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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芳香(三) 秋高气爽, ...

  •    月春费了不少力气脱了繁琐的戏服,一身轻松的坐在镜子前卸妆。

      戏班子来的人手不多,村里人爱看戏,现场点了不少这个戏班拿手的几出戏,唱到《画好圆月》少了两个伴戏的,临时拉了在场的年轻人去顶场。偏偏就找了她和骊子当那个被赶上架的死鸭子,难为人呐。

      也不知道骊子有没有把小姑娘送回家,话说这片有人家的孩子得了白血病吗?来了快两年,没听村里人提过,应该是新来的。

      洗干净脸,坐等人回来。

      等了半小时,人没看到,村里一群小鬼闹哄哄的跑来。

      月春说:“你们不是看戏吗?戏结束了?”

      二根背着丽丽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埋怨:“秋菊那疯婆娘抽风了,吵嚷嚷的满村跑,还拉着我们一起找人,真讨厌!”

      “丢人了?”

      “是她朋友不见了。”

      月春大惊:“是宜春还是曹兰?”

      二根:“.......”

      “姐,我们在这儿。”

      小鬼堆里举出两只手,因为太黑,人也不少,月春愣是没看到宜春和曹兰。

      秋菊丢的是别的朋友,她还有其他朋友?

      二根说:“也不知道从哪认识的妖怪,不见了就不见了,没准人家是回山里找妈妈。”

      月春道:“不要说胡话,哪来的妖怪。”

      “就是有!我们都看见了,秋菊带来的是......哇啊啊!那是什么怪物!”

      二根没说完,路口那边奔来一头野猪一样的东西,速度快到眼睛捕捉不到(黑灯瞎火的能捕捉到才怪),很快冲到门口。

      “为什么不好好找呢!!”

      火箭一样跑来的秋菊一脚踢飞二根。

      月春和小鬼们惊讶的张大嘴。

      太粗暴了,太凶狠了。

      “妳这死婆娘.....我的脸,我的脸好疼......”二根颤抖着爬起来。借着屋里的灯光,大家看到他的脸肿了半边,红红的像新娘子屋里的鸡蛋。

      秋菊恶狠狠的瞪着二根,“你说谁死婆娘?”

      二根的五官变得扭曲,已然是愤怒到极点,恶声道:“除了妳还能是谁,死婆娘死八婆!又肥又丑的死丫头!”

      秋菊:“.......”

      “那个......”月春仿佛看到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蹦出火花,好言相劝:“大家冷静一下,有话好......好好说。”

      他们一点都不冷静,几句话不对付就动起手,当着大家的面打架。一个一口混账蠢货地挠人脸,一个肥婆八婆的骂着揪人头发,能动手就绝不浪费任何一根手指,能动脚就不放过任何一个踢出去的机会。俩人厮打纠缠在一起,脸花了顾不着破相,衣服扯破了不怕冷,从门这边打门那边。门口的一群人不为所动的站着观看,俨然是一群“优秀”的观众。

      月春颇头疼的抚上脑门,想劝架都插不进去话。她这么大的人是可以以一人之力分开两个孩子,但是她不想这么做,懒的管。

      “你们饿不饿?我锅里炖着猪蹄,要不要尝尝加了橘皮山楂的猪蹄?”月春无视掉干架的小孩子,很温柔的对其他孩子说。

      听到吃的,孩子们露出大大的笑脸,屁颠颠的跟在月春的后面,都忘了外面打的火热朝天的俩人。

      吃完一锅猪蹄,月春体贴的煮了玉米粥给他们润润肠胃。

      门外,秋菊还在大战二根。

      丽丽趴在桌上,问月春:“姐姐,哥哥不进来吗?”

      月春望一眼外面,那两个人已经骂骂咧咧的在地上滚了一身灰,收回目光对丽丽说:“不用管他们。来,我再给添一碗。”

      月春来回给所有的孩子添了两碗粥,出去看时战斗还没结束。

      到底要打到什么时候?话说这俩熊孩子的精神气真好,闹腾了一天到晚上还有精力打架骂人。

      “我说,你们可以停一下吗?歇口气也行啊,要不然换个地方继续?”月春看的眼睛疼脑壳疼,挥挥手只想让他们赶紧滚。

      可能是她太没威信力,说什么都不管用,该打的还是打。吃饱喝足的小鬼们又整整齐齐的排在门口充当观众,好像目睹了千八百次,已经习以为常,都能拉着月春给她解说谁打的好谁打的不好。

      正是一筹莫展之际,骊子回来了。

      “你们这是在玩游戏吗?”

      骊子像个瞎子一样没看见打架,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打的难分难舍的俩人松开手脚。

      月春心里嘀咕:这就是区别啊区别,任她好话千百遍,不抵他人玩笑话。

      秋菊头发散乱,二根脸上红一道白一道,都是衣服沾灰带泥的狼狈样。

      “疼不疼?先洗洗干净擦了药再冷静下来说说话好吗?”月春摸摸离得最近的二根的脑袋。这小子被秋菊的白骨手抓花了脸,鼻青脸肿的看不出原来样,反观秋菊,除了头发乱点衣服抓破了点鼻子出点血,整个人看起来还是须头须尾的全整。

      二根别扭的扭头甩开月春的手,摆出一副豪气壮志的大丈夫态,正色道:“真男人不怕疼!怕疼不是真男人!”

      月春:“.......”

      秋菊:“傻子!”

      骊子:“说的真好。”

      一众小鬼围在月春旁边:“什么是真男人?”

      月春握住跟前某个孩子的脑袋“拿”到一边,说:“去,一边玩去,别学他。”

      二根一点不受周围人神色各异的打量,直挺挺的站的笔直,脑袋快仰上天,一副“我是男人我骄傲”的神态。

      熟不知他这模样在大人眼里滑稽可笑的很。

      骊子倒是饶有兴味的欣赏他,走近些看看“真男人”,低声道:“小兄弟是大丈夫真男人,知道真男人都是什么样的人吗?”

      二根一本正经,“头可断血可流,老子可遇不可求。”说完带个傲气冲天的哼调。

      月春想一掌拍开他的脑袋,看看里头装了什么。

      秋菊比月春还想拍他,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只见她白骨手五指并起化掌为刃,一刀砍在二根脖肩处,凶道:“打女人算什么男人!你个混蛋傻子蠢货!”

      眼看二人大有再打一场的势头,月春赶紧站到中间好及时阻止,这时,骊子说话了。

      “能否告诉我们为什么打架?”

      对哦,为什么打架来着?

      冷静下来的两个人相顾无言。

      秋菊想起来自己是来找人的,咋咋呼呼的跳起来:“糟了!小梅花!小梅花不见了!”

      二根想起的是这死丫头飞踢过来的一脚,又气又恼:“妳没事打我干嘛!我招妳了惹妳了!”

      “妳的朋友不见了吗?”骊子并没有问小梅花是谁,反正多少猜到了。

      秋菊都急的掉眼泪,“都怪我,要不是我看戏看的忘了她,她要是不见了找不到了怎么办啊?”羞愧和自责涌上心头,秋菊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二根傻眼的看着她,满脑子疑问号。

      怎么回事?哭什么啊,有什么好哭的。

      “我看那妖怪早就回家了,就妳拿来当朋友,真傻。”

      二根哼着鼻子冷冷的瞥她。

      “你才傻!”秋菊不是忍气吞声的主,惹毛了上房揭瓦放火烧人都干得出来,张着白骨爪去抓破二根的脸,却被月春姐半路抓住手腕,挣脱不开。

      月春不去看面目可憎的小姑娘,问骊子:“人送回家了?”

      骊子说:“嗯,住的不远,就在小山的另一边,房子建的不错,挺有意思的。”

      二根望着骊子,问:“大哥哥你大半夜穿成这样去山里了?不怕被人当成妖怪抓起来吗?”

      骊子还披着戏班的戏服,白天看起来不怎么奇怪,夜里穿成这样出去游荡,的确像极了话本里描述的山精出山夜游的情节。

      骊子低头睨一眼戏服,微微歪头沉思:“确实,是很像妖怪。”

      二根还想说什么,月春打住他,挥挥手让孩子们散了,“不早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天色太晚,再热闹的地方也有重归安宁的时刻,孩子们也困了,听话的回家去。

      月春拉住要跑的秋菊,淡淡道:“要去哪?大半夜的不睡觉想找麻烦?”

      秋菊挣扎:“我要找小梅花!妳放开我!”

      “哎。”月春轻叹,一只手用力的把人拽进屋里,“别找了,早送回去了。”

      秋菊愣住:“啊?”

      月春说:“妳的小梅花,那只小猫,我们已经送回家了,放心吧,她好着呢。”

      “真的?太好了。”秋菊大悲大喜的心情起伏不定,刚放下的心在月春姐别有深意的眼神下变得不自在起来。

      “姐......”

      “叫妈都没用。”月春坐在沙发上,拿出家长训诫熊孩子的气势,“说说吧,妳的小梅花是怎么回事?”

      秋菊小手纠缠在一起,眼神乱瞟,瞟到一边的骊子,求助的望着却得不到对方任何帮助的讯息,只好低下头从头到尾的交代清楚。

      听完整个故事,月春揉揉刺疼的太阳穴,不知该感叹小姑娘纯真的友谊还是瞎胡闹的本事。

      秋菊讲完还在担忧好友,“你们送她回家没被她家里人发现吧?”

      骊子说:“没有,睡的挺沉的,我翻墙开门没人发现。”

      秋菊和月春望向他:“为什么要翻墙?”

      骊子掂了掂长袖宽袍的衣服,“抱个孩子翻墙容易绊倒摔跤,既然有门,为何不从大门过呢。翻墙入院,不是君子所为。”

      话说的好有道理,竟叫人无言相对。

      月春回头对秋菊说:“妳没事带人来凑什么热闹,要是被人家家里人逮住了,妳怎么解释?”

      秋菊道:“我是帮助朋友,小梅花很可怜的,被关在房子里出不来,我带她看看外面的世界怎么了?这是好事,做好事不是该夸奖的嘛。”怎么你们还教训我了。

      秋菊觉得委屈,瘪嘴不去看人。

      月春头疼,“这不是说好事不好事,问题是人家生病了,家里人在山里盖个房子就是给她养病,这病,这病什么来着?”一时着急忘了病名,扭头求助骊子。

      骊子说:“白化病。”

      “对,白化病不是闹着玩的。”月春接着说,“小孩子生病根本不能乱来,要是万一,她人在我们这里出了事,妳说我们怎么负责?”

      “有那么严重?”秋菊有点心慌慌。

      月春正色道:“妳得个病试试严不严重!”

      “......”秋菊低头丧气,“我是不是做错了。”

      “不是妳错了,是过了。”

      秋菊不理解。

      “帮助朋友是好事,要看怎么帮。也许小梅花很孤独,需要朋友来陪伴自己,但是除了妳,她还有家人一样的可以陪伴,妳不能因为自己的私自行为让她的家人担心。”

      秋菊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眼角挂的泪快干了。

      “回去吧,好好睡一晚。”

      秋菊没动,细声细语的说:“我还能找她玩吗?”

      “只要别大晚上拐人出来没被人家家里人逮住,妳可以去。”

      “真的!放心,她家里人都是傻子,才不会发现我。”秋菊的眼睛瞬间点亮两盏灯,像打了鸡血活过来,高高兴兴的跑回家。

      月春笑笑摇头:到底谁傻啊。

      秋菊很喜欢高梅,喜欢她脸上的微笑,喜欢她说话的声音,喜欢她穿着裙子走在山涧发带铃铛发出的响音。

      今年的秋天紧紧的抓住夏天尾巴不松手,到了六七点天空没了那轮旭日也是亮亮堂堂,每每到这个时间段,秋菊总是准时的跑到墙外等着高梅出来。

      高梅偷偷藏了一把家门钥匙,不再翻墙,“正大光明”的走门出来。当然,走的不是特别正大光明,要瞒着保姆。

      天气正是不热不冷,凉爽的时节,山里吹的风像姑娘舞动飘起来的纱裙,轻轻的拂过一草一木。高梅很少见到这样的景色,漫山遍野的野菊花爆炸一样的绽放,芳香扑鼻,溪水躲在草堆石头下等任何能遮住自己的地方,林木里栖息的群鸟已经扑开簌簌掉下的枯叶,寻找木枝搭窝准备冬眠。

      “真美。”

      站在半山腰,放眼望去是金灿灿的花海,清风送来沁人心脾的花香,连呼吸都是阳光余留下的温度。

      秋菊说的没错,山上的风景真的很美。

      “我家的柿子熟了,要不要尝尝,很甜。”秋菊指指小翠山,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截竹竿。就是用这个东西她才能打通长了拦路草的小路。

      高梅怕光,只要天不黑,即使没有阳光也会戴着遮阳帽出来,为了搭配橙色的遮阳帽,特地穿一身橘黄色暖调的连衣裙,裙边缀一圈纯白小花,跑起来像飞舞的蝴蝶;秋菊学着戴个农夫常用的草帽,不过她没有非常漂亮的裙子,只有T恤裤子。

      小翠山种了一路枫树,被秋风渐渐染红的枫叶如雨滴落,铺满一地,人走过,踩在上面好像能感受到柔软的叶面亲吻脚心。高梅伸手接起一片划过面前落在掌心的枫叶,细细摩挲叶边,很舒服的触觉,她心情愉悦的弯起唇角,凝眸注视秋菊牵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手。

      秋菊在前头带路,不忘充当导游解说自家著名“景点”,“我奶奶喜欢春天的花,夏天的荷,冬天是梅花,秋天呢就是枫树。听我爸讲,山上的枫树都是爷爷年轻时给奶奶种的,后来奶奶身体不好,要静养,家里就在山上盖了屋子,种了很多果树还有各种花树,我妈还在这里开了土地弄了个菜园,待会妳回去可以带几个西葫芦。”

      高梅安安静静的听着,不时的问了些不懂的事,秋菊一一回答,诚实的把家里几口人什么年纪做的蠢事都说出来。反正都是老掉牙的往事,拿出来当当笑话乐乐,没人在意,她一点都不惭愧的把爸爸追求妈妈被妈妈踢到泥沟的糗事说给高梅。

      高梅捂嘴轻笑:“真的?妳妈妈还是答应了?”

      “是啊。妳说逗不逗,谁追都不行,偏偏我爸死皮赖脸的缠着,到最后成了,奶奶都说他走狗屎运。”

      “可能是妳妈妈早就看上妳爸爸了。”

      “嗯,看对眼了。”

      “阿菊,我们什么时候能到?”

      高梅之前叫秋菊小菊,秋菊本来觉得没什么,直到有次坐在墙头看到高梅喊着“小菊花小菊花”,然后她家的那只肥猫像团球一样滚到高梅脚边张嘴吃零食,她打死也不让高梅叫她小菊了。高梅改口叫阿菊,秋菊被取什么外号已经无所谓了,只要不跟肥猫同名,叫什么都行。

      “快到了,再忍忍。”秋菊回头投出个安慰的微笑。

      说话间,阿菊奶奶那座破落的小屋在视线里露出全貌,大片的果林和花开满地的野花近在眼前,除了她们,还有别的孩子来摘柿子。

      阿菊奶奶是个喜欢孩子的老人家,天渐渐转冷,她老人家呆在家不爱动弹,果林里全是小孩子,当然,还有两个更大的孩子。

      高梅一眼认出这俩大孩子是那晚遇见的好心的哥哥姐姐,只是今天不唱戏了,改当果农。

      大姐姐很热情,塞了高梅很多柿子,因为胳膊瘦手小拿不下,大姐姐解开身上的围裙系在她腰上,让她拿好裙角兜稳七八个柿子。

      “洗干净了才能吃,往里走有水,注意别吃太多,凉的东西会伤胃。”大姐姐好心的指了方向,语罢,双手拎起装满柿子的竹篓一步一步的挪到果林门口。

      高梅看了一会大姐姐挂在脖子后的草帽一甩一甩的荡来荡去,想了想,柿子太多太重,拿回家不实际,在这儿吃完不可能,思来想去还是送给其他人合适。

      环视一圈,那群和自己一样大小的孩子在柿子树下捉迷藏,有一个比自己大一点的男孩在一路边的树下照顾一个小小的女孩。高梅拖住一兜的柿子走过去,弯了半天要弯不下去只好低头说:“小哥哥,你吃不吃柿子啊?”

      被叫小哥哥的男孩站起来,刚才还认为大一点的个子一下子高出了高梅两个头,她不得仰起头,听他说:“我吃不下了。”

      高梅眨眨眼,半天才回味话意,视线移到小哥哥举起的手。他的手上拿着啃了一半的柿子,而旁边的小小女孩,吃的满嘴的柿汁。

      “我......”高梅有些沮丧的看着怀里挤得满满的红柿子,“我也吃不了这么多。”

      这时,头顶传来轻笑声,一个嗓音说:“吃不完可以晒成柿子饼。”

      高梅闻声抬头,高高的树上坐着一个大男孩,是那晚送她回家的大哥哥。

      大哥哥修长的两条腿在半空晃荡,树杈上结满晶莹剔透的柿子,他伸手轻易摘下一颗在手心上抛下接。这般的悠闲惬意的姿态是他人无法模仿的,他大约是在上头小栖,脖子也挂着一个草帽。

      高梅看着看着想起来一事,忙放下柿子,仍这些小东西们在地上滚来滚去也顾不着,双手放好的对着大树弯腰鞠躬,认真的说:“谢谢大哥哥带我回家。”

      宜春觉得这突然跑来的女孩脑子不对,莫名其妙的跟一棵树,不,是跟骊子道歉,柿子掉了都不捡,太笨了。

      小月被红红圆圆的柿子吸引,四肢并用的爬在地上捡,小脸上沾了不少灰土。

      “别乱跑,弄脏了衣服,妳妈妈会骂我。”大哥哥有些无奈的说,下一刻,他人往下跳下来,稳稳的落在地面;拍拍手抱起小月,板正小脸蛋一瞧,咦了一声,“看吧,弄脏了,不要吃太多,柿子沾到衣服上不好洗,妳妈妈也会骂人。”

      用手帕擦干净小月,大哥哥把她放下来让宜春看好了,这才转身对高梅说:“不用感谢,妳是秋菊的朋友吧,这丫头给你们家带来的麻烦你们不计较,我们才应该说谢谢。”

      高梅说:“我家人不知道她.....”

      “我知道。”大哥哥微眯起的眼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悠悠道:“所以要抓紧时间,提前说好了才能不妄得之不易的缘分。”

      高梅微怔,心脏不受控制的震动两下。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

      大哥哥的个子很高,自然的手也很长,不用刻意弯腰靠近,伸过来的手轻松的摸到她的脑袋。揉了两把白的发亮的头发,他不带感情的声音说着:“跟天争命的孩子,何苦呢。”

      大哥哥长了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高梅有点不喜欢那双眼睛了。她垂下眼睫,声音有点颤:“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说的对,世上哪来的感同身受,我确实不懂。不过。”大哥哥收回手,抬头迎风低语:“得到渴望的东西的幸福,我还是懂得的。”

      “你会告诉大家吗?”

      “妳认为这是一场交易?”

      “爸爸说了很多次很多次,想获得就要付出,最开始的同等交易才能为后来谋取的更多。”

      高梅这一刻变得不像孩子,冷静的语言不是这个年纪该拥有的。

      大哥哥却笑的灿烂。此时,一片枫叶乘风飘来,落在大哥哥的肩头,他轻轻一吹,落在掌心。他捏住叶柄送到小姑娘眼前,似笑非笑道:“妳不是妳商人的爸爸,我不是买卖的客户,我们没有利益可交换。别担心,我对妳的事情不关心。”

      高梅颤了颤心,小心道:“那你会告诉阿菊吗?”

      大哥哥却一脸茫然,不解道:“我要告诉她什么?我又不知道妳的什么事,有什么好告诉的。”

      变脸神速,弄的高梅不知所措的呆愣好久。

      秋菊背着空竹筐跑来,兴高采烈的对高梅讲:“河里有虾,大家要去抓虾烤着吃,要不要来?河水很浅的,不会有危险,而且天还没黑不是吗。”

      高梅被她上头的热情冲刷的脸颊绯红,正当无措的不知如何是好时,大哥哥说:“感情真好呐,想玩的话就去吧,错过了时间再想去就迟了。”

      秋菊不知道他们刚才的谈话,以为骊子哥哥是在让她们抓紧时间玩,兴奋地抓着高梅的手飞跑出去。

      高梅的行动被阿菊掌控,身不由己的跟着跑,她在最后看了一眼柿子树,树下的男人的笑容有种晦暗不明神色。她心想他是在提醒自己吗。

      一个人站久了会腰酸,骊子活动一下筋骨,四肢百骸疏通的经脉带来舒展般的畅快。

      “我说,要你看一下小月,你就是这么看的?”

      月春回来看到和宜春在地上打滚的小月,不悦的瞪着骊子。

      “你要杵到什么时候,还不来帮忙。”

      “今晚吃什么?”骊子笑着看月春。

      “哎?”突然来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问题,月春大脑迟钝半秒的做出回答:“吃,吃面吧。”

      骊子说:“太好了,还没吃过妳的手擀面。”

      月春:“我不会擀面的。”

      骊子:“别嘛,做一次不是挺好的。面汤可以加虾仁吗?”

      月春:“我哪来的虾仁啊!”

      “河里有......”

      “自己吃自己抓!”

      而正在抓虾的秋菊此刻面临一个难题。

      河水不浅,问题是今天穿的是长裤,脱下来不可能,卷起来裤腿太大容易掉,水位只到小腿肚却也浸湿了裤子。好苦恼,回家会被妈妈骂的。

      “怎么办呢?”只抓了两三只虾,两只裤腿湿的滴水,秋菊站在河边草地上烦恼的皱眉。

      高梅碰了碰水,清凉凉的很干净,能清晰的看到水底的石头和水草,她脱掉鞋袜,小脚先试探性的碰碰,觉着可以了就大着胆下水。

      秋菊说:“妳会抓吗?”

      高梅说:“不是很难,我可以的。把东西给我吧。”

      秋菊从果园里带来簸箕,用来兜鱼最合适不过。她把簸箕递给高梅,在岸上指点方法,试了两次,高梅找到诀窍,很快上手的兜上来不少虾。

      小虾们察觉到大型动物跑来自己地盘抓自己,很有防护意识地四处逃窜。高梅在水中左右寻找新的猎物,马上让她发现一条漏网小虾,躲在黑黢黢的石头边以为她看不到吗?眼尖手快的使出必杀技——簸箕——网住了一块石头,小虾跑的没影。

      “好可惜。”高梅有些失望的拿起簸箕,这时,还在里面的石头突然的动起来,吓她一跳:“这是什么?”

      “鱼!是鱼!小梅花稳住不要松手!今晚有鱼吃了!”秋菊手舞足蹈的从岸上跳进水里,帮高梅端好簸箕不让鱼跑出来。

      手忙脚乱的把鱼放进竹筐,两人同时喘口气。

      高梅说:“吓死我了,还以为石头成精了。”

      秋菊说:“这个时节很难在这条河里抓到鱼,今天走运了,晚上喝鱼汤去......”

      秋菊话说一半说不下去,她差点忘了,天一黑,小梅花就要回家。

      果然,天色变得黑了很多,河边草丛上飘起许多萤火虫,一闪一闪的飞来飞去。

      高梅擦擦脸上的水,说道:“我要回去了,下次再带我抓鱼吧。”

      秋菊承诺:“一定。下次我们去摘花吧。”

      “好。”

      “一言为定。”

      只是她们都没想到,这已经是最后一次,没有下次了。

      高梅拿着柿子和虾回去,发现大门口站了不少人,有多日不见的爸爸,有家庭医生,有很多不认识却熟悉的保镖们。

      保姆们神色慌张的带她回房洗漱换衣。

      她的柿子被拿走,她的小虾被收走,她的小菊花也被带走。重新穿上白的一尘不染的病服,像个囚犯站在大人面前。

      爸爸的关心和担忧,高梅坦白所有。那些夜里瞒着保姆溜出去和朋友一起玩耍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气的爸爸捏断高脚杯。

      秋菊如约而至,面对的是那个高大威猛的爸爸。她们被发现了,小梅花再也不能出来。这个小院已经变成笼子,关住想飞的小鸟,阻止想放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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