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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如山(一) 吃鱼吃到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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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戴着运动帽的女孩蹲在躺椅边,身前驾着一根鱼竿,鱼漂浮在湖面,长长的鱼线无风自动,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荡的欢快。鱼漂附近泛起层层涟漪,由小到大,水底动静很大。
但是女孩一动不动。
她只是盯着手腕上的表,专注的数着分针,走一圈数一圈,如此反复,数了六十圈后,时针指向六点。
下午六点,到点收网。
女孩波澜不惊的拿起鱼竿转动绕线轮,速度很快,没多会,连线带钩的收起鱼竿,顺带收回紧咬鱼钩的一条鲤鱼。
女孩看了看躺椅另一边的水桶,里头已经有不少鲤鱼,她把这条不小心被鱼饵诱惑的鲤鱼放回湖水,放它回家。
埋头整理渔具时,一辆高尔夫球车不紧不慢的驶来,开车的是个戴大框墨镜的大叔,穿一身黑,像某公司保安。
大叔下车检查水桶,见今天收货不错,难得赞赏几句“不错”。
女孩不置可否,冷漠的翻个白眼。
大叔啧啧道:“妳还真跟我犟上了,拆散妳们母女可是得了那小子的首肯我才敢干的,妳要怪该怪他才对。”
女孩冷冷的瞥他一眼,“你们一个德行。”
大叔露出受伤的表情,“说实话,我比他好多了。至少我说到做到。”
“哪门子的说到做到。”
大叔拍拍车:“说好了到点接妳回家,看,我每天都准时来,哪次晚点过。”
女孩:“......你也只有这个优点。”
大叔补充:“我还有别的优点,我会拍电影,我还办节目,我还会......”
“你还会唱戏,唱女戏。”女孩打断他,在“女戏”上加重音。
大叔皱着脸,有些委屈。
女孩一手提着渔具箱一手拎着水桶,东西在车上放好,随便找个位置坐下。
大叔用鼻子把墨镜往上顶,转动车钥匙把车往休息区开。
下了车又钻进加长版豪车,女孩全程冷漠脸,对大叔的搭话不予理睬,把周围的一切隔绝在外。
大叔撇撇嘴,啧啧:“真是倔强的小妞。”
豪车到达指定地点停下,大叔打开车门,做了个“请”:“丫头,回家吧。”
女孩拎起水桶下了车,站在开满桃花的院前,扭头对车里的人大发慈悲的开了金口:“我不想再见到你。”
大叔摸着下巴,笑的玩味:“这要问问你家的那位。”拍拍驾驶座的椅背,大叔变脸神速:“你怎么还不动?没见着人家不待见我们,开车,回家吃饭!”
女孩觉得大叔欠打。
司机觉得老板人来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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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春猛地推开门,客厅里的人被这突然的大声吓了一下,见到来人,才呼一口气。
秋菊呼了几口:“月春姐,妳......”她的目光瞅见那个看起来很沉的水桶,短时脸色白三分,“不会吧,今晚还吃鱼。”
月春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应该说这一周都没好脸色。
她把桶里的鱼连同湖水倒进水槽,以为放生的鲤鱼欢快的摇摆尾巴,结果发现只是换个比水桶大一点点的地方,高兴瞬间落空,一条条像霜打茄子,半死不活的沉在水下等待被人宰的下场。
“那家伙呢?”月春扫一眼客厅,秋菊和小月好好的坐在沙发上等晚饭,空荡荡的少了个人。
小孩子总是敏感天真的,她们敏感的察觉到月春姐心情不好,天真的以为她是想找骊子出来吃饭。可是没做饭,叫出来喝西北风啊。
秋菊指向二楼楼梯:“栗子哥哥洗澡。”
月春低声说了句什么,孩子们没听清,但感觉不是好话。
骊子刚洗完,随便套件衬衫长裤,浅灰色的衣服撑的肤如羊脂,白的发光,短发湿漉漉的贴在头皮层,几滴不知是汗是水的水滴划过刀刻的脸颊,砸在地板上溅起小水花,而裸露的肌肤不是滴水就是水渍未干。浑身热气腾腾的往外冒白气,像刚出炉的白面包子,大号的那种。
他下了楼来到客厅,一家四口集齐。
“怎么?又是鱼?”骊子用毛巾擦头,往厨房随意一瞥,意料之中的满池鱼。对站在身前某个心情不好的女孩笑了一下,“今晚做什么鱼肉大餐?”
月春没好气道:“你吃鱼吃上瘾了。”
骊子上半身向前倾几厘米,凑近的看她:“想找大厨商量下,换个口味。”
真是吃上瘾了。
月春想把眼前的脸拍开,“吃吃吃!想换口味自己做,别找我商量。”
这些天顿顿是鱼,别说孩子们受不了,她自己都快吃吐。但是没法子,被某人安排去钓鱼,教人的老师还是个脑子有病的男人,想那个大导演,月春就牙疼,不是吃鱼上火,是气的想咬人却不能咬的遗憾。
从早六点到晚六点,一天十二个小时的相处,月春算是体会到骊子那句“身娇体弱”为何意。
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居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拎点超两斤的东西就喊累,拎了十分钟就喊胳膊疼,好像再拎个一分钟,胳膊就要断。每次收起鱼竿钓完,收获的鱼都是月春提回来,一天一次,七天七次,月春的两条胳膊都要被锻炼出肌肉,那个大导演还在一边说风凉话,说她不像女的,像大老爷们,家里顶天立地的顶梁柱非她莫属。
月春气的想笑。
好几次想把他的胳膊拧掉,看看这身娇体弱到什么程度。
还有骊子,这货放个话出去,她就得老老实实的跟在谢思言的屁股后面往东湖跑,一呆就是十二小时,除去午餐上厕所的时间,她一天要抱着鱼竿坐七八个小时。有时候屁股坐疼了,又不能离鱼竿太远,只好站着或是蹲着,总之能在讨厌的地方舒服一点是一点。
月春不喜欢被人规划的走下去,钓了七天,现在看到鱼就想到骊子和谢思言,看到这俩人就想到顿顿的鱼餐,脸色一度变成死鱼色。
身边站个大暖炉,春风拂面的三月再是凌寒末梢也暖气回升。月春很快被热醒,搭眼一见,骊子好看的眼睛里装着自己的镜像,不用细瞧就知道那脸很臭,比死鱼还臭。
她认栽的叹气,撸起袖子进厨房倒腾晚饭,收拾鲤鱼时头不回的说:“想吃什么口味赶紧点,晚了过期不候。”
骊子擦完头,拨了两下额前碎发,进厨房顺手把玻璃门关好。
月春做饭习惯关好厨房的玻璃门,虽然有抽烟机,但以前还在上学的时候,在家做饭,父母不是吵架就是吵架,她会把门关好,屏蔽一切外来噪音。
同一屋檐下生活久了,骊子对她的习惯了解很多,有时候同处一室里,他会刻意的按着她的习惯让两人的相处更自然更轻松。
月春熟练的剖鱼,掏出胆肠器官,过水冲洗几遍,放在菜板上直接抡刀剁。
咚咚的不像是剁鱼,像是剁人。
骊子有自信确定她刀下剁的是他和大表哥的脑袋。
他在一阵咚咚声里开口:“妳很生气?”
刀暂停,月春面无表情的瞪他一眼:“你眼瞎啊?”气不气的看不见吗?
骊子佯装观察,唔道:“看起来比较气。”
月春刀落刀起,板上横七八散的躺着鱼的尸体。她分解完鱼尸,抓起一把盐撒开,又拿醋酱给鱼来个全身护理,把鱼尸抹成酱油色后放在盘子里让护理生效。
厨房很大,起码比村里那间面对后院大山的土厨房大两倍,骊子进来完全不碍事,但月春心情不好,看谁谁不顺眼,此刻边上站个害她心情不好的罪魁祸首之一,干什么都带着无名火。
骊子看她哐哐当当的折腾厨房,突然心想,还好锅碗瓢盆不会说话,不然非扒在他身上控诉女主人的残暴。
骊子想说点好话让她开心,虽然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但好歹看他的脸色能好点,结果想好的话没来记得出口,外面传来惊叫。
俩人一震,几乎同时冲向玻璃门。还好骊子反应迅速手快的打开门,不然照月春的冲劲,这门就不能要了。
客厅里,秋菊抱着小月对着大门惊声尖叫。
此时日落西头了一段时间,月没上班,乌黑的天色罩住浮生南馆,街道复古的灯光像朦胧薄雾,只照亮灯柱下一圈范围。前院宽长,左右宽,前后长,屋灯和街灯只照着了院子前后两边一角,中间是夜一样的色,不过有亮光对比,能影影绰绰的看见阴影里有什么东西。
月春家的院子没什么太多东西,树啊草的,还有个小亭子,这些借着光能看见轮廓,但此时此刻,他们一家四口看到院墙上有团东西蠕动。
黑咕隆咚的,像极全家人几天前看的恐怖电影。
秋菊叫的更大声,连带着小月也嚎起了嗓子。
满屋子此起彼伏的尖叫,月春头疼欲裂,两手捂住两张能招来鬼的嘴,眼神示意她们静下来。
秋菊刚才心惊胆战,现在有了大人在,胆子慢慢回来,懂事的抱好小月往后退。
骊子随手拎起一样东西,歪头算了下距离,手臂一挥,哐当一声把墙上的东西砸掉,随声而来的还有疼呼。
月春吃惊:“是人?”
骊子往她这边歪头:“不然呢?鬼吗?”
月春嘀咕:“大半夜的,不会是小偷吧。”想想觉得不太可能,这边高档小区,安保系统好的不能再好,晚上还有保安排班按时巡逻,小偷想来也来不了。
正猜测着,“小偷”吴贵拿着挨砸的东西跑来,看着月春和骊子,青春的脸蛋上瘪出了“苦”字。
他说:“你们太不地道了,敲门不给开,喊人也不理,我以为你们煤气中毒了想翻墙救人,谁知道你们一来就给我一脑门。”说着亮出那个砸他脑门的武器——电视遥控器,最后小声嘀咕一句:“砸人还挺准。”
月春看看他看看遥控器,想的是电视还能不能看了。
骊子冷淡道:“你爸妈没教你们,有事打电话吗?”
吴贵仰头:“我哪来你们的电话。”
骊子指指院门:“每家一个对讲门铃,有事按下就行,用得着大费周章的翻墙过来问候吗?”
正道不走翻院墙,被砸活该。
吴贵的智商在这一刻被质疑的死死的。
月春让熊孩子闹笑话的小事给冲销了烦躁的心情,看谁多少顺眼了点。她没责怪私闯民宅的吴贵,拿回遥控器对电视点点,确定没坏能打开,才回到厨房接着做饭。
客厅里,秋菊已经不惊恐了,放开小月坐在栗子哥哥的身边,两个人一大一小的望着吴贵。
刚刚那一砸的效果还在,吴贵头重脚轻的坐不稳,垫了两个靠枕支撑起腰,做错事的懊悔着,眼神不敢直视人。
没安静多久,骊子不带起伏的声音响起:“你找我们有事?”
吴贵偷偷抬眸,发现对方气场太强,哪怕是懒散的坐着都能吓到他。舔了舔下唇,老实交代:“我家里好几天都是人,街坊邻居有事没事的一窝蜂跑我家,天天围在一起说来说去,说的我心烦。所以.....所以我想找个人少又认识地方躲、躲清净。”
秋菊:“......”
骊子:“......”
熊孩子是把他们家当避难所了。
骊子抬手用指尖刮了下眉,“你喜欢清净,跟他们反映一下不就行了。”
吴贵垂头丧气:“没用,他们天天来天天说,有时候还拉着我问来问去,问的我头疼。”
骊子觉得有点好玩:“问的什么?”青春期少年苦恼的事不多,数来数去就那几件,眼前的这个却是为了街坊邻居和家里的友好往来苦恼,好玩。
吴贵没想太多,脱口而出:“还能是什么,还不是讨论你们是哪来的神仙。”
秋菊睁大了眼:“神仙?”
大概是没想到这个少年的嘴里蹦出如此奇怪的词,秋菊和骊子楞了半秒。
骊子来了兴致:“有意思,我们居然成了神仙。请问,是哪路的?”
吴贵正处在嘴不把门的自爆状,听见大佬问话,脑子的弦像是叫人拿住,思想灵魂啥的都跟着牵线走:“不知道,没讨论出来。”
骊子呵一下:“为什么对我们感兴趣?”
吴贵:“妈妈他们说,你们像是凭空跑过来的暴发户,土包子揣钱炫富。”
秋菊的脸拉下去,和吴家兄弟玩耍的友情破裂。
骊子嗯道:“这话用来说月春勉强合适,不过不能当面说,她会生气。还有什么?”
吴贵傻傻的跟着说:“大佬你长的像个人。”
秋菊的脸在抽筋。
屁话,本来就是人,还用像!
这里秋菊误会了,人家不是在骂人。骊子听出背后的意思,当乐子的逗小孩玩:“我长的像谁?”
吴贵:“他们说你像这里以前住户的儿子,那个大家都很怕的容家哥哥。”
骊子不逗了,扯着嘴角嗤笑一声:“这些人还是那么怂。”他那点的有趣来的快去的快,又变回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当了半天的牵线木偶吴回神,里面反应到自己喝了迷魂汤,啥话往外倒,家底都要倒出来。他抖着腿缩起肩膀,恨不得真变成一个乌龟把头塞进壳里。
这时,厨房的门开了。
月春端着香喷喷的鱼汤泡饭摆桌,秋菊和小月一闻到这味,条件反射的反胃。
骊子没事人的起身,过去时顺手拍了下发抖的乌龟吴:“没吃饭吧?给你添上筷子,一起吃吧。”
大佬发话,小鬼不敢反抗。
于是这晚,一家四口多了一个客人。
鱼汤泡饭吃的真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