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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如山(二) 父女矛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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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周一月春没等到谢思言。
她平时一般七点左右起床,最近一周恶补钓鱼技巧,生物钟被迫提前一小时。按过去一周时间点,六点一到,那辆加长豪车就停在院门,然后车门打开,里头钻出一个惹人厌的大叔脸。
今天六点半了,豪车和大叔脸不见踪影。
月春等的累了干脆坐在台阶上。
又过了半小时,骊子睡眼惺忪的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对门口的她说:“今天休息,他有事,来不了。”
月春转头仰视这位少爷:“你说什么?”
骊子似乎是被外界吵醒的,起床带了点气,捏了两把发酸的胳膊,把手机怼到月春头顶:“他的信息,说的很明白,有事,请假。”
屏幕上简单明了的一行字,真的是“有事,请假”。
月春晚了一个小时的起床气爆出来,抢过手机一顿搓捏,好像搓的是某人的脑袋捏的是某人的脖子。
骊子彻底清醒,往台阶走了两步,整个人沐浴在春日的朝阳下,眯起眼仰望蓝天,懒洋洋的说:“别气。就当自己放个假,等他忙完,再去钓鱼。”
月春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心说你是魔鬼吗?钓鱼还有假,这是要开办学校吗?她不想当钓鱼生。
“我不学了。”
月春站起来踢了踢台阶,板直腰要求退学。
骊子抬手挡住刺目的阳光,意味不明的咕哝下喉咙:“嗯,不学。”
他的嗓音太低沉,带着电流的刺溜音线,月春气头上,没听清。
等晒的身子差不多暖够了,这位少爷才舍得把目光落到下边:“我们不能讨好了,有人不给机会。妳以后不会学钓鱼了。”
月春怔愣。
明明听起来是好消息,但是她心里没有高兴。
因为骊子好像不太高兴,或者说没来由的有丝烦躁。
昨天是她烦,今天轮到他。
不知道谁的问题大。
晚上九点,秋菊打开电视要追最近迷上的青春偶像剧,换台时发现失踪两周被外界以为砍掉的《谁来爱我》卷土重来,一夜霸占了八个频道。
看到喜欢的节目回来,秋菊有种失而复得的幸福,瞬间忘掉偶像剧,抱着节目喜滋滋的看。
洗好澡出来喝水的月春看到电视节目,都不觉得渴了。
她翻出手机确定今天是周一,顿时对某人的操作感到无力。
这死而复生的节目还能怎么干?
谢思言天天往着跑来拉她钓鱼,搞的她以为他不要节目要从始而终的教她学钓鱼。现在好了,失踪导演回归,一来就是大手笔,硬是抢了周一晚九点某电视剧的位置,理直气壮的播放自己的节目两小时,不知道会气死多少业内人士和相关影视人员。
同样洗好澡的骊子裹着睡袍下楼,瞧见电视屏幕播放的节目,啧了一口:“真是不要脸。”
这句话和月春的腹诽有异曲同工之妙。
节目旷了两期,谢思言一回去就放开手脚的录制,从播放看,半月不见的选手和评委都有些隐藏不住的激动。
也难怪,一档火到全民共赏的节目带来的利益不可估计,参与人员都想分一杯羹,能录制播放是好事,谁还管占了谁的电视剧时间。
这一期的主题是父爱,顾名思义,素人选手都是父女组合。年龄大的有七八十的老爸,年龄小的有五六岁的女儿,从个位数到临近百位数的年纪都有。一共五组,对号对上五位评委和五位专家。
也不知道谢思言从哪儿找的人,选手组合都很普通,真实的不能再真实。研究探讨的父女矛盾问题太多,五组问题各不相同,大多都是平常父女间都会有的。
月春对别人家的家事不感兴趣,本来喝口水顺眼看一会儿,然后水喝完了,人扎根在电视前走不了。
五位组合里有一对组合与别的不太一样。
从电视上看,那是一位将近七十岁的父亲,头发花白,胡子拉碴,可能是为了节目好看,剧组临时给他发了一套普通的衣装,但他已经七老古稀,骨架的身子撑不起衣服,站在那里像个风一吹就倒的稻草人。
他的女儿很年轻,下方的介绍栏写着假名字和年龄,二十四岁,正是风华正茂青春靓人,尤其是鹅蛋脸笑起来,像朵小白花,花卷带点粉,看起来比别组的女儿赏心悦目。
这样的女孩很容易吸引人,尤其放在节目,关注度太高。
果然,节目开始没多久,主持人介绍完选手,评委的目光都放在小白花身上,连带着注意力扩上古稀的老父亲。
评委问了什么,月春没注意听,她留意的是这位老人家的眼眶很红,肯定哭过。
老父亲手撑着小组台,浑厚的嗓音夹杂乡音,好在吐字清晰,普通话流畅,现场和观众能听得清。
他说他来自一个偏远地区,家里只有他和四十多才生的女儿,慢吞吞的说完大段过往生活,艰苦的半辈子生活感动了在场人。镜头转到评委席,唯一的女评委还抹着眼泪感动哭了。
絮絮叨叨的说完,老父亲终于回归本期主题,说起了和女儿的矛盾。
他说:“我们穷,但我们吃的饱饭睡的好觉,干干净净的出门直的起背。我一辈子没干坏事,教女儿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老实本分,不偷不抢,不骗不跑。我是怎么都无法接受,我教育了二十年的女儿是个贼,一个违背良心的贼。”
这问题严重了,都上升到良心。
现场的人员和屏幕外的观众屏住呼吸,等候下文。
“她干什么不好,去偷人家老公,坏人家的家庭。”
现场傻眼!
观众傻眼!
全国沸腾!
我去!偷情出轨上了节目,父女矛盾变成道德问题。
这下好看了。
谢思言一定在幕后高兴坏。
不知道为什么,月春首先想到是某导演乐开花的嘴脸。
停了两周的节目靠这一期瞬间重登收视榜首。
月春没有睡意,也忘了家里俩小的没睡。她搬着椅子坐在电视前,和千千万万个观众一样睁大眼。
主持人傻眼三分钟,迅速回神控场想把关注点转移,但是谁会放弃拉高收视的机会,他前一秒转移关注,下一秒收到上司的指令,又硬着脖子把关注拉回去。
录制现场的镜头都对准老父亲,真正做到一根头发丝一条细纹都不放过的专注程度。
老父亲痛苦悔恨里指责女儿不良之行,谁劝都没用,手指头都要戳到女儿鼻梁上。
小白花样的女儿也是没想到自己的父亲会说出这样的惊世骇俗的话,瞬间被推上道德的风口浪尖,清纯的鹅蛋脸羞红的抬不起头。从瑟瑟发抖的肩膀来看,这姑娘已经崩溃。
老父亲还在痛斥:“我是怎么教妳的!不是我们的不要偷不要抢!妳是怎么做的?妳想去赚钱,我不拦妳,我把妳送上车让妳去二叔家,我找人好话说尽想让妳在外边过的好点。妳呢?妳是怎么回报我们?妳去勾搭人家有妇之夫,做了下流事,妳还跟人跑了。人家妻儿都找上门,哭着追着问我妳把人家老公拐哪去了。”
“我穷!没钱买手机买电话,我不会写字,我走几公里的路到邮局求人帮我写信寄给妳。我一遍遍告诉妳,做人要对得起良心。妳好的很,妳对不起自己还把我的良心摘下来踩在地上。要不是人家妻子带着儿子找到我,我真的不知道我的女儿是个破坏人家家庭的混蛋!”
骂着骂着,激动的老父亲开始剧烈的咳嗽,枯瘦的腰杆子弯下的时候,千万观众的心同时担心他会不会咳断了腰。
老父亲骂的越痛心疾首,观众越痛恨罪魁祸首。
多好的姑娘,干什么不好去当小三,给家门蒙羞,给自己拉恨。
古代的妇德怎么说的,偷情浸猪笼。
怎么不去死!
破坏他人家庭,丢光全家脸面,塞进猪笼溺死都不为过,都便宜她。
全国观众义愤填膺的指责此女不孝不德,站在德道高点谩骂批评,甚至不少网民开了直播骂人,把小白花骂成小黑花,又脏又恶心的黑。
骊子百无聊赖的打开手机app,弹出的界面随意的点开第一眼看到的视频。他看了五分钟,觉得里面的主播骂的不错,把耳机分享给月春一只。
月春正看的起劲,两只耳朵突然跑来两个声音,抬眼瞧他:“你看的什么?”
骊子坐在她身边:“听人骂人。是不是听起来挺押韵。”
月春无语。
这厮看的直播是个有点人气的网红,此网红用词骂人不带重复,四字成语不要钱的往外吐,一个比一个贬义有毒,贬的小黑花没心没肺,没皮没脸。成语吐完,又开始遣词造句,一句接一句,对联似的押韵,要是加倍速就是一段高水平的rap。
网红激情四扬,口若悬河,说的网名疯狂刷屏,点赞上万。他完美展现多年教育的高水平水准,听的人想翻开落灰的词典,找找他骂的那些听不懂但不是好词的成语。
月春也想找本词典,九年教育结束没接着上学的水平赶不上人家的水准,好多词闻所未闻,听的脑壳痛。
骊子看的津津有味,听到某个词时还会勾起唇角,低声笑一下。
电视上,老父亲骂完瘫在地,好像是气晕了。哗啦啦的从台下冲上好几个工作人员,七手八脚的把老人家小心的扶下去。
而他的女儿,一直低着头啜泣,从始到终站在原地不动。
有评委看不下去,或是看到现在已经忍耐不住,开始控制不住情绪的斥责她。
一个人开头,一群人跟上。
好好的节目变成批评大会,另外四组傻眼的看着所有人谴责同期的那组选手,觉得自己挑出了日子上节目。
站了一个多小时,愣是没人问问他们的矛盾。
你说气不气人!
批评了几十分钟,评委和专家说破了皮,那个不孝女儿还是一动不动,老老实实的哭自己。
女评委来了火,良好的修养和形象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愤懑,狠狠的拍桌子怒吼:“妳有没有良心!”
这次,小黑花动了。
成千上万的眼睛看到她慢慢的抬起头,大眼睛肿成核桃,眼眶含着两泡水,动一下流两行,梨花带雨的可怜样。
她蠕动着樱桃嘴,嘶哑的声音比任何声音都要清晰的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我有良心。”
哈?
她说良心?
配吗?
全国上下响起鄙夷。
现场的评委更是冷着脸。
女评委精致的面容都要崩了,一字一顿的说:“妳当小三还有理了!”
这大概是这位女评委人生唯一一次在大众面前爆粗口,非常罕见,可见气的不轻。
小黑花睁着大眼,还是哭,但是大家却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一丝倔强和坚强。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这位道德败坏气晕父亲的年轻女孩高声大喊:“我爱他!!”
全国:“.......”
咔嚓!
电视应声黑屏。
过了一个世纪的一秒,屏幕亮起。
《谁来爱我》不见了,被占时间的倒霉电视剧没有片头的播放出来。
好像刚才惊天动地的三个字是一个开关,关掉旧世界,打开新世界。
月春借身边人的手机一看。
好家伙,时间是十点四十三分,这节目十七分钟等不了的提前结束。
月春说:“是不是出现问题?”
骊子懒洋洋的:“也许吧。出现这种全民痛骂的现象,就算收视冲上天,也会带来难缠的麻烦。”
月春:“那你大表哥怎么办?他会有事吗?”
骊子满不在意:“也许。”
月春:“你就有点不担心他?”
骊子不咸不淡的说:“有什么好担心的。有没有事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现在一定气的跳脚。”
月春纳闷:“为什么?”
“节目不经他允许提前终止录制,这种事无论什么时候发生,发火最大的一定是他。没准这个时候他会怒火冲天的跑到台长那里大闹一场。”
月春心说就你大表哥那身娇体弱的样能闹什么。
不过这位正牌的亲人都不担心,她这个外人担心什么,又不是她的大表哥。
就是好奇心盛。
“哎。”她戳了戳骊子,“你说你大表哥从哪儿找的选手,够狠的啊。家丑外扬到全国皆知。”
骊子关了手机:“谁知道,可能是大街上随便拉来的。”
月春:“......”
办节目还能随便拉选手!
就这样还高收视!
老天长错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