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涧》文wen

8、身世 骊子的秘密

　　骊子问月春：“妳真的打算养她一辈子？”

　　这是小月一岁零一个月里，月春被问的最多的一个问题。

　　捡到小月后没有想那么多，决定养小月也没有想那么多，后来干活挣奶粉钱，一切都是顺其自然，月春没有想那么多，没有想的那么远。

　　眼见小小的娃儿慢慢长大，像树苗抽芽窜天的往上长，开始学说话学走路学吃饭，人生里所有必要的经历都开始有了第一次。她见证一个生命成长的路正在向前延伸，以为一切都是顺其自然，可是，她忘了，这个孩子始终是捡来的，生下孩子父母也许还在某个地方苦苦寻找，她会养她一辈子吗？

　　“我不知道。”月春很迷茫又不知所措，春去夏来秋已到，小月已经成为生活中的一部分，更是她现在的生命里最鲜活的存在，她根本回答不出骊子的问题。

　　骊子又问：“妳有没有想过去找她的爸妈？”

　　有过吧。月春回想。

　　骊子说：“妳不是说我是土豪吗？看在妳让我蹭吃蹭住的份上，我出钱找个私家侦探，帮妳找孩子的爸妈。”

　　“能找到？”

　　“不难，反正村子不大，谁丢了孩子还是可以找到线索。”

　　“要多久？”

　　骊子揶揄：“妳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把她送回亲生父母那里？我还以为妳会伤心几天。”

　　“不是。”月春目不转睛地望着熟睡里还不忘啃手指的小月，有些无奈地拿出那只小手。“我想知道她还能跟我在一起多久。”

　　骊子静默不语。

　　后面的事顺理成章，月春在秋天的风里等待消息。骊子很擅长寻人，虽然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那个偷走他家东西的女人，但是很快带来好消息——小月的父母找到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月春的心情莫名的低落。明明应该高兴的，可是她笑不出来。小月倒是一天到晚笑得开心，真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什么事不知道自然不会有烦恼。

　　骊子说小月的父母在赶来的路上，过不了几天就能到。月春却在这几天里失眠了。

　　睡不着，吃不好，黑眼圈一天比一天多一圈，看着镜子的自己，月春自己都不敢相信，居然有一天会为了一个白眼狼而憔悴。她在心里暗示自己，一个小屁孩而已，爹娘找到了就没她什么事，不过是替别人养了几个月的孩子，又不是她生的，没什么大不了，再说了，以后就没有孩子的哭声，也不用冲奶粉换尿布，更不用起得大早赶去上班，小月走了，她的日子会更轻松才对........可是为什么，她一点都不高兴呢。

　　小月还是笑呵呵的，月春看着这张笑脸，想到这脸蛋可是她养的白嫩嫩，想到以后再也看不到这张笑脸，想着，想着，越来越觉得亏死了！

　　不行！

　　月春后悔了，一时脑袋发热同意了骊子的建议，要是真让人带走小月，谁赔她一个孩子。

　　月春想要去镇上找骊子好好说清楚，哪怕红着脸说她不能没有小月也要把小月留在身边，不就是养一辈子吗？大不了给胖老板打工一辈子，她又不是不会挣钱养家糊口。

　　途径隔壁王爷爷家，里头奇怪的响动停下了她的脚步。

　　“怎么回事？大中午的里面在干什么？”月春心里疑惑，猫着腰偷偷摸摸地趴在半开的窗户外，探出脑袋努力往里面看。

　　她看到王爷爷怒火冲天地对骊子大吼大叫，离得远，听得不全，只是里头传出一些不堪入耳的脏话。骂人骂到头顶冒烟，看来王爷爷是真的生气，再看骊子，同样脸色不好，虽然没有王爷爷那般激动，但是看气势是不相上下，都是火冒三丈。

　　这是吵架吧。

　　为什么吵架？

　　月春贴着窗户，听到里头王爷爷的怒斥，骊子的厉色，什么“打死也不能让他们抱走小月”、什么“孩子要按法律规定谁有抚养权”等等乱七八糟的话，月春听得一头雾水。

　　吵了好长时间，天快黑了，王爷爷一句“你给我滚！”结束了争执。

　　月春可不敢被他们发现自己偷听，麻溜地跑回家。骊子来她家时，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嘘寒问暖几句。

　　骊子是过来告诉她孩子的父母明天会来，具体时间不确定，让她早做准备，有什么紧要的事情今天就做好，明早和他一起去镇上。

　　月春还沉思在那场争吵中，脑子迷糊糊的根本不清楚他讲些什么，只记得他走之前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我有没有说过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妳？”

　　月春茫然的摇头，“没有啊。”

　　“是嘛，可能是我记错了。”

　　骊子抓抓头发，嘴角含笑地走出大门。

　　“.......”月春低下头，盯着摇篮里的月春发呆。

　　晚上，王爷爷和胖老板来了。两个大老爷们苦口婆心的劝她不要把小月交出去，话里话外在说骊子是个骗子不是好东西。真是难为他们了，一大把年纪还说小辈的坏话，脸红的抬不起头。可是他们就是抱着某种月春不理解的决心，坚定不移的反对小月回到亲生父母的身边。

　　月春左右为难，最后决定先相信一次骊子，明天去见见那对父母，不带小月，这才让王爷爷和胖老板也退让一步。

　　第二天的寻亲失败了，小月突然发起高烧，骊子不放心镇上的诊所，带着月春和小月去了最近的县城。好巧不巧，胖老板看到他们三人的离开，以为他们真的要把小月送走，赶紧地把王爷爷拉出春螺村，跟着去了县城。

　　从医院出来的骊子和月春根本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是什么狂风暴雨，谁也没料到事情会发生，但就是发生了。

　　他们还没来得及坐上回去的班车，王爷爷突然跑出来，二话不说地一拳撂倒骊子。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月春没有反应过来，倒在地上的骊子更是不知所措，就这样被王爷爷按在地上揍得鼻青脸肿。

　　一场争抢孩子的大戏就这样在大街上发生。

　　月春乱成浆糊的脑子冒出一个“老当益壮”的词，回神后才惊觉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骊子被揍得面目全非，好歹是个帅哥，毁容了就娶不到媳妇。然而突然冒出来的胖老板拉着她一边往车上跑，一边踹了骊子几脚还破口大骂“骗子”“不要脸”什么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然后......没有然后，谁都没有走出县城，医院报了警，他们“一家四口”被带进派出所，罪名是街头斗殴和涉嫌儿童拐卖。王爷爷咬定骊子偷孩子，月春再三解释是给孩子看病，至于被打的骊子，没人关心他的脸有没有毁容。

　　警察有理由怀疑他们拐卖儿童且因分赃不均而大打出手，月春自己都没弄明白两个老头为什么打人，还要顶着嫌疑人的帽子向警察解释事情和证明清白。可惜，派出所里没人相信，在他们看来，明显是一场一对小情侣未婚生子引发的家庭矛盾，哪里肯信只是因为小月的身世引发的抢子大戏。

　　月春有口难言，对两个老头的行为又气又恼，最可恨的是派出所里的人都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她，那种看不起和可怜的眼神，好像认定她是那种未婚先孕的女孩。

　　莫名其妙的被抓，莫名其妙的被冤。

　　气死她了！

　　“我不是孩子她妈！”这句话月春说了很多遍，可是就是没人信。

　　派出所的女警察对月春和骊子说：“现在的年轻人都爱乱来，你们才多大就敢生孩子，老人家能不生气能不出手啊。”

　　一脸是伤的骊子一言不发，月春气愤地叫道：“都说了我不是孩子她妈！他也不是孩子她爸！你们别瞎说！”

　　胖老板对于事情变成这样感到心虚，拉着月春的袖子小声的说：“别叫了，这儿不允许大声喧哗，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怎么好好说啊！月春瞪他，“你给我闭嘴！我才多大，怎么可能会有孩子，还是未婚生子？电视剧看多了！”

　　关进派出所后，小月一直由女警察抱着，这会子见月春怒气冲冲的样子，也开始怀疑小孩的身世，问他们：“既然不是妳的，那是谁的？”

　　谁的？谁知道啊。

　　月春也想知道小月的父母是谁，今天本就是要去见见的，结果被关进派出所。

　　一直不说话的骊子抬起头来说了句：“是我的。”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月春不可置信：“你胡说八道吧？”

　　“不是他的，是我的。”另一边，王爷爷也突然的说话了。

　　月春看看这边的骊子看看那边的王爷爷，脑袋挂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这是闹哪一出？

　　女警察说：“你们真有意思，一个说是他的，另一个也说是自己的，到底是谁的？”

　　“等等啊，警察同志，我们还没搞清楚，能让我问问他们怎么回事行么？”月春笑着从警察手里抱回小月，站在王爷爷和骊子的面前，厉声地说：“把话说清楚，到底是谁的？不然谁都别想离开，都给进牢里蹲着。”

　　月春语出惊人，连警察都吓了一跳。

　　骊子一直看着王爷爷，而王爷爷神情黯然，十分艰难的说：“是我的，我闺女的娃。”

　　月春无比震惊。

　　骊子也开口：“她是我家的，姓我家的姓。”

　　“我知道你是谁。”王爷爷瞪他，“老子是混蛋，小子也是混蛋，祸害了我闺女还想抢来孩子。告诉你，做梦！敢抢孩子，老子打死你！”

　　骊子语气平淡，“看来达不成和解，那就庭上见吧。”

　　胖老板着急了，“老王，他要打官司，咱们打不赢的。”

　　“去他妈的！我怕他啊！”王爷爷的硬气一点不输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提起群头就要揍人，好在胖老板和警察制住他。

　　“都给我闭嘴！！”事情越来越复杂，场面越来越失控，月春一气之下暴喝一声。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只有月春冷着脸数落：“好好的一个小孩被你们抢成什么样？管你们谁的，反正现在是我在养，那就是我的，这么想要怎么不自己去生啊！”

　　这下换作他们一脸的不可置信。女警察却捡到乐子似的笑出来：“妳这孩子太有意思了，男的会生还有女的什么用。妳生的孩子当然是妳养了，就是年纪轻轻就生娃，妳胆子也真大。”

　　又以为小月是她肚子里出来的。

　　月春这下跳进黄河都解释不清。

　　最后，小卖部的阿姨赶来接他们回去。

　　事情弄清楚了，派出所没有理由继续拒人不放，就是用那种怪异的眼神目送他们离去，挺不舒服的。

　　回去的路上，月春忍不住问骊子：“真的是你的孩子？”要真是这样，看不出来这家伙挺有能耐，二十岁不到就拐了人家闺女生孩子，话说他找到的“亲生父母”是谁？

　　骊子没有过多解释，就一句话：“我不是小月的父亲，关系上，我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