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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涟漪(三) 方便不方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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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春第二次端好大虾出来,早早候在外边的胖老板堵在后厨门,郑重其事的跟她讲:“下药是不对的。”
“顾客是无理的。”
“我们可以跟他好好谈谈。”
“可以啊。”月春非常好说话的把盘子递给他,“你去谈。”
这下轮到胖老板犯难,脖子上的一张大饼脸皱来皱去,皱出几个字:“要不,咱一起?”
一个大老爷们对小姑娘说这话,太怂了。
月春都不好意思指出他肉多胆小的样子多可笑,用手肘顶开挡道的他,一副上前线的决心狠样,反正没下药,怕什么。
一直时刻关注前线的娃娃兵们报道了最新消息。
“月春姐,混蛋玩意跑了!”秋菊兴高采烈的跑过来大呼。
胖老板喜出望外,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混蛋玩意是开窍了还是良心发现?
“都不是。”秋菊摇头,“他被人打走了。”
胖老板登时石化。
月春吃惊,连忙掀开门帘,此时大堂没什么人,一号桌空空如也,混蛋玩意不见了,多了个意料之外的男人。
“妳还在做菜?”骊子立在一号桌边,挺直的脊背和胸前举起的宽大修长的手掌看起来有种莫名的赏心悦目。见月春和一帮孩子扎堆的站在门口,笑道:“怎么了?不用炒菜了,不开心吗?”
月春好半天回魂,问:“你把人赶走了?”
骊子说:“找茬的人用不着大费周章的伺候,我开的是饭店,不是紫金宫。”
虽说无理取闹的家伙人人讨厌,但是对开店的人来说,随意赶跑顾客,传出去有损门风。月春忧心此事会不会带来不好发展。
骊子倒是比月春看得开,非常舒心的说:“别担心,那家伙不敢投诉。”
月春眨眨眼,“你做了什么?”
骊子随意道:“没什么,就是告诉他再乱来,就烧了他的车。”
“什么车?”
骊子不说话,斜睨向玻璃窗。
大家的目光紧随其后,但见窗外趴着一个男人,正是刚才胡搅蛮缠的顾客。
好好的一个人居然双手趴在窗上,称得上俊朗的脸贴着玻璃窗,眼睛睁的青蛙眼大,抿着嘴鼻息呼出的气在窗上凝成水雾。这模样,这行为,实在幼稚可笑。
秋菊好奇:“他在干什么?”
宜春木讷:“他是在看我们吧。”
“我觉得他是看大哥哥。”阿美对骊子的尊称为大哥哥,因为骊子是她认识的人里最“年老”的年轻人。
毫不起眼的阿竹点头附和妹妹。
外面的男人看里面,里面的人看外面。
没多久,男人离开海之家,推上那辆锃亮的摩托车轰隆飞出去,速度之快只能看到车的残影。
月春:“......他好像是吓跑的。”
“我们有那么可怕?”秋菊特意对着玻璃窗照照,挺俊俏的脸蛋,不可怕啊。
“你们几个娃有什么可怕的,是他吓的。”月春有些无力地挪开椅子坐在骊子对面,气球泄气似地瘫在椅上趴在桌面,“原来那辆摩托车是他的,看起来挺贵的,真烧了有钱赔吗?”
骊子轻描淡写:“等烧了再说。”
月春心说你财大气粗,我等小老百姓赔不起。
“饿了吗?”骊子温和而雅地看向五个小孩,很绅士地拉出五把椅子迎人入座,“不要浪费粮食,吃饭吧。”
宜春听话地坐到月春左边,不用说就动筷开吃,一张嘴塞进四五只虾,壳都不剥,生吃猛嚼。
月春怀疑这货装了铁做的利牙,招招手让呆住的阿竹阿美上桌。
秋菊坐在宜春对面,盯着一桌佳肴,迟疑:“我们就这么吃没关系吗?”
旁边的曹兰手持鸡腿,糊一脸的油渍的说:“姐姐,妳没钱吃饭吗?”
“妳有吗?”
曹兰摇头。
“没钱还吃?”
曹兰:“宜春哥说了,跟秋菊姐在一起,不愁吃。”
秋菊瞪着眼呆愣。
月春打趣:“妳是他们的钱袋子。”转头摸摸曹兰脑袋,“这顿不用出钱,放心吃。”
莫名变成钱袋子的秋菊嚅嗫着嘴唇:“这菜干净吗?”吃人家不吃的,多恶心,他们居然能下得去嘴,不嫌脏吗?
宜春和曹兰没有那么多讲究,有的吃就够了,哪里管谁的菜谁吃过;再者,家里人吃饭都是一锅里盛饭一盘里吃菜,也没见谁嫌弃家里人的口水。
“放心,都是干净的。”月春全程伺候着那位主,从头到尾没见过他动过筷子,唯一动过的还是她吃了一只虾。
秋菊芥蒂的心放下,赶紧地竖起筷子去戳心仪已久的油焖大虾。
几人吃的满嘴油腻,饭桌不多时全是鸡骨头虾壳的残骸,狼藉一片。享受了一回顾客滋味的孩子抱着肚子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的感慨这次的酒囊饭足。
骊子让大家休息一会儿,主动的收拾残局,当一回服务员。
月春睨着他忙活的背影,满脸狐疑:“太阳打西边升了,怎么这么勤快?”
“我一直很勤快。”
“胡说,你不是干活的料。”月春记得清清楚楚,小月生病期间他干的活是活吗?反倒是累的她重新干一次。
骊子笑笑不语,好看的手指拿着抹布去后厨。
月春顾不得一桌小的,也拿着抹布去后厨。
不出所料,这位少爷把后厨折腾的翻天。
一帮大老爷们挺着啤酒肚脖子上挂着围裙,搁两边站着旁观骊子用快抹布跟水池里的锅碗瓢盆作斗争,愣是一个人不敢站出来帮忙一下或是拦一下。
胖老板早已目瞪口呆地在人堆后边竖成一堵肉墙。
月春戳戳胖老板,“你不管管?”
胖老板两眼无神,脑袋不知放空到哪儿去。
咔嚓咔嚓两声,稍不留神地上碎了三个盘子。
一帮人不约而同地盯向地上的碎片,空气里凝固着名叫窘迫的东西。
月春环视一圈,发现大伙对骊子皆是一副束手无措的模样,不明白这伙人平时五大三粗的吵起架来能举着菜刀互彪,对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还不敢动吗?看什么看!盘子啊!碎了!骂几句吭一声!不要无动于衷啊。
好吧,月春明白,我们这帮厨师可以不怕管人的,但绝对不要杠发工钱的。很不幸,管人的是胖老板,发钱的是骊子。
骊子本人倒是对周围不甚在意,碎了几个盘子而已,不足以打消他一时兴起的干活心,熟视无睹的接着搓盘子大战。
月春眼看水池的泡沫要飞上天,这货还往里头倒洗洁精,上前拉开他。
“祖宗啊!放过它们吧。”月春把人用屁股顶到一边,亲自上手洗刷,边洗边教育,“洗碗不是这么洗的,洗洁精不要钱啊,放一点就好,倒半瓶是想吹泡泡吗?”
在外人眼里敢当众说教老板实属胆大,工资还要不要了?在骊子眼里.....嗯,原来洗碗还有这么多讲究。
他老实地站在一边听月春教育,真的在认真的学习洗碗这门学问。
“别碍事,去外头看看他们,别让他们乱跑,省的要回家了还要满镇子找人。”
月春忙活个不停,不忘给人安排活。
骊子听话地出去看孩子,留下一堆瞪目结舌的老爷们。
月春干完了,出去找骊子,说:“今晚我回家睡,你不用等了,早点回去吧。”
骊子听这话,眼睛转了一下,“怎么?住的不舒服?”
“不是,不太方便。”
“我住妳家时妳倒是没有不方便啊。”
“......这一样吗?那是我家,我怎么样都舒坦。”月春有些不自在的摸摸耳朵。
骊子一双深黑的眼静静地注视她,“我不觉得有两样。”
月春的心脏跳的快了,扼住要跳出来的心声,颇为郑重道:“我们都自己有家,没事不要乱跑人家里,添麻烦不好。”
“我觉得挺好的。”
“你听不懂人话吗?不方便啊。”
骊子侧身微微低头,垂眸的样子散发迷人的诱惑,薄唇一开一合,吐出来的字明明轻的像羽毛,却砸的月春晕头转向。
“我觉得很方便。”
什么?
哪有很方便。
月春心里跃出的话还好没出口,不然凭她现在面红耳赤的模样讲出来真有股撒娇的意味,太羞人了。
本来是要拒绝去他家和拒绝他去她家,谁曾想聊着聊着聊弯了,到和他一起坐着牛车回村时,月春整个人都是懵的,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稀里糊涂的带着他又回到家里,开了门放人进去,月春卡主的脑子总算转过来。
“不对啊,你不回自己家回我家干嘛?”
“妳没说不让我来。”
骊子理直气壮地进门换鞋躺沙发,一系列动作熟练的游刃有余,看起来比正主还像正主。
月春哑口无言,抱着小月回卧室,两手空空的出来后叉着腰站在他面前,正色道:“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
“谈什么?”骊子脑后枕着胳膊假寐。
“首先,这是我家,房本上写的是我的名,未经允许不准随意出入。”
“妳同意的。”
“我没有,你曲解了我的意思。”
“那妳是什么意思?”骊子睁开一只眼,“说来听听。”
“我......”月春感觉哪里不对,觉得有种落入陷阱的发展,“我,我干嘛要跟你说。”
“嗯,那就不说。睡吧,累了一天,妳不好好休息,小心明天又迟到。”
骊子好心提醒,说完就闭上眼,动了动身子让自己舒服些地躺在沙发上。
谈话就谈了不痛不痒的几句,月春一肚子的话刚刚开始就结束,她突然觉得自己好憋屈,想发火又不知道对谁发,好像自己没错,他说的要不是不对。郁闷了半天,最后熄了火苗回房睡觉。
待人回房关门,沙发上的人缓缓睁开一条缝,唇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