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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寒梅(四) 凌寒独自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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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知道谢知恩是名副其实的医生,村里的老爷们老奶奶们舍得挪动三两重的骨头出门到月春家找医生。不管有病的还是没病,就算咳嗽两下都要拄着拐棍过来让医生瞧一瞧。
月春嫌家里人多太吵,二话不说把谢知恩赶到隔壁王大爷家。反正这瘟神医生是王大爷招来的,合该他收容。
谢知恩那天去镇子不是要回家,因为被砸前自己的相机落到路边,他原路找了一天才找到,后来迷了路碰上牛叔又出了车祸,又因为救了牛叔有功劳在身,骊子再想赶走也难。
月春家的小梅花树开花了,这天是小雪天气,空中悠悠飘下轻如羽毛的雪花,一朵朵的落在枯枝墙头,白白的让人想摸摸是不是云做的棉花。
小月不怕冻,起床吃完饭往外跑,她挥舞手接雪花,好奇的伸出舌尖舔了舔,凉的小身板抖了抖,嘴巴一张一合的叫:“凉啊~凉啊~”
“凉妳还吃。”谢知恩肩扛木梯的过来,拍拍小家伙脑袋上的绒边小红帽,“看见上边的梅花没?怎么样?好看不,叔叔给妳摘花。”
小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墙角下的梅花树迎风盛开,雪花落下也不能掩住清艳绝姿。
数枝开与短墙平,见雪萼,红跗相映。
谢知恩踩着梯子,站在枝头拿相机咔咔拍照。
他摘了一枝五朵梅扔下去给小月,“闻闻香不香。”
小娃娃穿得厚,小短腿蹲了半天蹲不下去,梅花静静地在地上等着她拿,急的她咿咿呀呀的叫。梯上的谢知恩看的叹气,相机挂在脖子上,扶着墙往下爬。孰料,木梯经年不用,松了一根木头,正好被他踩中。
咔嚓哗啦连声响,院子里小娃娃的叫声惊的梅花上的雪花都飞起来跑。
月春拿着勺子跑出来:“怎么了?出事了?”
谢知恩从篱笆里爬出来,手扶着腰,吃痛的抽气:“没,没事......腰摔到了。”
月春担心:“那怎么办?去看看吧。”
谢知恩摆手:“不用,不碍事。就是......”
月春:“是什么?”
谢知恩难为情的看着她:“有根刺扎到了。”
“啊。”月春这才想到,她家的篱笆自从被他劈过后,骊子就用带刺的花枝用麻绳捆成一团圈住菜园。他掉进去肯定被刺到。
“你扎哪儿了?”
谢知恩似有难言之隐,半天不吭声。
月春心急。这时候还隐瞒有意思吗。
谢知恩纠结了半天,最后背过身去,一把拉掉裤子露出雪白的屁股,一点不客气的说:“大妹子帮我把刺拔出来吧。谢谢啦。”
“......”
月春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脑子让一团白亮亮的东西砸到九霄云海处,神魂都跑出来。
脑子坏掉前一秒她在想:我看到了什么。
大雪天的在院子里站着,谢知恩冻的两条腿瑟瑟发抖,撅着屁股往后拱了拱,催促:“大妹子快点啊,我快疼死了。”
真不好意思,你要找的大妹子已经身在魂不在。
等了半天没人反应,谢知恩疑惑的往下伸头,从两腿间倒看大妹子,刚看到雕像一般的大妹子,就见一个倒立的男人站在大妹子身边,手里拿着拖鞋。
拖.....拖鞋!
果不其然,那只硬邦邦的拖鞋专门飞来“亲吻”他的屁股。
“臭小子!你又拿拖鞋砸我!”谢知恩哇哇乱叫,捂着屁股站直背,愤怒地要转身骂人,但忘了自己裤子脱到膝盖,打个趔趄的跪地上。
骊子好看的眉头挑起,心情愉悦道:“不用跪地谢谢我,起来吧。”
谢知恩倒是想起来,问题是他现在起不来,无奈,只得求助:“帮我下会死吗?我屁股好疼,不能动,一动刺就跑进去点。”
“该。大白天的耍流氓,不知道古时有七岁不同席的礼法吗?当着女孩的面脱裤子,你是不是有暴露癖。”
“我.....”谢知恩想解释,但是屁股突然被凉凉的东西蹭了蹭,他浑身一激灵地往后看——小娃娃拿着梅花枝往屁股上放。
骊子一边下去把小月拽到廊下,一边说:“她大概把你的后边当成花瓶来插花。”
谢知恩凌乱了。这是什么操作?
骊子说:“还不快点穿上裤子,不知道自己很变态恶心吗。”
谢知恩被风刮的发抖:“我我我我屁股疼。你帮我拔刺吧。”
骊子嫌恶的看他一会儿,果断的抱着小月拉着失神的月春进屋,还把门关上。
谢知恩都要冷苦了,可怜兮兮的对着门痛诉:“我都这样了还把我关在外面!是不是人啊你是不是人啊!”
太激动了,裤子掉到脚踝。这下,他整个下半身都暴露在外。
隔壁的秋菊和宜春趴在墙头对爸爸妈妈喊:“妈妈,这有个脱裤子撒尿的叔叔。”
靠!
丢人丢大发了。
谢知恩慌不择路的提上裤子推开门跑进去。
至于屁股里的刺,这家人都是冷血无情,他提着裤子去了隔壁王大爷。三十多岁的人趴在床上撅着屁股让老大爷拿镊子挑刺,别提多难为情。而且这事成了骊子笑话他的谈资,后来的吵架都拿出来笑话他,可恨的想找个缝钻进去。
——
谢知恩看了几次牛叔的伤,给了伤好没感染的诊断,得到全村人的感谢赞誉。他挠着脑袋不好意思的回去,看了看天色,心算着时间差不多了。
当他告诉月春他们要上山时,无一例外的反对。
月春说:“山上雪没化,不安全。”
谢知恩说:“我去的地方不远,听说路好走,不成问题。”
骊子问:“听谁说的。”
谢知恩道:“牛叔啊。”
骊子:“......”
谢知恩讲:“听说山上有个很大的梅林,冬天最冷的一天会在晚上开花,我还没见过。这次来了这么久,就等着花开。”
月春恍然大悟:“原来你是为了这个。”
月春心想看花也不是不行,但是让他一个人去,还是晚上,太不安全了。
王大爷这时候说:“你不熟悉这边,找个人跟你一块去。找别人太麻烦,这样吧,月春妳跟去吧。”
突然被点名,月春表示很慌。
她犹豫:“我带路,没问题?”
骊子说:“妳照顾好自己就好,不用管其他人。”
被定义为其他人的谢知恩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王大爷却说:“不不,还是要照顾下大兄弟。”
月春问为什么。
王大爷一点不慈眉善目的看着谢知恩:“我怕他再晕在路边,没人捡回来迟早冻死在山里。”
看来上次的事给王大爷留下阴影,一直以为谢知恩是个四肢无力的“废物”。
晚上天气很冷很冷,冻的山中的空气仿佛能看见结冰的纹路。月春提着煤油灯找路,后头的谢知恩背着小月找她的脚印走。
按理小孩子应该在家睡大头觉,但是小家伙早就习惯和妈妈睡,不能抱着妈妈她睡不着,哭着喊着不肯撒手让月春出门。万般无奈下,月春只好带她一起出来。
“她睡了吗?”月春怕她睡在外面会受凉,隔几分钟问一声。
谢知恩还是老样子的回答:“没,眼睛还睁着呢。”虽然睁得不明显,但他尽力走的动静大点,阻止她打瞌睡。
半山腰上绕了大圈,可算到了地方。
月春擦擦汗,举起煤油灯照着前方的山坡,感叹:“终于到了。真是好看。”
今夜无雪,天空少有的万里无云,像墨洗的苍穹豪不羞涩的让星光熠熠点亮自己,一轮弯月倒挂天边,银色的洒在白色的山坡上反射出迷人的光晕,一时间天地亮如白昼。雪地上,火红的梅花开满枝头,清香旖旎,微风拂来,落英缤纷美如烟火。
谢知恩痴迷的呢喃:“一夜寒梅,花开红艳。真美。”
月春也道:“的确很美。”
月春让谢知恩把小月放下,蹲在地上细细的给小月戴好小红帽,检查一下衣服有没有漏风。确定小家伙只是手有点凉才肯松手让她跑出去。
夜晚是真的冷,月春动动脚一路流连忘返的欣赏美景。她走的慢,发现梅林真的很大,大半个山坡全是火红一片,像一场大火烧起来,染得半空红彤彤的有火光乱舞。她摸摸脸颊,下意识的觉得自己也被火烤热了。
小月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梅花,每一棵都花开繁荣,她高兴的跑来跑去,从这棵转圈到那棵踮脚伸手摘花。
月春过去替她摘下一枝放在她手心,叮嘱:“拿好了,只能要一枝。”
“妈妈~”小月仰头,天真无邪的脸被银霜红梅映照的绯红粉嫩,甜甜的声音说:“要~要~我要。”
月春轻叹,牵起她的手往前去,“我们去看看别的地方有没有更好看的好不好。”
小家伙心思简单,一时的想要转眼抛之脑后,兴高采烈的跟着妈妈看最好看的美景。
谢知恩远远的看着这对母女离自己越来越远,并没有叫住她们,而是拿起相机对着红梅对着他所能看见的地方拍下一张张照片。
身后有人踩着雪走来,他没有吃惊,依然专心致志的拍照。
“这次算你走运,遇到一个这么大的梅林。素材有了,下一个展览也不远了吧。”
不知何时跟上来的骊子站在谢知恩身边,
谢知恩目不斜视,似在自言自语的说:“我听村里的老人讲,牛叔不是这里的居民,他以前在山那边的小城生活,有工作有家庭。后来,妻子生病走了,他来到这里买了头牛,给人拉货安定下来。我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要放弃原来更好的生活。”
骊子说:“他娶的村里的女儿,按当地习俗的把新娘用牛车拉回家,无儿无女,妻子被诊断无法生育。感情深厚的夫妻不介意没后代,送走了妻子,他觉得一个人在城里太孤独,索性断了过往一切,孑然一身的来到妻子的家乡。老黄牛是王大爷年轻时卖给他的换钱给女儿交学费,两个人的友情就是从一头牛开始。还有,他并不是拉货安定,妻子的爸妈只有一个孩子,老人临走时把田产都给了女婿。这片山就是他家的,至于梅林,他的妻子很喜欢梅花,就种了一山的梅树。”
“难怪。”谢知恩的脸上浮现温柔的笑,“为深爱的人做任何事都很幸福吧。”
“这我不知道。”
谢知恩侧头望他,“那是因为你还没有遇见深爱的姑娘。”
骊子:“.......”
谢知恩说:“我还真想看看有一天你为了深爱的姑娘能做到什么程度。”
骊子冷声说:“打趣我很有意思?”
“就是这个理。”谢知恩闭了闭眼,“对任何事任何人不感兴趣,偏偏遇见四个让你感兴趣的女人,前两个都走了,这两个......”他的眼睛投到远处那一大一小奔跑跳跃的影子,“你能感兴趣多久呢?”
骊子微微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盖眼底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他说:“不是感兴趣,这次是认真的。”
谢知恩略感惊讶,倏尔眼尾弯起:“哦?那可真是有意思。我觉得我想看到的东西应该很快就会到来。”
“你还不走吗?”骊子不想深究自己的问题。
谢知恩说:“这么着急赶人,你是多不待见我啊?明明小的时候你最爱缠我,长大了啊,长大了就不可爱了。”
“......”骊子想把这人揣进雪地里。
谢知恩:“你把东通塞进局里,他求爷爷告奶奶的打到我这里,把人捞出来了却打死不敢说出你的地址。真是,明明小时候最崇拜的是我,怎么长大了偶像换人了。”
骊子道:“你查了他的行踪。”
“不然呢?要找你还要翻山越岭,这地方太偏僻,地图上只能看个大范围,真要进来还要问当地人。我这一路可是精疲力竭。”
“那边的事情就那么重要?一个两个地催我回去。”
“打住。我对争权的事情不感兴趣,我只是想看看能让你留恋不返的地方到底有多好。顺便呢,再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看过了就回去。”
“真是冷情。好歹是你小舅舅,要不要这么冷漠。”
“你......”
“别说了。”谢知恩打断他,指指前边突然原路返回的母女,“你想让她知道我们的关系?还不快点滚。”
前一秒还在长吁短叹孩子长大了的人后一秒翻脸让人滚,骊子收回脚临时拐个弯地向后走。
下一次一定把他揣进地上,骊子想。
谢知恩像偷了糖果的孩子一样偷偷笑了一声,当月春和小月跑到跟前时,他换上原来不正经的嘴脸,轻浮的像浪子。
“找到最好看的梅花了吗?”
月春摇头:“太多了,看都看不过来。”哪还有心思找什么最好看的。
谢知恩的眼睛往下移,目光落到小不点的头上,伸手揉了两把小不点的毛茸茸的帽子,说:“冷不冷?拿这么多花,是要带回去插花吗?”
小月听不懂大人的话,但孩子大都灵性很高,多少感知些身边人的意思。她以为这个叔叔是要抢花,小手赶紧往后藏,眼睛圆溜溜的瞪着,一副小老虎的模样。
谢知恩被她憨态可掬的小样子逗乐,打开镜框抓拍下这一幕。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再晚点,小家伙会冻凉的。”
月春听他这么一说,看了看月牙下的梅林,手里的煤油灯快没油了,不早些回去怕是要两眼摸黑走路。她把小月抱在怀里,灯呢,就给谢知恩提着在前头带路。
谢知恩走路都嘴不歇的说个不停。
“月春。”
“嗯。”
“妳有喜欢的人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妳喜欢牛叔吗?”
“村里人都喜欢他,我也受了不少他的照顾。”
“那就是喜欢喽。”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突然有一天有个自己很喜欢的人离开了,所有人会不会都是一样的心情。”
“心情无外乎喜怒哀乐。”
“妳是喜欢喜多点还是哀多点?”
“我发现你很无聊。”
“嗯,是很无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