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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燕归(二) 人生是个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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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知道自己将是小月名义上的母亲后,月春的心情多少发生变化,最明显的是每次小月甜糯糯的喊妈妈时,她心里像喝了蜂蜜,甜的眼睛嘴角都是笑开了花。正式当妈妈的感觉真的很奇妙,以前虽然也是妈妈的喊不停,但月春总有种是替人家父母带孩子当保姆的感觉,现在嘛,没生过娃但不妨碍她享受母性的幸福。
唯一不好的是离正式抚养权到手还差一步,材料齐全但是要本人到相关机构亲自签名才算过继抚养。这意味着月春要暂时离开春螺村重新回到原来的城市。
月春对抚养和监护手续一事不是了解透彻,问了问时间长度,骊子说粗算过程长达一两年,短则七八月,看抚养人和被抚养人的各方面条件。
想到一两年或是七八月的时间,月春就头疼。
时间不能再短点吗?
骊子说:“按妳的条件,材料能过审已经很不易,不要再要求了。”
月春烦闷:“我不想去城里。”
骊子安慰:“没事,我会陪着妳们。”
月春想哭:“我真的不想去那边,这边不能办理吗?”
骊子说:“小月的户口不在这里,本地办理更容易,而且,妳也不是村里人,不是吗?放心,我来安排。”
月春不想说话了。
她真是没话好说。谁让她养了个大城市的出生的娃,谁让她好死不死的和娃是一个城市的户口。一切都是命。
村里人知道她一家要出远门,两三天踏破了门槛,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往家里送。这是离别在即,送礼送行?
秋菊跑到家来,摇着月春的胳膊哀求:“我也想去!月春姐妳带我去好不好?好不好?”
月春被她摇的头晕脑胀,差一点点头答应,还好理智让她回醒。月春啥话也不说,拎着秋菊把人送回爹妈手里。
隔天人又跑来纠缠。
这事没完了是吗?
月春被磨的没法子,问道:“妳跟去干嘛?”他们可是去干正事的,带个小女孩算什么?又不是春游。
秋菊搓着手,犹豫不决的了半天才鼓起勇气的回答:“我想找人。”
月春挑眉,不说话,就这么的看着她。
被人用一种眼神盯三秒往上,是个人都感到不舒服。秋菊不舒服的老实交代:“我想找那个负心汉。”
月春明白了,哦一声,“想找那个传说中的爷爷是吧?”
秋菊用力点头,并且期待的看着月春。
“世界这么大,上哪儿找啊妳。”月春一手拍在她脑门上,“醒醒吧,大白天的做白日梦也要有限度。”
秋菊不放弃:“可是,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这话说的漂亮。
月春差点被动容,但是还是坚持下来。不行就是不行。
秋菊没辙,只好拿出杀手锏——哭,大声的哭,比小月吃不到奶粉饿的哇哇叫的哭的大声。
月春头疼欲裂,生命不堪承受的叫停她:“别哭了,想去可以,妳爸妈同意了再来跟我哭!”
秋菊得了准许,一秒收住哭嚎,火急火燎的跑回家去磨爹妈。
月春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当秋菊爸妈一左一右的带着秋菊站在家门口时,月春以为自己看错了,眼前的父母是个假的冒牌的,不然怎么会答应一个孩子的无理要求。
但事实就是如此,秋菊真的磨的爹妈同意,放话出去的月春不好反悔,也为了自己的脑袋,不得不同意。
秋菊爸妈感激又惭愧的说了好多谢话,也道了好多歉意,月春想敷衍都敷衍不来,只得硬着头皮接受好意和歉意。好不容易送走这对爹妈,秋菊蹦跶哒的站在面前,得意洋洋的宣告自己的了不得的丰功伟绩。
“怎么样?我厉害吧。家里我说一没人敢说二。”
“以后就是我说一妳不敢说二了。”月春没好气的拍拍她的小脑门,“想跟我们去就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好在妳不上学,就当去春游。”
“这么快就要走?”
“时间不等人。我还嫌晚了。”
“那是得快点收拾。”
秋菊又是火急火燎的跑回家。
月春懒得想这妮子怎么折腾自己家里人,她自己家还有一大摊子的事等着干。
出远门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尤其带着两个孩子,准备的事情和东西多了太多。先是小月的吃食,什么不带但是奶粉奶瓶一定要带,还有纸尿布,不管骊子怎么说那边方便她都无法设想自己坐长途车的时候想办法让车停下去买啊,问题是高速公路的服务站有纸尿布吗。骊子拿她没辙,撒手由着她埋头整理大包小包。到最后出发,月春才发现自己整理的有点多。
“怎么办?”月春苦恼的看着地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很头疼。
骊子叹气,“只带重要的,其他的不带。”
给了答案,人却一点动静没有。骊子疑惑的看她,问怎么了。
她一脸苦涩:“我不知道重要的东西放哪个包。”
“......”
不能怪月春大意,出远门不容易,肯定要事事周到才能放心出门,但就是太事事周到所以出了岔子。因为大包小包的太多,打开翻找重要的东西,比如抚养监护的文书和小月的奶瓶,他俩几乎拆开了所有的包,满地的日常用品和春夏秋三季的换装衣服,花了半天时间才找出来。
月春看着满地狼藉,再次求助:“怎么办?”
骊子这次不叹气了,直接让她放弃。
“没时间了,我们要赶车。”
“这些......就不整理了?”
“我只能给妳十分钟的时间,妳能整理完吗?”
“不能。”
“那就出发。”
月春在生活的家务上有严重的强迫症,要么就像没养孩子以前一样“三懒”到底,要么干了活就干到底。面对出门和整理家务,她难以抉择。
骊子说:“跟王大爷说一声,让他来吧,实在不行,隔壁的秋菊阿姨也可以。”
王大爷干活邋遢,秋菊妈妈人好心善。月春不假思索的选了后者。
秋菊早就迫不及待的候在兰大娘的拖拉机上等出发,看到月春姐和栗子哥哥抱个娃拎着一个手提包,诧异了几秒。
他们是要出远门对吧?是要在外边待很长时间对吧?为什么他们可以什么都不带?凭什么她就要被爸妈塞俩麻袋的衣服啊!
秋菊气鼓鼓的,一路上不吭声。
骊子心里装着事,也没理会人。至于月春,她心情不太好,再加上小月不安分动不动哭,她全部精力都用来哄孩子,等她反应过来要换乘时,没有看到大巴车或是小型面包车,出现在眼前的是一辆橙白二色的出租车。
对,是大城市的出租车。
月春以为看错了,腾出手擦了擦眼。
骊子淡定的把随身行李和秋菊的俩麻袋放在后备箱,打开后车门让她们进去:“上车,我们要赶飞机。”
“飞机?”
三个女人,好吧,是月春和秋菊一大一小异口同声的叫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意料内的大巴和面包呢?意料外的出租和飞机是什么意思?
面对三个,不,是两个女人的疑惑,骊子简简单单的回答:“那些交通工具太慢,我们赶时间。”
月春坐上车了还是有一种不太现实的感觉,侧目瞥一眼快速移动的景物,说道:“可是,这边没有飞机场啊。”去哪儿坐飞机啊。
骊子点头:“市里有。”
月春不淡定了。
全国上下建设飞机场的大都是省会里带市字的城市,像春螺村只是一个小镇子里的小地方,地图上找不到地名的那种小村子。从镇子出发去坐飞机,还是去最近的市,那得多远啊。
月春上学时学的文科,数学总是落分但是不妨碍她对路程粗略的计算。
“我们要坐六七个小时的车?”月春算的还是保守的数字,但即使如此还是震惊到她。
骊子还是淡定如常,“放心,我付好钱了,司机师傅只载我们,中途不会拉客。不出意外的话,六小时三十分钟一妙后,我们会坐上飞往南方的航机。”
骊子的数学学的比月春好,时间算的精准到分秒。
月春和秋菊顿时觉得胸闷气短,想到长达六小时半的长途就为腰下边屁股担忧。
平复了半天缓过气,坐在右边车窗位置的秋菊隔着中间的月春姐去扯了下左边的栗子哥哥,小声的说:“不能坐快点的车吗?”
月春朝车顶翻了个白眼,不等骊子回话,伸手把横在眼前的小胳膊拿回去,“这已经是很快的的车了。好好坐着,累了就睡一会儿。”
这话是实话,大巴体型大载人多,行驶的速度每分几米以上已经很快了,出租小是小,但是架不住人家灵敏迅速,跑起来能甩大巴几条街。
不过——
“你哪里找的出租?”月春不记得镇子有出租出行。
骊子没说话,倒是前边驾驶座上的司机听了半天的对话,忍不住把脑袋往后边侧了四分之一,开口道:“小姑娘啊,妳哥哥挺有本事的,隔着两个城找到我们这边找车租,这么远没那个司机愿意来啊。”
月春问:“那你为什么愿意。”
司机笑:“给的钱的多呗。”
月春转头看骊子:“你给了多少?”
司机抢答:“比我开一个月拉的还多。你们是哪边的大富啊,出手大方挺少见。”
月春剜了一眼败家子骊子,回头去跟司机聊天。
“哪边都不是,就一普通老百姓。没钱。”
“我看着不像,妳哥哥出钱的时候还是银行转账,第一次见到这么付钱的,还好我有银行卡。”
“他不是我哥哥。”
“啊?那是弟弟哦。”
“也不是弟弟。”她看着比骊子老吗?什么眼神啊。
司机还在说:“我说,你们这么有钱,干脆买辆车就好了,何必大老远租车出门。多不方便。”
得了,“大富大贵”的形象解释不清。月春抿抿嘴不再搭话。
可能路途遥远,开车的比坐车的不舒服的多,司机师傅是那种不说话能憋死人的人。开了一个小时,他一个人独角戏的说了一个小时,月春都要怀疑此人身上长了十张嘴,揪着一个事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比村里最唠叨的老婆婆还聒噪。
月春没有晕车症,但听着听着头有点晕。她碰了碰左边的胳膊要耳机听歌。
骊子在她和驾驶座两边各看了几秒,随后选择跟前边沟通。
“师傅,我们不是兄妹也不是姐弟,我们现在什么都不是,以后是什么要看监护手续认定才能确定关系所属。另外我家有钱,能买得起车,至于为什么不买,因为买了也只能用一次,扔在飞机场不合适,不扔也要找卖家二手兜售,很麻烦,所以我选择找车租。”
骊子一口气说完,最后说了句“还有什么想知道一齐问了,我身边的两个人累了,问够了就让她们休息。”
司机果然没有再废话连篇,安安静静的开着车。月春睁着眼休息不了,满脑子都是他说的明白但听不明白的一通话。
好不容易熬过六个小时,准时准分地到达飞机场。下了车,月春下意识的摸了摸后边,一度以为自己的屁股不在了。
秋菊那点因为坐长途车的劳累在看到庞然大物般的飞机场是顿时烟消云散,她非常兴奋,豁然为自己此行感到幸运。
月春感不到幸运,讨厌陌生人多的场所,车站是最厌烦的,从天南海北而来的人聚集到一个中转站搭车再飞往天南海北,这种事情经历一次就够难受,再来一次对她来说是煎熬。
骊子的安排很合心,时间精算到极点,他们不需候机,掐点到地的上机,过程短暂顺利,坐上飞机时,月春都觉得自己好像没走多少路,似乎出了村子就坐上了这班航机。
————
按理说,上海是月春的“家乡”。这个她土生土长的地方不管过去多久都没有变化,似乎又有很多变化,只是城市还是那个城市,高楼大厦依然鳞次栉比的竖立在大地上,哪怕多了几栋都不觉得有变化,因为它太大了,包容了很多东西。
傍晚时分飞机才到目的地,骊子安排的接机专车准时准点的停在出口,三人带一娃的坐进黑色轿车,都是一脸倦色。
月春累的不想去想骊子到底哪里来的神圣,这俩车是哪来的要打哪去,她只想尽快找张床睡觉。秋菊也累的对陌生的环境失去兴趣,靠在月春的胳膊上很快在平稳的车速上睡过去。
月春想睡,可小月没睡她不敢睡,骊子从出发到现在一直少言少语,她再迟钝也发现这人有心事,一天下来,眉头没松过,皱的像用胶水固定在那里。不过她累的懒得关心。
无聊之极下,月春透过车窗看上海。
这个地方太熟悉,生活了十八年明明能从脑子里翻出任何跟它有关的东西,但是她依旧感觉陌生。它有多大没人清楚,只知道它永远不满足现在的位置,永远向外扩张“领地”,企图把世界囊括在怀里。
月春不是很喜欢这里,当然也不讨厌,只是不喜欢呆在这里,明明这里那么大,她却觉得自己能去的地方很少。
上一次,她孑然一身的离开;这一次,她拖家带口的回来。人生其实是个圈吧,绕多远都会回到原点。
当车子驶进一处郊区园林时,隔着大半个城市的“夜上海”会所里,顶楼的包间有人的手机在响。
一只手点下屏幕通话——
“喂。”
“他回来了。”
“嗯?”
“不是谢大少,是他。”
“消息确凿?”
“消息确凿。”
“那就联系上,别让别的家伙抢先。”
“试了,他不接。”
“.....他地址发我。”
“......”
“怎么?”
“他回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