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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燕归(一) 抚养人 ...

  •    谢知恩站在骊子面前,脸色阴沉的能滴水。

      小小的客厅只装了两个人就已显得狭窄逼兀,或许是他们各自的气势让客厅装不下。墙壁上的钟表滴滴答答的走着秒针,约莫走了半个钟头,总算有人出声打破死水一半的沉静。

      “你是怎么想的?继续留在这里等着她死,还是回去重新开始。给个准话我好准备。”

      谢知恩拆开烟盒,掏出打火机点着,嘴里吸了一口朝半空吐出一圈烟。他说的话带着烟味,不是很浓,还有点淡淡的清香。

      骊子坐在沙发上静默不语,良久才道:“我回去了能改变什么?”

      “能让我们满意,能让那帮孙子夹起尾巴好好‘做人’。”

      骊子鼻腔里哼出一个语调,是冷笑。

      “那我呢?我满不满意就不重要。”

      他这话委实像受气的小媳妇,谢知恩抑制不住的笑了,笑够了就说:“你小子给我收起你那套,不甘不愿的样子做给家里人看得了,在我这儿,想装神弄鬼混过去,回去把道行练够了再来糊弄我。”

      “小舅。”骊子抬起眼,眼瞳黑不见底,幽光在眼膜上流转,勾勒出一个放荡不羁的大叔轮廓。他说:“我想安静的过日子,谁想要就去抢,凭本事拿到了我就给。深林里弱肉强食,能吃一口肉是一口,有力气抢得过就去抢。这个理不是您教我吗?”

      “那你还......”

      “因为您,和他们,没有教过我要如何守住手里的‘肉’。”

      “懂了。只知道抢食的人不知道护食。哎,失误啊失误,怎么没想到这茬?”

      谢知恩懊恼的挠头,愁眉苦脸的看着骊子,“要不,我现在教你?”

      骊子平淡的表情没有任何动静。

      谢知恩泄气,“唉唉唉,当长辈不易,当你的长辈更不易。我有点后悔来这儿找你。”

      “你可以走的。”

      “没有成果的回去跟两手空空没两样,你大姨妈会揍人的。”

      “......”

      “算了,算了。就算你现在不想走,但过不了多久你会自己回去。”

      “......”

      “别说我没忠告你,那孩子再不注意,你就趁早做个小棺材备着吧。”

      “......很严重?”

      “天生的心脏病,落后的环境,你说呢。”

      我说?我怎么说?

      骊子睁开眼,射进眼瞳的光不是很强烈,但是照久了会眼睛发涩。脑子里还残留刚才的梦境,谢知恩最后的话语断断续续的送进全身各处,提醒他某件事不能不重视了。

      他轻舒一口气,闭上眼又睁开,扰乱大脑清静的烦恼关进匣子里锁好刚放在心底,随之而来的是一缕清香。

      闻着像是桃花。

      转动脑袋,果然窗台上放着两个酒瓶,里面灌着水插了两只新鲜的桃花,有几朵花骨朵含苞待放,但清香还是从缝隙里偷偷溜出来。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

      骊子觉着身子骨有些僵硬,不是睡的,是“懒”的。

      以前的他总会在闲暇的时间找各种各样的事情做,因为太无聊,不得不去找些有趣味的事情填补空荡荡的心。那些刺激性的东西,越是危险越是让人兴奋,有的时候他忍不住的想也许以后他就是这样走到人生的尽头。不过,现在嘛,发生点变化。

      钟表的时针不偏不移地指着数字九,上午时分,早餐不用想,月春一定是放在锅里用簸箕盖好保温等他醒来吃。

      与月春和小月相处的日子快有两年了,扪心自问,他确实喜欢上这种平淡如水的生活,安静下来的心难得的没有无聊过。他甚至有了长此以往的打算,但是,人生真的是在有些地方不如意。

      月春收拾好院子,就见清俊的男孩头发凌乱地出来洗漱。她摸摸手心,心道不能称为男孩了,不合适,共同生活了两年,他比以前更加高大挺拔,少年感慢慢褪去,覆在身上的是成熟特有的气息,虽然有点淡,但还是能感觉得出来。

      眼见他用凉水洗脸,月春下意识的阻止:“屋里烧好了热水,别用凉的。”

      骊子扭头看着她,半楞了一会儿点头说好的进屋用热水。

      月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一句这么亲切的关心,明明和平常一样,但是今天有点不太一样,哪里不一样又说出来。索性不想了,一头扎进厨房准备午饭。

      大上午的做午饭也是疯了。

      等她摆好了一桌好菜,面对的是骊子和小月一大一小的疑惑脸。

      “现在不是中午吧。”骊子还看了看钟表确定时间,“我们刚吃完早饭,不是很饿。”

      小月牵着哥哥的手用力的点头。

      月春想把自己手剁的想法,嘴上却说:“做都做了,不吃怪可惜的。”言下之意,不吃也得吃。

      家里月春是老大,她说什么是什么,其他人只能听命。

      骊子摸了下肚子,觉得今天格外的胀。

      月春原以为像这次的反常只是一次,谁知后来的一段时间,反常的出乎意料。她总是无意识的做些奇怪的事情,比如洗好了衣服又洗一遍,上午去镇子赶集到了下午又去了一次,给王大爷送大饼隔了半小时又送一次。身边的人都发现她不对劲,秋菊妈妈拉着她私下里的问她是不是老年痴呆了。月春无语,她才双十年华,哪来的老年痴呆,不过是有点健忘,就是最近健忘的有点严重。

      月春并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按骊子的说法,她这是优思过多,言简意赅就是脑子想多了事才忘事。

      月春是想了很多事,尤其是最近,她总是夜里做不好的梦,具体梦境说不出来,就是隐隐觉得是让她不好的事。

      可能真的映照了那句老话,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个春天刚来没多久,月春在家收到一封来自远方的信。

      “监护权抚养过继?我什么时候填过这份材料。”

      月春一头雾水的盯着厚厚一摞子的材料纸。

      骊子说:“年前替妳写的,上面有我和王大爷的签名,算是同意小月交由妳抚养。嗯,那下边几张是小月的那份财产转移书,妳看看有什么漏的加上去,回头我再着人去办理。”

      “等等,先等等。”月春越听越糊涂,“我不是小月的妈妈吗?怎么又冒出个抚养权?”

      骊子纠正:“是合法的抚养人。未满三十岁不能抚养这个比较麻烦,但是还好有王大爷,他写了份申请,自己自愿过让监护,好在那边有认识的人,过审麻烦是麻烦点,但是好歹过去了。”

      月春云里雾里:“你做种事情干什么?明明你是小月的亲哥,王大爷是亲外公,我顶多算个保姆,怎么监护权落到我头上了?”

      最让她搞不懂的还是他和王大爷一起瞒着她办的事。

      骊子说:“妳最合适。”

      “啊?”月春更搞不懂,“你们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骊子微微睁大眼,“被妳发现了。没办法,我不喜欢这孩子,不想养,王大爷也觉得养个不孝顺女儿的孩子丢人,所以就丢给妳,但是丢也要正大光明的丢,免得日后落人口实,移交手续要办齐才能免除后患。”

      “......”

      月春像看傻子的看他。他都不知道自己演技很挫吗,故意露出一副嫌弃小月的表情是给谁看,故意把事情说的难听是闹哪样。

      “算了算了,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月春最近学会了放松心态平静接受现实,对此事摆摆手不想深究,“反正我当妈当了两年,都做好要养一辈子的准备,不管是保姆还是正式的监护都没差别,只要别给我添不必要的麻烦就好。”

      她想的简单,但是别人却不是如此。

      骊子捏着一叠纸,神色不明的看着月春摇头摆手的背影。

      “妈妈,妈妈。抱,抱。”小月屁颠颠的跑来一把抱住月春的大腿,仰着头瞪着眼,满脸渴望。

      月春弯下腰的时候,骊子看见她秀丽的侧脸线条柔和舒缓,像烟雨里笔墨大师沾水的笔在墙上随意优雅的一画,赏心悦目的优美淡雅。

      她单手稳稳的拖住小月的屁股,走到院里摘隔壁秋菊家跑到这边的桃花。

      “麻烦吗?”

      骊子自言自语的说。

      “麻烦以后会有很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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