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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寒梅(二) 谢知恩是大 ...

  •   一年里最热的是夏天,最冷的是冬天,春螺村这个地方,夏天有多热,冬天就有多冷。除了调皮的孩子,谁愿意裹成熊地出门溜达,在家蹲火坑边才是过冬的方式。

      月春家不愁米粮不愁鱼肉,店里特别提早放她寒假回家带孩子,走时胖老板和后厨的一帮老爷们送了不少腊肉和鸡鸭。年货屯好了,闲来无事,月春翻出箱子里的大红布,这是去年小月生日上小卖部阿姨送的,压箱底的放了一年,她打算给孩子做件棉袄。

      动手做裁缝的几天,小月都是骊子和谢知恩轮流带着。小孩子才两岁,认熟了人就亲近,也不管抱她的人是大的小的还是老的丑的,一个劲的全喊成哥哥。

      有次骊子路过,听到小月喊谢知恩哥哥,马上把孩子抱过来,一本正经的说:“我才是妳哥,这老家伙是大叔。记住,要喊大叔。”

      年纪被叫大一轮的谢知恩不开心了,“我才三十三岁,哪里老了?”

      骊子半点眼神不给:“三十三还不老吗?大叔。”

      谢知恩气的跳脚,咋咋呼呼地跑去找月春求安慰:“大妹子,我真的老吗?我老吗?妳看看我脸上有皱纹吗?我有长老年斑和白头发吗?”

      月春看着他端正的脸,满怀期待的眼神像某种柔软的动物,脸颊上沾了她给小月做的红豆沙馅沫。想了想说:“不老。”这话是实话,谢知恩年纪不大,精气神都很好,单看外貌说是二十五六的青年都没问题,唯一的问题的是此人脸上总是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傻气。

      谢知恩很好的被满足,鼻子都快长到头顶,得意洋洋的和骊子炫耀:“看见吗?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妹子的真心话足以证明你说的话是狗屁。”

      “不过是看你可怜说句好话,看你高兴的像吃到骨头的小狗,不,是老狗。”骊子的嘴是真的毒,温柔平和的嗓音配上云淡风轻的表情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落在谢知恩的眼里,他就是一把大砍刀,狠狠地插在心窝上,使劲的蹂躏。

      “你你你你......!”谢知恩“你”不出来,像卡带的磁盘。

      骊子嘴角嘁着冷笑,“话都说不清楚,真是老了。要服老啊,大叔。”

      谢知恩张大嘴,青筋要长到眼睛里。

      骊子还在嘲讽:“要是你不信我说的,可以虚心地问问别人,你是不是大叔。”

      听到这话的月春浑身一激灵,刚挪一小步的脚没走远,后头就传来一道声音,喊的就是她。

      “大妹子!妳说心里话!妳是该喊我哥还是喊大叔!”

      月春颇为头疼。每次吵架,他俩总会牵扯上她,能不能饶了她,她只是个想安静的做个小裁缝的女孩啊。

      月春只想这场吵架结束,心直口快了一句“大叔,你是我哥。别再吵了好不好?”

      谢知恩:“.......!”

      月春:“........”

      骊子抱着小月蹲在地上,猖狂的笑出声。

      月春由衷的道歉:“对不起。”

      谢知恩石化的一动不动,月春都能看到他身上有些地方开始裂开。看来“大叔”是真的打击到他。但是月春不觉得有喊错,一是年纪摆在这儿,二是她一个不到二十的姑娘对一个三十三的男人喊哥,不合适,叫大叔挺好的。

      打这以后,骊子花了一天的时间教会了小月喊“大叔”,还特别细心的跟孩子分析,身边的人谁是大叔谁是哥哥。

      家里多了个自称是哥的大叔,热闹是热闹,就是热闹过头了。

      也不知道谢知恩怎么办到,居然让小月改口喊他哥哥,骊子纠正回来不到一天时间,第二天还是见面就叫哥哥,气的骊子开始保卫头顶上唯一哥哥的称呼。俩人反复的折腾,你今天教她哥哥我明天让她喊你爷爷,你前脚教会爷爷我后脚教她喊我爸爸。爸爸这词就过分了,月春被天降老公,也加入改称呼行动,晚上睡觉前一遍遍教小月喊“弟弟”,结果第二天,小月见到谁都喊弟弟,喊的谢知恩和骊子面面相觑。

      谢知恩说:“我怎么觉得被占便宜了。”

      骊子难得点头赞同。

      而夹在他们中间的小月伸出手对他们欢快的喊:“弟弟,抱。弟弟,抱。”

      厨房里做饭的月春笑的阴险狡诈,暗暗得意着:嘿嘿,看这次谁厉害。

      反省过来的谢知恩和骊子不约而同的停止幼稚的行径,叫什么已经不重要了,要是折腾来折腾去把孩子折腾的不会喊人了那才是罪过。

      放过孩子的他们基本平安的相处了几天后,谢知恩又开始作妖。

      家里经常有小孩子来玩,无论是秋菊宜春还是曹兰,见到谢知恩的第一面都以为是个傻子,慢慢的接触后,惊奇的发现此人不但不傻还很好玩,经常和他们一起玩游戏。要知道村里能放下身份跑进孩子堆里玩上一两天的大人能找到一个就很好了,谢知恩却能和他们打成一片,打破年龄差的代沟。

      月春坐在廊下缝衣服,手指捻着绣花针半天没有扎进布头。她正看着院子里的一群小鬼跳舞。

      对,是跳舞,她没有看错。

      谢知恩心血来潮的要传授他自称学了二十多年的街舞,指挥着孩子们站成一排,他在前头一步一个动作的教他们跳舞。

      村里信息不发达,可能没人看得出他教的什么舞步,但月春看出来了。

      ......广场舞,是广场舞对吧!她眼睛没瞎吧。

      这货是在教孩子跳广场舞!

      说好的又飒又劲的街舞上哪儿了!

      他数着拍子带着节奏,跳完一个教下一个。月春认真的看下去,手里的针硬是扎不下去。

      天哪,广场舞就算了,这会儿换上秧歌。

      瞧秋菊的腰扭的像飞出去似的,底盘不稳就停下吧干嘛把自己摔个狗啃地;宜春四肢僵硬还硬要跟上节奏,都同手同脚了也不知道自己跳错了;还有曹兰,胖成那样不知道穿了几层,都成熊了还学人扭腰甩腿,不知道的人以为妳是在小鸭子学步呢。

      然后是谢知恩.....他这是干嘛?秧歌扭的起劲,那手那腰还有那腿怎么就扭成麻花了,这叫孩子们怎么学!

      月春看了一场异常怪诞舞蹈秀,秀的眼睛眨不上,秀到头皮发麻。看到最后,眼看三个娃要学扭麻花,月春开口了:“别,会.....会扭到腰。”

      谢知恩扭头望向走廊,嗯,是扭过来的头。他人明明身子正对着墙,头却能像机器人一样自由的转到后边,再加上此刻麻花状的身体四肢,做出这种常人之外的动作真的不好看啊。而且他还面带笑容的友好的问候他人:“怎么样?厉害吧。放心,多扭几次就不会扭到腰。孩子们,要加油啊。”

      孩子们立马被吓的大惊失色,哇哇乱叫的东跑西窜。

      好可怕,太吓人。

      月春的绣花针终于掉在地上。谢知恩还一脸狐疑的问大家怎么了,月春说:“你是人吗!给我赶快扭回去!不要把头转过来啊!”

      谢知恩露出遗憾的神情:“真是,我很少展露才艺的,你们至于这么吃惊呜啊!”

      屋里飞出来一只鞋打在他的脸上。

      骊子阴沉着脸出来,冷冰冰的说:“赶紧收起你这幅鬼样子。没人想看。”

      “怎么可能,我这么厉害,大家都羡慕还喜欢我来着,我还教他们学跳舞,对不对小朋友们?嗯?人呢?”

      谢知恩左右寻找刚才的舞蹈学生,院里只有他一人,其他人都在廊下躲在大姐姐大哥哥的后边。

      骊子说:“看,大家根本不喜欢你,纷纷害怕的躲起来。”

      谢知恩暗骂一群胆小鬼,依旧自豪的仰起头:“告诉你!我厉害着呢!我还能这样这样,你能吗你能吗?你就是你能吗?”他一边问一边做出一个个超乎常人的动作,身体像无骨的柳条随心所欲的扭摆出不同的动作,有胳膊从脖子后边绕过来摸另一边耳朵,有大腿向前抬起来放到肩膀上贴着后背放下的,也有四肢想椅子一样折叠起来。

      三个孩子吓的发不出声。

      只在电视上看过人体杂艺的月春没想到有生之年会遇到一个身体柔软无骨的大男人。

      眼瞅着大叔往更高难度上发展,马上花式的表演非人的肢体动作。月春果断的打断他的“表演”,“够了够了,你厉害你很强。停下来。”曹兰都吓哭了,他不知道自己的样子很像山里的花蛇很可怕吗?

      谢知恩变回正常人的形态,惋惜道:“我还有很多东西没给你们看,胆子太小了。”

      “这根本不是胆子小不小的问题。”月春收起东西,把吓坏的孩子们带进屋,打算做点东西安抚安抚他们受惊的小心脏。

      谢知恩也想吃东西,却被人堵在门外。

      他挑眉:“干嘛?”

      骊子说:“给你三天时间,收拾东西,哪儿来的哪儿回去。”

      谢知恩呵了一声:“小子管的挺宽,老子想呆多久就呆多久。”

      骊子又说:“三天后不走人,见一次打一次。”

      谢知恩睁大眼,愕然道:“你来真的?”

      骊子不语,冷冷地斜睨他一眼,转身进屋。

      刚跨进门槛一只脚的谢知恩有点犯难,不知道另一只脚该不该伸进去。小兔崽子太欺负人,走人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事情没办好,他哪儿也不去,就这么跟小兔崽子死耗下去,看谁忍不住。这样一想,谢知恩的心情又是愉快的上天。

      接下来的三天,属猪的和属狗陷入了冷战。

      具体表现在,吃饭时,各占一桌角,互不相看互不搭理,两双筷子在半空中有交集或是触碰了,跟被蝎蛰似的马上分开;睡觉时,俩人背对背的抱着一边被子挨着床边,谁也不理谁,连呼吸都要错开不能在一个平调上。对了,要先说明下,原本骊子是誓死都不和谢知恩同床共眠的,但架不住一家之主——月春的威胁。不同意只有一条路——滚去和王大爷一个床。王大爷睡觉打呼噜还磨牙,对比之下,谢知恩看着欠揍但是人长的不错而且是那类沾到枕头就睡的人,骊子被迫分享半张床。

      月春也发现他们三天里的不对劲,但是懒得管,心思全在缝小棉袄上面。绣花针把手指扎成马蜂窝,一块布缝缝剪剪,半米长一尺宽的红布缝成了麻袋,套在小月身上另类又滑稽,不像棉袄像放大版的毛毛虫。月春扔了觉得可惜,于是剪刀一剪,绣花针换边绣,把棉袄改成毛毛虫睡衣。

      自从小月每晚穿“毛毛虫”在床上跑来爬去,谢知恩都会撅着屁股趴在床边逗她玩。

      月春不止一次的和骊子说他多受孩子喜欢,那三个娃被吓成那样第二天照样跑来找他,魅力不一般啊。

      骊子没有什么表情的说:“和他相比,是我好还是他好?”

      月春:“......”

      怎么闻到一股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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