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涧》文wen

52、无名（三） 改变的生活

　　大二期间，明日和初恋分手，连夜坐车跑到大学门口，打电话让月珠滚出来。当天晚上，月珠第一次跨进传说中的酒吧，无能为力的看着明日喝的烂醉失智，酒醉不清地拉着她在舞池中心蹦蹦跳跳。

　　嘈杂的人声，震耳欲聋的音乐，月珠的耳朵感觉装进一大池子的垃圾，涨得她头重脚轻，还要被妹妹勾肩搭背地摇着脑袋扭着屁股跳来跳去。

　　太羞耻了，一大群人看着她俩女人勾缠不清，投来的目光全是意味不明的眼神，虽然她本人不知道两个女的抱在一起扭扭捏捏有什么不对，但是不妨碍她明亮的眼睛都是一点五的度数，不懂也看的出不对劲。

　　时间太晚，月珠背着不醒的妹妹回到宾馆，一夜无眠的照顾。

　　期间无数次被妹妹当成前男友大骂，又被当成爸爸的抱住哭得可怜，搞得月珠神经疲惫，天一亮倒下睡的昏天黑地。

　　月珠做好了请教安慰情伤的妹妹，谁知隔天电话打来，人家满血复活，又找到下一任，速度快的让室友佩服仰慕，还被打趣她怎么不学学妹妹这换衣般的换男友。

　　虽然不知道换男友如换衣是什么意思，但月珠到底不是傻的，听出不是好话，生气的拿回读书笔记，任室友如何道歉哀求就是不借。

　　英语四级考试，室友如期预料的挂掉，月珠成功过了八级。

　　国庆节明日不打声招呼的替她买好去四川的票，到了那里才发现还有她的新男友。

　　“我已经完全忘了那个人渣了，眼睛放大了几倍，这次谈的可是名副其实的高富帅。”明日得意洋洋的跟姐姐炫耀。

　　月珠对新妹夫看看不说话，不太理解有什么好高兴的，忘掉前任有什么值得庆祝的，至于花钱跑这么远玩吗？

　　高富帅似乎是认真的，对明日好的不得了，像是把人捧在手心上呵护，热恋期间正是如胶似漆的阶段，因为明日一句“想念姐姐想和姐姐睡”就搬出行李到隔壁房睡。

　　好久没有睡一张床的姐妹熬夜畅聊。

　　月珠问她：“你们是认真的？”

　　明日郑重道：“这次就他了，不想换了。”

　　“妳才十九吧，以后的事说不准，万一不是他呢，妳又怎么办？”

　　“哎呀我的姐，妳没谈过怎么知道我的那个他不是现在的这个，我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我，这就够了。”

　　“上一个妳也是这么说。”

　　“打住！别跟我提那个混蛋。”

　　“为什么要分手呢？哭的那么伤心。”

　　“还能为什么，意见不合，观念不合，想法不合，光一条就够我们分手的。”

　　“那这个妳是打算和他结婚吗？”

　　“不愧是我的好姐姐，心有灵犀一点通。”

　　“会不会太早。”

　　“想哪儿去了，还在交往，结婚肯定要往后几年才行。”

　　“恩......妳还是处女吧？”

　　“喂喂，姐姐妳想打听什么？怎么，开窍了，想试试？”

　　明日一脸兴奋的按住姐姐，笑的有些猥琐。

　　月珠摇头，“不，我是怕妳得病。”书上说女孩子在这方面不注意很容易出毛病，她可不想自己的妹妹得些乱七八糟的怪病。

　　“放心，我不是乱来的人，随随便便的给出去太亏。”

　　听此，月珠安心。

　　“那就好。”

　　“说真的，老姐，妳喜欢我和他在一起吗？”

　　“妳喜欢的我也喜欢。”

　　“嗯，真是我的好姐姐，爱死妳了。”

　　明日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对一切美好事物向往。社交一流，拥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工作顺利，情感满分，除了有个呆的不行的亲姐多操心点，整体看起来堪称人生完美。

　　月珠不同，感情空白，一门心思埋头苦读只想实现妹妹眼里那个可笑的梦想，为了更早实现，她学习更勤劳了，除了上课吃饭睡觉，其余时间拿来畅游书海。图书馆成了第二个寝室，门口守卫是个脸盲也认识了她，不用打卡直接开门放她进馆。

　　大三这一年，学校要整改，她住的这一栋楼要重新装修，好让研究生和国外交换生入住，他们大三生被赶到最后边的老楼。

　　大家纷纷抱怨不公，老楼又旧又破，没有独立卫生间，早起洗漱要排队，电梯没有，可苦了五楼六楼的寝室，天天爬上爬下都不用去健身房，向上反应几次，领导只拨了些散钱给他们换换灯泡修修铁床，其他的一律不管，闹了几次，抓了几个出头最凶的学生狠狠批评教育外带学生档案登记一过后，大家不敢造次，老老实实的住破楼。

　　月珠对住哪不在意，对她来说，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读书学习，唯一麻烦的是新寝室离图书馆有些距离，来回骑车才能赶时间抢座位。

　　还有新的室友，同届的有几个寝室闹的不欢而散，学校为了体现人性化，重新分寝，月珠被分进三楼最左边的一间，室友大换血，全是不认识的三个人。

　　孤身两年多的月珠以为大学四年会一个人走完，没想到新室友会变成她人生第一群朋友。

　　这三个姑娘一水的漂亮时尚，明眼人都看出来她和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偏偏她们对她在意的很，一有活动立马拽着去参加，跑都跑不掉，刚开始几次吓的她不敢回寝室，后来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就是相处起来还是她们说她们的，她默默听着，不问她绝不开口说话。

　　明日知道后高兴的合不拢嘴，烧香拜佛的感谢老天爷让她姐开窍，可算走出家门学着做个正常人。

　　月珠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能是她们不是她讨厌的人，也可能是她们很有趣，每天都有说不尽的话题玩不尽的游戏，总之，她不反感她们拉她走进全新又陌生的世界。

　　很快，她又有了异性朋友，大一届的学长和她一样是个学霸，专业不一样，但聊起来很有共鸣，不仅分享各自的文化还能了解一些其他领域的知识，交友又进步的发展让她难得的开心起来。

　　再后来，又有新的朋友加入，不同的年龄，不同的专业，不同的家庭的几个人汇聚一起，产生的化学反应非常精彩，总是有惊奇的事情发生，月珠也看不到一个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明日说她长大了想开了，鼓励继续下去，早晚有一天会走出那个书堆起的小屋见见外面的世界。

　　平淡如水了二十年的人生慢慢变得热闹，接受起来没有预想的那么难，适应的很快，一眨眼，这样的日子到了毕业季。

　　月珠大二那年瞒着妹妹改了专业，从最擅长的汉语言跨入从不接触的艺术设计，明日大三付学费才发现多交了几千块钱，当时就跑到学校把正在校外恶补速写素描的月珠拖出来揍的满头包。

　　“妳疯了！改专业这么大的事不说一声，我还是妳妹妹吗？”

　　她是真的很生气，气的想把人打回娘胎重新改造，要是还能找到她娘的尸骨的话肯定会这么干。

　　月珠自知理亏，不敢顶撞。事实上，从小到大哪次吵架都是她先道歉，不管对不对，低头认错总是对的。这是她被打出来的经验。

　　这次也不例外，放低姿态低头认错，明日的气消了一半。

　　“算了，改就改吧，以后记着，什么事说一声，我不能替妳做主，但商量一下也是好的。”明日苦口婆心的说教，完了又讲，“画学的怎么样？我好歹是自学成才，担任公司广告设计，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别去这些乱七八糟的培训班，他们都是从各大学校里聘来的半吊子学生，专门糊弄你们这些什么不懂的傻子，教画画能那么简单，一步一个疗程几个月学会？真这么简单全国遍地都是画家。”

　　月珠无法理解社会上的规则，只知道妹妹说的都是对的，听话的退了班拿回学费老老实实地回学校学习。明日给她购买一批画材，花钱请了一个专业老师单独教她一人，没敢问学费，问就是妳不用操心钱管好自己不然学不好毕不了业就糗大发啦。

　　艺术设计班里有个留长发的男同学，个子高高的，长的也阳光帅气，加上一手画技傍身加分，应得几个系的女生春心荡漾，没事就往画室跑，送画送水送零食的接近拉距离，可惜人家小哥哥高岭之花，胭脂俗粉看不上，拒绝一批追求者。

　　月珠换专业进班时，老师对她幼儿园出身的画技颇为头疼，大手一挥把人塞给别人来带。

　　不巧，这人正是大受欢迎的小哥哥。

　　月珠当时不清楚这人是万千女性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只觉得他好看又厉害，不像老师嫌弃她手废。很有耐心的教她画画，久而久之，班上就传出他俩在一起的谣言，月珠解释了一次，没解除误会反倒助长谣言，有心无力的想了想，算了就这样吧，反正清者自清，嘴张人家身上，管的了吗。

　　满不在乎的后果很糟糕，月珠第一次知道女孩子嫉妒起来有多可怕。

　　她的画板被人泼墨，妹妹买的纸笔划的划断的断，最可恶的是在寝室门口洒了狗血，门上还鲜血淋漓的写着“贱人去死”四个大字。

　　同寝的室友无辜受连，莫名的横遭此祸，登时怒不可遏。

　　“我靠！胆儿肥啊！老虎地盘撒野。我倒要瞧瞧哪个贱人干的好事，非找出来揍一顿！”

　　“当我们好欺负的，也不看看这谁在住！”

　　“这次不好好教训誓不罢休！”

　　“......”

　　月珠这个受害人没说什么，室友已然怒火中烧，个个斗志高昂地找人算账。

　　月珠劝不住，心说干了好事会自报家门的站出来让妳们揍吗？还是让老师学校处理比较好。

　　然而这世上真的有傻的，那几个明里暗里欺负月珠的女生真的站出来不打自招，还挺自豪有理的骂月珠。

　　月珠建议：“要不，咱们找老师”处理俩字没出来，她马上目睹一场女子混合双打。双方实力悬殊，明明她这边人数吃亏，却实力最强，三个打一连都不成问题，揍得那群人哭爹喊娘，满地找牙。

　　打完了，打赢了，姑娘们站成一排笑看手下败将，神情得意的不加掩饰的嘲讽。

　　“怎么样？挨揍的滋味如何？很爽吧。”

　　“哼，看妳们嚣张的嘴脸就想吐，也不问问我们几个以前是干嘛的，惹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惹不惹的起。”

　　“走！看她们还敢不敢来，来一次打一次。”

　　“.......”

　　此战全寝出名，恶女的名声让人闻风丧胆。

　　月珠被学校喊去问话，老实巴交的从头交代清楚。事情清楚了，闹事的处罚，打架的全校通报批评，至于她这个从头至尾没违反校规的事件中心人，学校拿不到错处批评，只好放回去让她好好学习。

　　至于另一个事件中心人，小哥哥表示自己一点不知情。也对，人家争风吃醋哪能让白马王子看到自己恶毒心狠的一面，维持良好形象很重要，不过这一次丢脸丢到全校皆知，其他暗恋的女生不敢骚扰白马王子了，个个夹紧尾巴乖乖学习。

　　月珠经此一事，一度成为全校热门人物，出门那些认识她的不认识的都知道她长啥样，换作别人可能慌张可能高兴，她不一样，心如止水平淡如常，该干嘛干嘛，图书馆定时去，画画不松懈的练习。一段时间过后，热度消了，大家开始关注新事物，她这一号人物早已沉入湖底浮不起来。

　　这样很好，安安静静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没有烦恼，一步步实现心中的理想。

　　当自己的画技越来越得到老师的认可后，月珠当面感谢小哥哥，从妹妹那里得来的建议，请他吃饭答谢。

　　饭桌上，月珠点了一桌鸡鸭鱼肉，全是荤食。

　　小哥哥讶然的无从下筷，月珠就问：“怎么？不合胃口？我重新点吧。”

　　“不，不是，我只是不习惯吃这么多肉。”小哥哥有些尴尬，斟酌一番说道：“妳这么瘦，看不出来这么能吃，不，我是说，能吃是福，能吃是福。”

　　月珠不像他不自在，老神在在的拿起筷子大快朵颐，吃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是请人吃饭的，抬头一看，对方一脸震惊的一动不动。

　　唔，是不是吃的多了？

　　月珠自我反省，觉得是吃多了让人家吃不饱，不舍的放下筷子，抱歉道：“我很久没吃过肉，以前吃的都是素，一开荤就忍不住，我还胃口大，不吃饱会没力气学习，你别担心，我带够钱了，会让你吃饱的。”

　　小哥哥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的摸摸头，干笑着：“没事没事，我吃多少都行，不，我不是很饿，我胃口不大，妳吃妳吃。”

　　没头没脑的说的什么。月珠懒得深想，人家都不介意了就不用管什么矜持了吧，眼前的美食诱人，她很快投入新一轮的进食。

　　这顿饭吃的太古怪，请客的吃的满足而归，被请客的食不知味，筷子只动了几下。

　　分别时，小哥哥叫住她，犹犹豫豫的好半天才低声说出来。

　　“妳，妳有喜欢的人吗？”

　　“哎？”莫名被问感情，月珠愣了一会儿，回答，“没有。”

　　小哥哥的眼睛亮了很多，“那妳想谈恋爱吗？”

　　“这个......”

　　在他满怀期待的眼神下，月珠诚实的回答是——

　　“我现在不喜欢男的。”

　　天降五雷，劈的小哥哥外焦里嫩。

　　月珠像个没事人的摆摆手说再见，乌黑长夜有一群乌鸦从白马王子头顶飞过。

　　月珠把这事当家常说给妹妹听，得来妹妹一顿气骂。

　　“笨啊妳！到手的鸭子飞走了。”电话那头，明日恨铁不成钢的拍桌。

　　月珠一头雾水，“什么跟什么，我没养鸭子。”

　　“姐就是块木头，朽木不可雕说的就是妳！我就纳闷了，咱俩一个娘胎里住了十个月，怎么就没遗传我聪慧机灵的脑袋呢。人家是在跟妳告白呢，妳倒好，一句话掐灭爱的火焰，不知道的还以为妳脑子有病。”

　　月珠糊涂，“怎么又跟我脑子有关系了，我说错了什么吗？”

　　“妳千错万错不该说最后一句话。”

　　“我不喜欢男的？”

　　“嗯哈，就这句，坏了大事。”

　　“我现在是不喜欢男的啊。”月珠不觉得有问题。

　　妹妹问：“姐妳老实跟我说，妳是不是喜欢女的，因为太爱我了才导致妳取向改变？”

　　“没有啊。”月珠老实交代，“我室友给我推荐了几本书，说是对我学习有助，我不太明白男的和男的结婚住在一起有什么帮助，不过里面的文字好恶心，我看不下去了。妹妹，是不是现在的男生都只喜欢男生啊，他们真的会像爸妈一样结婚吗？”

　　月珠没有得到回话，长达半个世纪的沉默过后，妹妹语气奇怪的跟她说：“姐，她们给妳看耽美小说了？”

　　“什么耽美？小说我知道，我看的是小说吗？难怪，用字修辞不像一般文学，我还以为是别的地儿的语言特色，原来是小说啊。”

　　“姐，妳把那些玩意全扔了，别碰了，尼玛这群女的把妳带坏了，妳等我过去修理她们啊！”

　　明日气哄哄的挂完电话，留下一堆你难以理解的话。

　　月珠捉摸不透不再捉摸，潜心深造画艺。

　　从那顿饭后，小哥哥再也没来找她了，听说谈恋爱了，估计学校多了不少心碎的姑娘，不过里面不会有月珠。

　　日子平稳的到了真正毕业的五月，论文答辩结束，月珠静等通知领毕业证，同寝的姑娘打算策划一个游戏庆祝毕业，拉着她加入，还把她其他的几个好友一起喊来，神神秘秘的捣鼓了一个星期，他们制定的“黑屋”游戏搬到眼前。

　　月珠犹豫不决，“不能聚餐吗，唱歌也行啊，一定要去吗？”

　　大家坚定的点头，“必须去。”

　　“可是.....”她不喜欢啊。

　　室友拿出杀手锏，对她说：“月珠啊，同寝两年，我们对妳怎么样？为妳打架为受罚，虽然妳吓跑了一个帅哥，但是没有我们，妳怎么知道这世上会有丰富的爱情故事，就这一次，跟我玩不行吗？毕业了还胆小怕事，以后就没机会疯玩了。”

　　月珠挣扎片刻，最终点头，“好吧，不过不能玩太久，我跟人说好了要去马来西亚。”

　　“我去！妳出国旅游啊！”

　　“不是，我是参加订婚宴。”

　　“妳朋友要结婚？”

　　“不算是，只是订婚，结婚还早，要等两年。”

　　“大佬，妳啥时候认识的大款，有时间给我们介绍介绍。”大家很快找到新话题缠住月珠。

　　“不是大款，就是普通人。”月珠不喜欢被人盘问家事，慌慌张张的逃离出去。

　　跑到图书馆，月珠背靠书架喘气。

　　呼——

　　有朋友还是挺苦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