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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涟漪(二) 讨人厌的家 ...

  •   月春没事时抱着孩子就在镇子瞎转悠,按山羊大夫的说法,这叫身心轻松有益健康,吃药散心两两相合。

      有没有健康不知道吧,反正她晒黑了,小月不那么常哭。

      这天,悠悠漫漫地转到海之家后门,透过门缝,她看到一群孩子围成个圈坐着削土豆皮,从左至右依次是秋菊、宜春、阿竹和阿美,连胖胖的曹兰都在。

      几个娃娃叽叽喳喳的比林子的鸟还吵,近几天在镇上游来闲逛的所见所闻纷纷拿出来一一分享,秋菊和宜春好奇镇上谁家骑的摩托车,阿竹和阿美关心晚饭吃些什么。

      骊子前几天顺口提了句,说是胖老板已经在附近找个小房子给阿竹兄妹住下,算是正式收下这对苦命的学徒。

      这些天照顾小月,春螺村没回,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正好来了,她进去问问孩子们。

      秋菊说:“王爷爷把妳家门锁好了,小偷来了都找不到门进去偷东西,放心和骊子哥住吧。”

      月春担心:“他是把我家门封死了吗?”

      秋菊:“放心放心,就是加了一个锁。”她才不会告诉月春姐,王爷爷可是用铁链围起门窗,用上了村里用来锁牛的元宝锁,除非破墙,否则来一百个贼也别想破门而入。

      月春忧愁:“希望如此。”

      阿竹目不转睛地看着月春,阿美对月春说:“哥哥说,月春姐什么时候回去?”

      “我吗?”月春垂眸凝视小月,估摸着:“大概还得等几天。”

      阿竹眨下眼,阿美说:“怎么了?”

      “生病了。”

      阿竹再眨眼,阿美又说:“哥哥问,重吗?”

      “不重。哎?”月春这才反应过来,眼睛盯向这对兄妹,“妳怎么知道妳哥说什么?”

      阿美的眼睛弯弯像月牙,很自豪的说:“哥哥的眼睛会说话。”

      月春闻言,好奇又认真地盯着阿竹的眼睛。

      宛如玛瑙的黑眸,阳光中最灿烂的的光芒洒进瞳孔,流转的光波像一颗颗能说会动的精灵,活灵活现的,看久了仿佛人心被看穿。

      月春感到惊奇,“你的眼睛能说话?怎么说的?”

      秋菊扯一下她的衣角,说道:“除了阿美,我们都看不懂他眼睛能说什么话。”

      “这大概就是兄妹心意相通。”那是无法解释的感觉,世上也有血缘相亲的兄弟姐们会心灵感应,月春以前也是在书上读过,想不到现实里能遇上一回,也是稀奇。

      月春又问了些日常琐事,临了傍晚,牛头叔来接宜春几个回去,阿竹阿美跟在胖老板身边学打理饭馆。

      接下里一连三天,几个孩子天天往这儿跑,没事凑在一起东跑西窜,只要不惹事不捣乱,大人们由着他们胡闹。

      小月慢慢转好,烧了五天,再烧下去大家要担心脑子会不会烧坏,好在小家伙脸色红润的抱着月春甜腻腻的“妈妈妈妈”叫个不停,众人才心安。

      告假结束,孩子丢给哥哥,月春复岗上职开始赚奶粉钱。

      第一天上岗倒霉的遇到头疼的顾客。

      一号桌的男人面生,除了月春,其他人都不认识。

      这是月春第二次和男人见面,上一次是诊所。

      今天男人不买药了,来吃饭,不过态度和上次一样,无礼又傲慢。阿梅服务的好好的,这人鸡蛋里头挑骨头,什么油焖大虾不要放油鱼香肉丝不要切丝酱爆猪蹄不要骨头,点个青菜炒豆腐都要把豆腐去掉青菜择出来,说什么忌口伤胃过敏等等,总之任何一个跟胃沾边的病都要拿出来挑刺。

      又不是金子做的胃,毛病这么多!不吃不就行吗!

      饶是脾气温和的阿梅也被气的往茶壶里吐口痰端上去,以求以痰毒人。

      本来这是大堂的服务,压根和后厨没半毛关系,之所以让月春头疼是因为男人指名道姓的要她出来。

      胖老板见此人盛气凌人,揣测身份非富即贵,二话不说把月春从后厨拉出来上赶着送到顾客面前。

      什么非富即贵?老板就是大惊小怪。月春心里嘀咕。

      出来前,胖老板耳提面命,多次叮嘱月春要做到顾客任凭差遣的地步。一再强调,顾客至于老板,犹如上帝和衣食父母。

      月春临危受命,装作第一次见面那般客气的接待男人。

      男人一双好看的星目打量她,歪着嘴角,说:“呦,小妇人出来了?这店里卧虎藏龙啊,年纪轻轻就是主厨,手艺行不行?”

      月春笑弯了眼:“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

      “行啊,先来一份油焖大虾。”

      “你不是点过了?”桌上堆着七八个菜盘,油焖大虾占据C位,他一根筷子没动。

      “啊,这个呀。”他斜睨一眼,“凉了。”

      明白了。月春嘴角抽抽,这人是故意找茬。

      默念三遍顾客是上帝,月春平静镇定的暂别大堂,回到后厨一顿火气冲人发。

      “这人就是有病。”秋菊打抱不平,“姐,需要老鼠药吗?我家里一堆。”

      月春头疼:“妳想吃牢饭?”

      胖老板厚着脸皮过来,“人家点名要妳做菜,妳好好干,干好了我给妳涨工资。”

      “我已经不信您了。”想想上个月那点可怜的工薪和今天飞走的全勤奖,月春表示自己不是任人欺骗的三岁孩童。

      胖老板的表情十分痛苦,纠结道:“得罪人就得罪人,大不了饭馆关门大吉,咱们喝西北风去。”

      月春说:“一个人而已,瞧你怂的熊样!”

      胖老板愁容满面,“姑奶奶,没这个店,咱真的要喝西北风。”

      月春摇摇头,不想理会的干活去。

      油焖大虾上桌,男人抬着下巴像皇帝打量庸民的瞟一眼,嘴欠着:“看着不错,能吃吗?”

      “您尝尝不就知道了。”

      “妳替我尝尝。”

      “不好意思,本店没有这样的规矩。”哪有做菜的吃客人的菜,传出去他们店还要不要脸了。

      客人撇过头去,冷哼:“那我就不吃。我要是不吃,我还要回头投诉你们,这地方是小,但是正规的饭店还是有相关机构管理吧。我就告诉他们,你们一点都不在乎顾客的心情。”

      什么时候有相关机构关心顾客的心情了?谁来关心我们小老百姓辛苦工作的心情啊!

      月春犯难,踌躇半晌,只得拿起筷子找一个看起来体积小位置又远离虾群的小虾米,嚼了两下咽下肚,说道:“我吃了,您可以开吃了。”

      男人放在桌上的胳臂支起来撑着下巴,微微抬眼注视月春,笑道:“没毒吧?”

      合着你这混蛋当我试毒的!

      月春的胸口生起无名之火,硬是咬牙咽下去,脸都僵的继续保持微笑。

      “放心,本店坚持健康绿色食材烹饪美味食物,没有毒,放心食用。”

      “唔。”男人翘起眉头,眼睛里转悠着不明光彩,突然的他哈了一声,“撤了吧,我不吃了。”

      “什么?”月春惊的瞪大眼,“客人,我辛苦炒的菜,也试了毒,怎么说不吃就不吃?您这不是欺负人嘛。”

      “没胃口。”

      男人甚是漫不经心的口吻着实令人火大。

      月春已经在脑内演练了好几场打死他的情景。通往后厨的门后边,隔着一道帘子,五个小脑袋挤在一起撩起布帘一角,偷偷观察大堂。

      “要我说,下老鼠药,药死他得了,混蛋玩意。”

      “妳兜里不是揣了一包老鼠药吗?”

      “那是我从老板房里翻出来的,都别说啊。”

      “姐不是说了会吃牢饭的。”

      “牢饭是什么?”

      “谁吃牢饭妳关心这个干嘛?”

      “不是我,是哥哥问的。”

      “别说了,月春姐来了。”

      “走走,快回去。”

      小脑袋们推推搡搡地往旁边跑,迎面撞上正要出去的胖老板。

      “怎么?你们还没回家?都什么时候了,现在是玩闹的时间吗?”胖老板不由分说的一顿说教。

      秋菊想说点什么,哪知身旁跟个嘴不把门的家伙。

      阿美天真无邪的说:“秋菊姐要下老鼠药。”

      秋菊想死的心都有了,“谁让妳说的!”

      阿美老实巴交:“我们不是在玩闹。”

      秋菊无话可说。

      “妳要药死谁?”胖老板还以为他们在闹着玩,遂跟着起乐。

      秋菊嘴张一半,话头又被人抢先。

      “那个混蛋玩意。”

      阿美手指向大堂。

      秋菊:.......

      胖老板笑乐了嘴,“哈哈哈,你们打算怎么下药?有药吗?”小朋友真好玩。

      一听这话,秋菊顿感不妙,果然——

      阿美抓起秋菊藏在裤兜里的手,“秋菊姐从你房里找到了老鼠药。”

      什么叫猪队友?这就是!

      秋菊脸色十分的出彩,一会青一会红,后来变成了白,清晰无比向大家展示自己的心情是多么的复杂。

      胖老板的脸色也很精彩,大脸都被涂上厚厚的油彩,深红的那种。

      “谁让你们进我屋的?乱拿东西找打!”胖老板一把夺回老鼠药,再三确定五个小鬼还没有实施下药大计,一颗颤抖的心将将平复。

      “我错了。我不敢了。”秋菊未能实行的犯罪谋划被及时的扼杀在胖老板手里,沮丧又低落的低头道歉。

      “还好你们不是我的娃,不然我不打的你们哭爹喊娘!毛孩子不学好,下毒都敢想的出来,回头就跟妳爹妈说,不好好教育不成!”

      胖老板气愤无比,转了两圈没看着周围有啥顺手的家伙,不然非当场来一场管教。

      “怎么了?吵吵吵嚷嚷的。前头都能听见你们吵。”月春拖着疲惫的身子过来,手里端一盘色香味俱全的油焖大虾。

      胖老板盯着大虾咋舌:“又不吃?”

      “嫌弃咱们的用料,家养的大虾怕毒死了他,要野生的。”

      胖老板歪着身子,脖子伸长看几眼大堂,回头讶然道:“家养的还怕毒,野生的能没毒吗?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他有没有有病我不知道,反正再来一次我就让他知道什么是女人的毒。”月春浑身笼罩一股肉眼可见的愤懑之气,摄的几个娃娃退避三舍。“这是什么?”她发现胖老板手里攥的东西,顺手把盘子交给他,拿走那东西,打开看里头包着的是一堆白色粉末。

      胖老板惶急的制止:“千万别碰!老鼠药!”

      月春双眼发亮,“好极了,就用这药死他吧。”

      说着不顾胖老板的大变的脸色和着急的四肢动作,施施然地捏好老鼠药进后厨。

      秋菊一脸的瞻仰向往,“哇,月春姐好牛。”

      宜春摸着耳边发梢,疑惑:“野生的大虾有毒吗?”以前大家不都是一起下过河抓过虾烤过吃过么,没毒啊。

      阿美拽了拽胖老板的衣角:“我有点饿了,我们可以吃吗?”

      “......”

      低头一看,五个不到自己膀子高的孩子仰起渴望的小脸仰望自己,胖老板的后脑勺流下几滴汗。

      唉。

      放下油焖大虾给他们。

      “吃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涟漪(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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