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涧》文wen

60、芳香（六） 别了，朋友

　　“妳交到了好朋友呢。”

　　“嗯。”

　　“我喜欢这个孩子，她会是妳最好的朋友。”

　　“她一直都是。”

　　“小梅，我要跟妳说对不起。一直以来，忙于工作的我疏忽了妳的感受，错过了妳以前的成长，但是以后不会错过了，我会学着做一个合格的父亲。”

　　“爸爸已经很好了，是我太自以为是。以后，我也会做一个好孩子。”

　　“妳会好起来的，我不会让妳受到任何伤害。骨髓已经找到，再等等，妳就会和其他孩子一样正常的生活了。”

　　“谢谢爸爸。”

　　高梅把花放在腿上，摘掉“头发”换上一顶毛茸茸的绒帽。淡然地接过爸爸递来的纸笔，在最后一页上签上名字。她说：“这次要多久？”

　　“很长时间，匹配的骨髓马上就会移植。这次我会陪着妳。”

　　“只要别把我关进笼子里，什么都好。”

　　温馨的家园被说是鸟笼，高程阳的内心受到女儿无心的伤害，自责的说：“不会了，以后想出去就出去，我陪着。”

　　“城里到处是荧光灯，能去的地方哪里有？爸爸这次可以多花点钱盖个大医院，带花园的那种，这样我想出来玩也有地方。”

　　“......”精明商人高程阳心算下数额，发现那是很大的一笔钱。开销这么大他这女儿是要变成败家子吗？不过好不容易打开父女沟通的大门，花点钱应该的，值得，很值得。

　　“还有一件事，我可以养猫吗？”

　　高梅不知从哪抱出来一直肥猫，对动物毛发过敏的高爸爸登时像炸毛的猫一样发出凄厉的尖叫。

　　他想不通，明明已经让人扔了，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高梅笑的甜美可人：“爸爸会让我养小菊花的吧。”

　　高爸爸要被女儿璀璨的笑脸闪瞎眼，无法拒绝，只能摸着将要心肌梗塞的胸口答应。

　　高梅很高心，不能和朋友继续玩耍，但是能留下阿菊的猫也能代替她陪伴自己左右。

　　真是对不起阿菊，有件事骗了她。哪有什么白化病，是白血病啊。

　　不能得见阳光只是因为皮肤天生对阳光光敏，还不至于见光死，真正致命的是家族遗传到身上的白血病。

　　世上的人千千万万，能找到一个匹配自己的骨髓很难，若不是为了调整心情好让她做好准备接受移植，爸爸根本不会大费力气的买座山让她住。

　　时间到了，她要回去继续和病魔抗争，就像大哥哥说的一样，跟天争命。

　　时间要稍微倒退一些，在村民齐心协力灭火的那晚，高梅特意找到没人打扰的时间拉住大哥哥。她想要知道长久以来疑惑的事情。

　　“为什么是蠢货？显而易见的问题还来问我，妳不是天才吗？聪明的脑袋想不出来答案？”

　　大哥哥很不耐烦，至少对她如此。

　　“我不管妳是谁，扰乱了这片土地的安宁，随意的打破别人平安的生活，这份错要老老实实的认。所以别来烦我，快去找妳的家人。花钱就能买到的东西不是很简单么。”

　　“我我就要离开了！”她一直在憋着，忍的好辛苦，“我不想走！我喜欢阿菊我喜欢这里！我能留下来吗？”

　　“妳在说笑吗？”

　　“......”怎么变成这样？看到小孩子哭，大人不是应该安抚才对嘛，为什么这个大哥哥会冷漠无情。

　　他不是人，一点没有人情味。

　　高梅心情复杂，一时气愤的想骂人，一时委屈的想跑走，又一时难过的想抱抱自己，然后，然后她就哭了。

　　面对女孩的痛苦，大哥哥漠然无视：“妳怕是一直没弄明白自己的问题吧。反感周围的环境，对身边人冷清冷淡不予理会，以为换个地方就能改变，不是蠢货是什么”

　　“我只是想要大家关心关心我而已，我只是想和其他孩子一样能出去和人说说话，想要朋友而已啊。”

　　“哎。”大哥哥最终发出无奈的叹息，摸摸她哭泣发抖的小脑袋，“自怨自艾得不到救赎，妳要学会自救，才能有资格伸出手接受别人的帮助。想要的就去寻找，找不到就去创造。秋菊是个好姑娘，但她不止是妳的朋友，她有家人有别的朋友，妳没有资格独自拥有她，她也不能因为妳失去这些属于她的幸福。把眼睛擦亮，好好看看，除了她，妳的身边就没有别的爱妳的人吗？”

　　高梅完全怔住，连眼泪都停下流淌。她傻傻的憨样取乐了大哥哥，被摸了好久的假发快要掉下，但是，他没有继续说教，只是离开的时候摆摆手留下一句“多看看周围，会发现很有趣的。记得啊，小妹妹。”

　　哎！

　　好耳熟。

　　回过神的高梅开始正常的运转多日迟缓的脑袋，她想起来了，这句话曾经在哪里听过。

　　很小很小的时候，大约是六岁吧，某天爸爸得到一张据说很难很难拿到的请帖。她被保姆套进昂贵的衣服里，又被带进一个很大的房间。各色各样的男人女人穿着光鲜亮丽的漂亮衣服，全是冷漠而又傲慢的笑容。她讨厌被当作商品似的供人欣赏，偏偏爸爸还要她当众弹琴以此展示她学了一个月就能弹出曲调的优秀大脑。

　　她故意弹错一个音，反正没人在意弹的是什么。好像成功玩弄了这些自以为是的不得了的大人，她心里满是诡计得逞后的喜悦。

　　正是得意时，一个同是孩子却比自己大很多的陌生哥哥过来搭话：“哎呀，我还以为妳已经离开了，真是稀奇，没想到这边还有跟我相似的孩子呢。刚刚弹的不错哦，虽然错了一个音调，但是戏耍了大人的感觉很不错吧。妳好像很吃惊？哎，看在妳比我小又和我一样从小有颗不错的脑袋上，我指点妳一下吧......以后不要漠视这个世界，否则人生会变得无聊。多看看周围，会很有趣的。记得啊，小妹妹。”

　　她的记忆很好，只要见过一次的人不管多久都会认出来。也许是长大了模样变化很多，但是一个人的气息和温度给人的感觉是独一无二的，她凭这个感觉却没有认出他。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变的不一样了？

　　高梅满脑子疑问，手指控制不住的发抖。

　　“妳怎么满头是汗，是太热了？”高爸爸摸摸女儿的脑门，有点烫，于是打开车窗透透气。

　　凉爽的风吹醒她，看到爸爸关心的神情，这一刻什么都变得不重要。就像他说的一样，多看看周围，会发现很有趣的。

　　如果发现自己的家人一直注视着自己是有趣的话，她愿意多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