要看病!”月春愤然激动,对黄元旦控诉她本人遭受无端的名誉损失和人身威胁。
黄元旦看看他又看看外公,清风明月的表情有一丝破裂。
“外公。”他把小月完好无损的还给姑娘,站到外公面前劝道:“您能不能收敛点,小姑娘快要哭了。”
月春举起通红的手心:“你才哭呢!我这是疼的。”
黄元旦一愣,倏尔抱歉的笑笑:“非常抱歉,我外公......任性惯了。他对妳的任何无礼行为,我代他向妳道歉。请见谅。”
“道歉算了,你把这东西拿回去,我不去。”月春从小月手里把那张请帖放回桌面,抱着孩子扭头就跑。她跑的很快,好像身后跟着夺命鬼,举着刀咔咔的要砍她,跑到一刻不敢停。
这次老头想拉人拉不了,黄元旦行动迅速的挡在前面。
老头生气:“你干嘛?”
黄元旦收起彬彬有礼的模样,面色有点冷:“老爷子听我一句话,别折腾了。”
“小兔崽子管上我了!老子是你的儿子还是员工?做什么还要听你的。”
黄元旦:“您要是觉得无聊没事可干,跟我们说一声,我们会过来陪你。”
老头用鼻子哼唧,“拉倒吧。你们一个个都是大忙人,哪会来搭理我这个糟老头子,巴不得离的远远的。”
这话是气话。黄元旦轻哂:“哪能呢。我们尊敬您来不及,“
老头不吃这一套,继续板着脸耍脾气,”得了,你们干大事的顾不上家里老人。平时不大见面只在老子过寿才露面,我看只有我过寿或是死了下土你们才肯来看看我。“
越说越离谱,果然人一老就倔强,黄元旦的外公是倔强里的翘楚。
”老爷子啊。”黄元旦的眉心皱出一条缝,“您想老五就直说,何故把我们一起埋怨,弄的我们真是不肖子孙了。”
“......”老头臭着脸不吭声。
黄元旦说:“我就直接说了吧,您现在的行为非常的幼稚,想关心他不要用拐弯别扭的方式,还有......别再逗小姑娘。多大了,还真以为现在和以前一样,人人怕您。”
老头把长腿放下地,两手交叠放在腹上,满不在乎的说:“你懂什么,这丫头有趣的紧,越逗越好玩。比起你们,一个个的外头天不怕地不怕,到我面前,老子一声吼马上怂成龟孙子,还不如人家二十来岁的小丫头。”
黄元旦揉揉眉心,有点心累。无论家里的谁跟在这位老爷子身边,任何时候都能被批评大骂几句,严重的时候挨几鞭子都是常事。老爷子总是有层出不穷的招教训儿女子孙,这也是他被爹妈逼着跟老爷子过来的其中之一的原因。
另一个原因是只要外公出门,基本上都会惹出一些不大不小的事,解决是好解决,就是来来回回闹腾人,家里都快招架不住这种折腾。
想到这,黄元旦轻轻叹气,“外公,您到底为什么执着一个女孩?人家没找你惹你,两次三番的欺负,何必呢。”
老头双手十指交叉,低头凝视那张请帖,别有深意的说:“我好奇他想要什么。”
.......
月春用最快的速度奔回家,打开门,沙发上看报纸的骊子往门口望来:“散完步了。”
月春想把今天的遭遇说出来,想找个人说说那个流氓老头,但是嘴张到一半,胸前的小月突然响亮的“骂”出来一句“他娘的!”
月春:“......”
骊子:“......”
死寂良久,骊子放下报纸,神情颇为复杂地看着她们:“妳居然教她骂人,真难得。”
月春心里跑过一万匹草泥马,呼啸而来踩的脸疼。
他娘的那老头害人不浅!
居然带坏小月。
村里老人总是说三岁看老七岁看大,她家乖巧可爱活泼动人的小月才两岁就学会人生第一个脏话,都怪她一时大意没防着这茬,环境影响孩童,身边人言谈举止会让孩子耳濡目染的模仿学习。
她想宰了老流氓。
“妳脸色很差,不会是吓到了?”骊子走来离近的观察她,“别紧张,小孩子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以后说话注意点,尽量别说脏话就好。”
月春让人误会,但是没心情解释,抱紧小月绕开骊子径直往二楼去。
骊子转头望着她的后背,上眼睫垂下覆上深黑的瞳孔,若有所思的摩擦左手拇指食指和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