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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石竹(三) 阿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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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最好的时候,月春背着一竹筐玉米,抱着小月从小翠山下来往家回,进村没走到家门口,对面的二大爷家吵吵闹闹的翻了天似的。
秋菊好奇,二话不说扔下箩筐往二大爷家跑。
“喂!凑热闹前把玉米背回家啊!”月春背上怀里腾不出手去拿第二个箩筐,叫了半天没把人叫回来,认命的把小月放在地上,抱起地上的箩筐回家。
小月被热闹吸引,两只小脚利索的往秋菊的方向走,月春赶紧喊她:“小月,回来,别往别地乱跑,咱们回家做好吃给妳。”
小月听懂妈妈的话,小身子刹车连带转个弯地往家里跑,屁颠地跟在妈妈的屁股后头,小步伐走的从背后看像个小鸭子。
对面一墙之隔里围聚了不少人,大部分是十岁上下的孩子,有男有女,二大爷和二奶奶站在人堆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中间的男孩。
秋菊风风火火的跑进来,一边往里面挤一边大声问:“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几天前还跟自己跑坟头的毛孩子们七嘴八舌的跟她说:“抓贼了。”“有人偷钱。”“二爷二奶奶的钱是小哑巴偷的。”“我们看到了,是我们抓的。”
偷钱的小贼落网了?
秋菊来了精神,可得看看哪个毛贼敢把手往二奶奶钱兜里拿钢镚。
这一看不得了,居然是村东挨山住的阿竹。
“你偷钱了?”秋菊前几天被人家背回家,本着善行善心,不大相信贼是他。
阿竹是哑巴,幼时生病再也说不出话,家里没大人,一个妹妹相依为命,平时村里一些老人会照料帮衬一下,就算如此,男孩子还是过得很苦。
不过再苦,偷窃是不行的;最容易遭人厌恶和耻笑的行为,偷绝对上榜前三。
二大爷也认为不是他,一声呵斥,训得院里叽叽喳喳的一群毛孩闭上嘴。在这儿,他老人家说话,小孩子再皮也得安静听着。
二大爷说:“有没有偷你们说了算么?不算!大人没说话唧唧歪歪的吵死人!都给我滚回去!”
毛孩子们不乐意了。
“凭啥?我们抓贼了。”
“就是他偷的。”
“我们看见了,他往床底下藏钱,藏了不少,全是钢镚和纸票。”
人家藏钱藏哪儿都知道一清二楚,看到明明白白,二大爷问他们看没看见他偷过钱。
“我们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偷?”
“就是他没错,二爷你家太好进门,也不把门关严实了。”
吵吵闹闹的不停,鸡笼的鸡都没他们吵。
二奶奶不咸不淡的瞥一眼二大爷,深意显而易见。
二大爷接受老婆指令,开始生气:“嘿,管到我头上了,去去!没证据就咬着人家是贼不放,你们年纪小小,凶起来比山里的狼还厉害,下回再让我看见你们打人,我就叫你们爹妈过来,一个一个照屁股抽十下,不抽肿别回去。”
二大爷是家里怂外头横,哪家小鬼惹毛了,他不逮住人家大人好好教训小鬼誓不罢休。
毛孩子们怕了,一哄而散,跑的没影。
二奶奶终于清净了,见秋菊不动,说她是不是想蹭饭。
秋菊摇头:“我家做了饭,就是好奇,他们怎么抓的贼。”
二奶奶说:“瞎抓的呗,看见个往窝里藏钱的就逮过来说是贼,小屁孩看见什么是什么,胡搅瞎搞没个没完。”
“哪来的贼,妳那一钢镚不是找出来了吗。”二大爷话说的带点酸气。
秋菊啊了一下,“钱找到了!没遭贼!那你刚才不说出来!看把阿竹给打的都趴下来了!”
二奶奶老脸微红,不太敢看人的说:“我放钱放的忘了地方,闹了几天,最后找着了。”
秋菊问:“您藏哪儿了?”找了这么多天才找到,二奶奶藏东西的本事厉害啊。
“嗨,藏□□里缝着,洗衣服掏出来了。”二大爷心直口快,乐呵呵的说出来。
秋菊眼角狠抽,心里咕咚一下掉进一块石头。
怪不得不说出来,敢情藏□□里了。当着小辈面捅出来以后还敢出门吗?秋菊很想笑,但是怕挨打,忍笑忍的肚子疼,看二大爷笑的那么开心,心里说您老是皮痒了吧,笑这么大深怕老婆听不见吗?
替二大爷默哀三秒。
“死老头!想死吗!”
果然被打,二奶奶发起飙来惊天动地,二大爷满院子跑着躲二奶奶手里的扫帚,最后跑出了门,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他的求饶和二奶奶的叫骂。这下好了,全村都知道二奶奶把钱藏在□□里。
西边的落日,火烧云一路烧到东边,漫天红霞云堆,山上悠悠传来不知名的鸟鸣,山下,挨家挨户的院里的鸡咯咯叫,热闹的等待夜幕降临。
秋菊去抚阿竹。
从下午到现在,从众口指责到无人可骂,这男孩安静的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极了当晚晕过去的秋菊,不过这次轮到她来背他。
二大爷说的没错,那群孩子凶起来是比狼厉害,阿竹比宜春瘦,又比她矮,小小的个子被打的鼻青脸肿,破烂的衣服里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看着就叫人心疼。
“我带你回去擦药,你家有药吗?算了,还是去我家吧。”
秋菊想起来阿竹的家是不蔽风雨的,一下雨动不动就上漏下湿,是村里最穷的人家。
回了家,找不到药,爸妈上山去给奶奶送饭,秋菊背着人去了隔壁。
月春正在烧麦秆子煮玉米,门没关,秋菊进门就吆喝要药。
“谁受伤了?”月春放下手里的活,出来一瞧,脏兮兮的一个人趴在秋菊背上,垂头看不见脸,一动不动的跟个死人一样。“这谁啊?”月春以为秋菊去坟头挖个死人出来。
秋菊喊了几声,背上的人没反应,估摸是睡着了。“月春姐,上次宜春给妳买的那药还有吗?”秋菊把人放在沙发上,也顾不得沙发脏不脏,转身去翻药。
小月还在沙发上玩,突然来个陌生人,小家伙不怕生,四肢并用地爬过去在人家身上摸来摸去。
“妳从哪儿捡的人回来?怎么被打成这样?谁下的黑手?”月春把小月抱下来,小家伙不舍的反抗:“摸~摸~我要~”
“他阿竹啊,妳不认识吗?”秋菊找到药,也不给人洗洗伤口直接往上倒。
月春打了一下她倒药的那只手,纠正道:“哎呀,先洗洗,脏死了。”
“哦。”秋菊连忙打水。
月春这才认真打量沙发上的人,满脸灰土和青痕,一点没认出来这是那个蹲在村口等牛叔收废品的男孩。
她记得这孩子,刚来时就遇见过几次他背着破竹筐满村溜达,后来养了小月,出门勤了,时常碰见他蹲在路边垃圾堆里拾倒东西,有时在山头或是赶集去的路边,他也是光着脚背着筐在地上弯腰捡东西往筐里放。久而久之,知道这孩子是靠拾荒养活自己。
乡村多的是年少持家的娃,都是被迫成长。
秋菊把自己手洗干净了,却把要塞到月春手里,说完“我想起来了我妈让我煮玉米我得回家妳来擦吧”后拍着屁股走人。
月春被塞了一块不知是烫还是凉的山芋,叹气的端水盆给阿竹洗脸。
洗干净后发现,阿竹真的是瘦的见骨,两颊凹下去,看着不大眼圈下两抹黑,瘦瘦弱弱的一看便知是营养不良发育不全。
阿竹睡的不长,锅里的水沸腾的快要冲开锅盖跑出来时,他才睁开眼。
“你醒了?饿了吧,再等会,玉米太烫,要泡水凉一下才能吃。”月春忙活完厨房的活,拉着小月坐在沙发对面,隔着桌子和他对望。
“我记得你好像不会说话,是生病了吗?”月春第一次和哑巴聊天,只能靠对方面部表情判断他要表达什么。
可惜阿竹是个安静到骨子里的人,面无表情,眼睛里平静的山谷里的水潭还要碧波无漪。这怎么判断表达什么,难倒了月春。
“你饿不饿......我饿了,吃饭吧。”
月春给他拿玉米,刚从凉水盆里舀出来,温热适度,吃起来滋味美妙。
阿竹看着玉米发起呆,月春啃完了半截玉米,以为他手里的凉了,正打算换个,谁知道他拿着棒子跳起来往门外冲,跑的跟兔子一样,火急火燎的,好像她家是个火坑,急的跳出去。
“我来了!月春姐,我妈做的水煮花生拿给你们尝尝,还热着。”
秋菊手捧一盆花生跑进来,左顾右看,少了个人,问阿竹哪儿去了。
“他跑了。”月春指指门口,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那他吃不到花生了。”秋菊不怎么在意一个外人,反正明天就送点东西过去,省着老妈念叨她不记恩。
翌日,天气晴朗无云,热的人像在锅里当玉米似的蒸煮的大汗淋漓。
秋菊本来要抓着月春姐帮忙拿礼品去阿竹家,但是小月怕热不能来,随即退而求其次,拉着宜春去了。
阿竹家很破,书上说寒门子弟,可他家连门都没有,倒是寒的彻底。茅草屋破洞漏风,墙壁脱皮还长草冒藓,小院自不用说,荒芜的凄凉兮兮。
踏进的一刻,秋菊以为自己来到了□□时代。
宜春肩扛绳结的玉米,嘴巴不停啃着月春姐做的熟玉米。“这地方能住人吗?”他从没见过这么破的地方,一时兴趣盎然。
秋菊说:“你没来过阿竹家吗?”
“没来过。”
“拜年都没来过?”
“他家有老人要拜吗?”过年挨家挨户拜年不是拜老人家吗?他不记得村里有给阿竹家拜。
秋菊这才想起来,阿竹兄妹无父无母,长辈不在,谁会来拜。
对着敞开无阻的门叫了几声,没人回应,秋菊自作主张地进屋找人。
“哇,里面什么都没有啊。”秋菊更觉得里面才是□□,空荡荡的只有草堆。这地方真的能住人?她想。
宜春环顾四周,面向秋菊说道:“那是什么?”
“嗯?”秋菊下意识地往后看,叫了一声“鬼”后马上两眼一抹黑的晕过去。
左边里屋门口站着一个顶着白色被单的大玩意,虽然被单看不出原色,虽然大玩意很矮,但是大白天的就闹鬼已经吓的秋菊没半条命。
没被鬼吓到或是不知鬼为何物的宜春蹲下身,戳戳秋菊张大嘴鼓起的腮帮子,“妳没事吧?”
鬼:.......
宜春去看鬼:“你是谁啊?”
“......”被单掉落,里头钻出个光着脚丫、面黄肌瘦的小女孩,轻轻的喊道:“宜春哥。”
宜春:“阿美妳啊。”
“宜春哥怎么来了?”
“我们找妳哥,给你们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