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涧》文wen

51、无名（二） 这是爱

　　“大学的生活真是枯燥，和高中没什么区别，好想回老家。”

　　月珠写下最后一行字，放下笔合上日记，头往后仰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

　　现在的时间是.....大一快要结束，再过几天是期末考试，等放假的通知下来，就能回家了。

　　月珠睁开眼，房顶的白炽灯亮的闪眼，周围是钢架结构的双层铺，上边是床下边是书桌，每人配一个衣柜，四人位的寝室很小，空间不够宽阔，东西一多就像杂货铺，伸不开腿迈不出步的不方便，就是因为这个，同寝的两个姑娘才住了两个月就搬出去找了外面的房子，现在只有她和另外一个同学霸占四人床位。

　　快要放假了，月珠来了一年还是不适应大学生活，或许就像妹妹说的一样，她有自闭症吧。

　　交朋友有什么好的，人多了叽叽喳喳的吵的头疼，不如去图书馆看书。唔，想起来图书馆的二层楼没进去过，老师说那是未开放区，很多珍贵书籍被保存那里，只有教室人员有权进入，好想去看看书啊。

　　思绪越飘越远，室友逛街回来，大包小包的往柜子塞，累的呼呼的瘫在秋千床喘气。

　　房里太安静让人不舒服，虽然月珠读书读的习惯但对其他人来说，过于安静会闷坏。

　　室友说：“妳这个社恐什么时候能走出大门？”

　　“作业没完成。”

　　“不是我说，妳一天到晚寝室教室两点一线，日子过得太没劲了，都快活成山顶洞人。”

　　室友忍不住的吐糟她死宅的生活。

　　就没见过比她还宅的人，大好的青春浪费在书山里，白费了一张漂亮的脸蛋。

　　“怎么了？盯着我看干嘛？”月珠不解的眨眨眼，总觉得室友的眼神不怀好意。

　　“放假有什么打算？要不要跟我去我家玩玩？”室友坐直身子的认真的说。

　　“我买好票回家。”

　　“又是见那个神秘的妹妹。”

　　“嗯，她跟公司请了假，我们约好了回家给爸妈扫墓。”

　　“孝女啊孝女，我连我爹妈的墓在哪儿都不知道。”

　　“妳爸妈也死了？”

　　“我只是开玩笑而已，不用当真亲。”

　　“哦。”

　　聊天聊死的结果是长达半世纪的沉默。

　　室友是个话唠，不说话能憋死的那种。

　　“妳就没想过找个男友找个伴？”

　　“我有妹妹，不用恋爱。”

　　“妳爱上了妳妹妹？”

　　这话什么意思？月珠莫名其妙：“我当然爱她，她是我妹妹。”

　　“不不。”室友摇摇手，“是另外的意思，妳是不是不喜欢男的？”

　　“不喜欢。”

　　“妳喜欢女的？”

　　“为什么要喜欢女的？”

　　“呃.....”

　　面对纯洁小白的纯洁眼神和纯洁的疑问，室友一时语塞，半天才回神。

　　“妳妹妹又不能一辈子和妳在一起，她迟早有男友，以后结婚生子，妳总不能赖她一辈子吧。”

　　“她有男友了。”月珠闷闷的说。

　　室友的反应慢了半拍，“啥？”

　　月珠沉下脸，语气失落：“她交男朋友了。”

　　室友琢磨她怪怪的表情，和班里闹情绪的小情侣一个模子的表情。最后诊断：“妳吃醋了。”

　　月珠不愧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反问：“我为什么要吃醋？我不爱吃醋，那味不好闻，放酱油才好吃。”

　　室友：.......

　　世上还有这种怪物，一定是外星来的。

　　月珠很快把室友的话抛置脑后，考试结束，同一期的学生不是商量着旅游就是找实习积攒社会经验。月春按部就班的结束大一的生活，拎着行李箱坐上回家的火车。

　　她和人约好了，这个暑假要在家盖一座花园。

　　明日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助理，省吃俭用的攒钱，一年的时间从助理升职成一名设计师，工资高了些，也开始计划往后的生活，想在城里买套房子，但是月珠更喜欢家乡，思虑再三也歇了买房的心思，把钱存好来修建老家的房子。

　　半路出家的设计师学的杂，走的风格独具一格，正是因为这份特别才被老板看中提拔上去，明日不止一次的跟姐姐说自己幸运无比，当初进城没跟同乡人去馆子饭店当服务员，扎扎实实的在喜欢的东西上钻研，还真让她闯出一条路来。

　　“现在我的目标是成为世界一流的设计师，让所有人刮目相看的那种。”

　　一见面，明日抱着月珠放下豪言，对天立志。

　　“嗯嗯，世界一流。”月珠拍拍她的后背，无奈道：“我会保佑妳成功的，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我胳膊都要被妳夹疼了。”

　　明日松开姐姐，长叹气，“哎，姐妳身体素质不行啊，我不是给妳办了健身房的卡吗？为什么不去？”

　　“里面人好多，不喜欢。”

　　“图书馆那么闷妳就喜欢的不得了，有点正常的社交好不好。”

　　一说这个，明日总是恨铁不成钢的敲打她。月珠不想挨骂，拎着行李箱找回家的大巴，催着妹妹抓紧点跟上，要赶在天黑前到家。

　　老家和以前不太一样，变化很多。明日看着沿途大片荒芜的田地，长吁短叹，和月珠吐糟当地青年挤破头的出村进城忘了老祖宗留下的土地，这得损失多少亩粮食啊。

　　月珠提醒她，“我们也是出村忘了土地的青年。”

　　明日撇嘴，“那不一样，咱们是生活所迫不得而已，再说，咱家的三亩田早卖了。”

　　月珠说：“我想毕业后回来种地。”

　　明日道：“妳说什么？大白天的做梦呢。”

　　月珠：“我问了村长爷爷，卖出去的田可以再买回来。”

　　明日：“妳拿什么买？”

　　月珠：“.......毕业后先工作两年，挣够钱回来买。”

　　“.......”

　　“姐啊。”明日无可奈何地握住月珠的手，“咱换个梦想好不好？”大好的青春大好的世界，不好好享受要去种田，脑子读书读废了吧。

　　月珠但笑不语，掏出一本书来开始闷声阅读。

　　明日被打败，扶额挫败的哀嚎：“我的姐啊！妳活的精彩点好不好！好不好啊！”

　　“吵什么吵！鬼哭狼嚎的！再吵就赶妳们下去！”

　　同车的人不满她们噪音扰耳，恼怒的警告。

　　月珠拉住脾气上来的妹妹，低头认错：“对不起。”

　　“......”明日板着脸瞪她，眼神无声地控诉她的低声下气。

　　月珠视若无睹，这种情况只要和妹妹在一起经常发生，早已习惯。

　　一路相安无事地回家，当晚村长爷爷摆了席叙旧，月珠主动包揽清扫洗洁的家务，而明日嘟囔没有网。

　　两个月的暑假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每一天都是充沛而劳累，明日带回的设计图村里人看不懂，没法帮忙重修房子，所有活落在两个姑娘的肩头，拉转头抗水泥，挖地层盖围墙，累的掉了十斤肉，把明日高兴的满院子蹦跶，然后被姐姐揪着头发去搬砖头。

　　老房子太破，重新填补了墙洞和粉刷了墙面，外表还是老的没什么区别，里头却改头换面的大变样，院里的篱笆推掉堆起围墙，月珠梦寐以求的小花园实现的那一天，感动的哭了一天。

　　“谢谢妳，我爱妳一辈子。”她抱着妹妹哭的打嗝，鼻涕眼泪全糊在妹妹那身花大钱买来只穿一天的连衣裙上。

　　明日忍着踹人的火气回抱她，谦虚道：“不客气不客气，都是姐妹，说谢谢太见外。来来，快松开手，不然我要揍妳了。”

　　工程大功告成，假期最后一天，俩人想起一件事。

　　“夏天不是播种子的季节吧？”

　　明日问姐姐。

　　月珠呆呆的点下头。

　　“我们是不是盖早了，花园什么都没有，没啥好看的。”

　　“......没事。”月珠说，“我们寒假回来种花。”

　　明日拿她没办法，拿着手机跑到山坡上找信号，跟水泥转头打交道俩月，人瘦了好说，就是灰头灰脸的一点不好看，加上有个脑子不好的姐姐，心累的找人排解一下。

　　电话那头的男友滔滔不绝的诉说思慕之情，恨不得变身超人飞到身边拥抱她。

　　“你要是超人，那我是什么？露易丝.莱恩？”明日好笑道。

　　“不，妳是超人的妈妈，妈妈妳什么时候回来？”

　　“少跟我贫嘴，再等几天，我得跟我姐去玩几天。”

　　“妳真当自己是她妈了，她比妳大，怎么还没戒奶。”

　　“怎么说话，小心我回去收拾你。”

　　“好好好，对不起我对不起，妳姐姐就是妳的逆鳞，碰一根汗毛都不行，有时候妳爱她比我爱我多。”

　　“她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能一样吗？”

　　“我是妳男朋友！”

　　“唔，男朋友可以换，家人不能换，这句话是这么说的吧。”

　　“......妳不爱我了。”

　　“乖，听话点，姐姐还是疼你的。”

　　“.......”

　　怎么觉得这像在哄宠物。

　　“不说了，我电话费快没了，出村了再联系，拜。”

　　“喂！”

　　啪的关上手机，明日伸伸腰松松筋骨，山坡上吹风吹够了掉头原路回去。

　　家乡没什么出名的名胜古迹，隔壁山头有座古镇，名字叫的响亮，麒麟镇，有没有麒麟不知道，每年九月的活动挺有意思的。

　　明日拉着她姐跑去玩两天，没想到啊没想到，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老姐会喜欢上麒麟镇。

　　那个老头子讲故事生动，迷得老姐真相信世界上会有为爱付出一切的麒麟，明日自己没读过几年书都知道要相信科学，保送一本的亲姐却掉进封建迷信的坑里，太好笑了。

　　第三天明日退了房卡，买好票把不情愿走的姐姐塞进车里，一拳捶醒入魔的脑子。“醒醒吧，天下没有白牺牲的傻子，爱情都是物质基础堆积起来的产物，停住妳那可笑的脑残爱情观。”

　　“我们也是物质堆积的产物吗？”月珠头晕眼花冒出一句不着边际的疑问。

　　明日凝望她，眼神变得水一样的温柔，轻语道：“不，我们是爱。”

　　月珠张大的嘴满满弯起来，幸福的笑了。

　　嗯。

　　我们是爱。

　　不是假的，

　　是真的，

　　伸手触碰到的真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