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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燕归(三) 浮生南馆, ...

  •   月春和秋菊站在一栋三层别墅面前移不开眼也移不开步。

      骊子拎着俩麻袋过来催她俩别愣着进屋,这才动了腿跟上。

      推开门见到华丽低调的装修和宽敞高端的客厅走廊还有楼梯,月春有种眼睛被喜马拉雅山的冰水洗过一般开了眼。这地方是住人的吗?家具物什都在闪着金钱的光芒,像是摆出来供人膜拜的艺术品,拿来住人真的合适吗?不对,他们住得起吗?

      “你你你你站住。”月春心惊肉跳的拉住要上楼的骊子,左顾右看下说:“你老实交代,我们没走错地方?”

      骊子说:“浮生南馆,八号。是这里没错。怎么了?”

      怎么了?能怎么。

      月春以为他说的地点是个宾馆,初听还纳闷哪家宾馆取个这么雅的名。上海不是古城,名字不合宜,到了这里才发现,原来浮生南馆是高档住宅的名字。

      “我是想带妳住市里,但妳不喜欢吵闹的地方,刚好我以前的‘家’在这里,离市不是很近也不太远,附近的住宅大都隔得有距离,就算有人家夫妻吵架我们都听不见。”骊子边说边把麻袋提到台阶上,东西很重,需要他一个接一个的慢慢提上去。月春伸出手帮忙,他说不用,又回头继续这样上楼,楼道拐弯时,月春听见他说了句“这里也只有安静这个优点了”。

      秋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找月春,“月春姐,这里.....我们能住吗?”

      月春刚从惊讶里找回神智,又得解释一遍为什么他们能住。秋菊听后一脸的不可置信,同时对栗子哥哥愈发的崇拜。

      月春说:“坐了一天,也累了,我们找找卫生间在哪儿。要给小月洗个澡。”

      “好。”秋菊得了任务,很快行动。

      月春看她好奇又小心翼翼的看这望那,失笑的轻叹。

      不怪小姑娘没见过世面,她这见了十八年世面的大人都叫豪宅闪瞎了眼,进门跟进大观园的刘姥姥一样,眼花缭乱。十几个小时前她还和隔壁阿姨站在鸡窝边聊天,十几个小时后她人站在光滑可鉴的瓷砖上被水晶灯包裹,简直是出了鸡窝进金窝,天壤地别。

      骊子下楼见她原地发杵,说道:“在想什么?”

      月春说:“我在想,我们真的要住你家吗?”她其实更愿意睡宾馆。

      骊子却说:“这里现在是妳家。”

      月春:“......”

      骊子笑:“这房子现在记在小月的名下,妳是她的妈妈,当然也是妳的家。”

      月春瞪目结舌。

      低头看着差不多快睡着的小家伙,不可置信的想自己居然养了个坐拥百万豪宅的宝宝。这就是传送中的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不,她是天上掉个钱宝宝。

      突然被告知自己的娃有栋豪宅,月春的感觉不像是高兴,有点难受。自己二十岁活的还没有两岁的孩子有钱,人比人,果真气死人。

      这该死的输在起跑线上的柠檬酸。

      她还没能走出豪宅惊醒,长长的走廊尽头响起一声尖叫。月春和骊子跑过去,装潢精致的卫生间有两人,一大一小,都是女的。

      秋菊捂着脸跺脚乱叫,声音从贴满瓷砖的墙壁反弹再反弹一直弹进门口的两人耳蜗。

      真吵,吵死人了。

      “安静!”月春的耳朵要聋了,十几个小时的长途车行和豪宅惊吓让她特别疲惫,自己的声音也带着内心的怒气。

      一时间卫生间鸦雀无声。

      秋菊眼泪汪汪的望着月春,另一个女的则是吃惊的看着门口。

      月春忽视委屈的秋菊,注意力在第四人身上——这个女人不知道谁,长的特别水灵,娇小的身子穿着电视上家庭保姆类的服装,特别像高档宾馆收拾客房的女服务员。月春发现她的眼睛是在看门口,实则看的是自己身边的骊子。

      月春偏头望骊子,眼神询问此女何方神圣。

      骊子介绍:“初桃,家里的帮佣,负责打扫卫生。还有李嫂,唔,可能住的远来不及赶来,算了,等她来了再跟你们介绍。”

      月春眨眨眼,心说少爷你不愧是少爷,家里都有帮佣了,你家以前是故宫紫禁城的主人吧。

      骊子又说:“妳怎么把她吓到了,这孩子胆子小,不经吓。”

      骊子说话的语气和平常一样平易近人,但不知为何,那名叫初桃的女佣不安的低下头认错,对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弯腰道歉。

      月春吃惊,秋菊更是惊的不知所措。

      好像没人开口原谅,初桃能道歉到地老天荒,对不起说了十几遍。最后是月春看不下去,扯了扯骊子的袖子让他想想办法,再这样下去秋菊会被吓死。

      骊子轻飘飘的说:“好了,她原谅妳了。门外有点东西,妳拿进来放进阁楼,热水打开,还有把我要求的衣服都拿到二楼里边的‘夏’号。”

      初桃收住道歉,长时间低头导致气血不顺,脸色通红的看着骊子,小声的问:“少爷要休息吗?要熏香吗?”

      骊子说:“不用。做完了活就回去,明天到点来。”

      初桃捏着黑白相间的裙摆弯腰点头,这大概是“听话”的动作。月春发现她出去的时候特别小心的绕过骊子身侧,卫生间的门很大,但站了两个人到底有点挤。月春吃惊于初桃灵活的从两人中间的缝隙里出去,而且行走间不带一丝动静。

      月春的脑子好半天恢复正常运转,“你家,不,我们家还有女佣?”

      骊子说:“没什么,这边都有。”

      月春心道这边住的都是皇帝贵妃吧。

      “月春姐.....”秋菊被吓的眼泪一直流,可能是月春刚才的怒声让她不敢哭出来,憋的小脸通红,鼻涕都出来了。

      月春叹气,从墙砖挂钩上拿下一块毛巾,替她擦干净脸,轻语道:“以后遇见的陌生人很多,妳要尽快熟悉这边,不然每次都一惊一乍的,自己没吓死前,倒是把身边人吓出心脏病。”

      秋菊抽搭着鼻子:“我不是故意的。我找卫生间,打开门看到那个姐姐在里边,我以为是小偷.....”

      妳见过小偷长的那么好看穿的那么标准。月春没把心里的吐糟说出来,只是拉着她出去,出门前问了骊子今晚她们要睡哪儿。

      骊子说:“二楼靠右,最里边的‘夏’字是妳和小月的房间,左边的往里数的第三间,写着‘秋’字的是秋菊的房间。”

      月春嘀咕:怎么房间还带字。不过她实在累的慌,懒得追问。按着骊子的话上楼,果然在二楼左边的第三间房门上看到一个牌子写着“秋”,把秋菊送进去,教了开灯关灯和窗帘升降的操作,她抱着小月去找自己的屋子。

      写着“夏”的房间很大,比“秋”大上一倍。

      月春没怎么观察那张大床有多大,径直走进里边的卫生间,里边也很大,还装了能躺两人的浴缸。而那个初桃的女佣正在给她母女放热水。

      ——

      初桃放好热水,转身看见那个抱着孩子的女孩站在门口看着自己,深吸一口气,保持优秀微笑的低头行了礼,默不作声的从旁边小心的不碰到他人的出去。

      月春没说什么。什么人做什么活尽什么责,她既然知道人家职业是女佣,除了尊敬也只有享受服务了。

      把门关上,月春三两下剥掉小月裹了三四层的衣服。出门前怕冻着,把人裹得严严实实,等来了南边,才发现春天已经快要离开,夏天的脚步悄悄走来。小月白嫩嫩的皮肤汗津津的像淋了水,难为她一路忍着还不哭闹。月春想大概是坐车累了没力气哭闹吧。

      热气腾腾的卫生间,泡在热水里真的舒服,月春全身的肌肉和关节打开的慢慢的舒缓,风尘仆仆的旅途最需要一次浸泡才能洗除疲劳。

      唔,大房子的好处就是多,安静自在,泡澡不用担心邻居突然推门进来借东西,也不用赶时间给骊子小月烧水。月春全身躺在浴缸里,只有脑袋靠在缸边,闭着眼睛放空自己。这大概是两年来第一次舒舒服服的泡澡了。

      热热的,好舒服......小月也没有吵闹。

      月春用腿夹住小月防止小家伙坐不稳倒进水里,泡了没多久,水汽氤氲的空气里飘来淡淡的果香,是苹果和橘子吧,还有哈密瓜,香味不错,要是尝一口就好了。

      尝一口?

      月春猛地坐起来,僵硬着转动脖子,半天张开嘴:“妳......在这里干嘛?”

      初桃蹲坐在浴缸外,手里端着水果盘,苹果橘子哈密瓜切好的切好,剥好的剥好,拼成漂亮的图纹。

      她是鬼吗?走路没动静。月春差点被吓晕。

      初桃挂着招牌的微笑,献宝地抬高水果拼盘,“夫人,您吃点水果吧。”

      月春被夫人二字砸的一头扎进热水,扑腾着重新坐起来后,绑起来的头发散开黏嗒嗒的粘在脸上脖子和肩膀上,像蜘蛛网牢牢的缠住上半身所有的命脉。

      她呛了几口自己的洗澡水,喘气缓神。

      初桃以为说错了话,又是低下头对不起对不起的重复起来。

      “停,停,停下来。”月春重新扎好头发,左右看了看,离自己最近的毛巾挂在镜框边的衣钩上,她这时候要是去拿肯定是全身光溜溜地站起来从初桃眼前经过。没有在第二个人面前坦胸露乳过的月春此刻非常的难受,双手双脚使劲的往水下,争取遮住全身只留个头给人看,哪怕在他人看来只是欲盖弥彰,心理上也好受些。

      “妳怎么招呼不打就进来了?”

      月春看了一眼门,自己记得关上的呀。

      初桃没有任何不妥的回话,“少爷让我来伺候夫人。”

      “咳咳咳!”月春突然觉得胸腔里进洗澡水了,干咳了几声硬是咳不出一滴水。她敢打包票,骊子绝对说不出“伺候她”的话。

      “他原话是什么?”

      “少爷说,您今天很累,需要休息,放好热水要备好吃的。”初桃一字不差的回答,又说:“这边已经很久没人住,食物采购不够,只有水果。夫人先暂时享用,明天李嫂来了就好了。”

      月春不知道这边是什么封建奴隶阶级统治,但是她不喜欢自己在别人口里的称呼。

      “以后不要叫我夫人,我不是你们家夫人,叫我名字就好。”

      “不行的,这是规矩。”

      “没事,我这儿没规矩。”月春满不在意,“对了,还要谢谢妳帮我放热水,我今天是真的累,以后就不用妳帮忙了。”

      初桃呆愣愣的,“夫人,这是我的工作。”

      月春扶额:“都说了我不是夫人。”

      初桃说:“可是您不是少爷和小姐的母亲吗?”

      “啊?”

      月春被一道雷劈中。

      她什么时候成了骊子那厮的妈了!辈分错了。

      “我只是小月的养母,妳家少爷,呃,跟我没什么关系。”再说她比骊子还年轻,怎么可能生出比自己还大的儿子。

      等等,不是亲生的。

      “妳是不是把我当成他的继母了?”

      月春突然想到,小月的那位早逝的母亲,骊子名义上的继母是个年轻女子。

      初桃显得比她还震惊,“您不是容总的妻子?”

      月春看小姑娘张大的嘴巴能塞一个鸡蛋,想了想讲:“我不是那位夫人。”

      “哦。嗯,对对对不起,夫人,不是,是小姐,对不起。”

      “......”月春拍了下脑门。怎么又喊上小姐了。

      “小姑娘,我既不是夫人也不是小姐。我,是,她,养,母。”月春指指自己,又指指小月一字一顿的说。

      初桃大概被关系弄糊涂,也许是怕说多错多,半晌后迷迷瞪瞪地放下果盘,捏着裙角头不抬的退出卫生间。

      “小姑娘真逗。”

      月春失笑。

      小月玩水玩上瘾,两只小手拍着水面溅起水花溅了月春一脸,她银铃般的笑声学着妈妈喊:“真逗,真逗。”

      月春现在没了之前疲感,把小家伙抱在怀里坐在腿上,捏起一块橘瓣放在她嘴边:“饿不饿?张嘴,吃吧。”

      饿是真的饿,小月一个人吃光拼盘。月春也饿,但是大人少吃一顿不会饿死,想着骊子和初桃说的那位李嫂明天会来,到时候再说吧。

      洗个澡洗了快一个小时,等母女俩出来,卧室的没有预想中的冷空气。初桃临走前贴心的打开空调。

      躺在柔软的大床,月春有种不切实际的恍惚。完全陌生的环境,她就这么住进了骊子和小月的家,感觉好奇妙。她是知道骊子家富裕,但没想到这么富,出门专车接送,大房子配女佣,衣来张手饭来张口,这种生活下居然愿意屈尊纡贵去挤她那住三个人够呛的小破屋,住着还不嫌闷,和电视上不太一样的少爷。

      她抱着小月满脑子胡思乱想的睡过去。

      熟悉的城市,想要忘掉的过去,既来之则安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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