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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石竹(二) 秋菊历险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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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尝试
二大爷太可怜,全村都知道他妻管严,一个大男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婆,年轻的时候怕,老了还怕,老婆动一动脚就怕的滚到桌子下躲着,实在怂的没有尊严。
秋菊自告奋勇的抓贼,感动的二大爷抱着女娃娃痛哭流涕。
学着电视上的情节,秋菊装模作样的现场侦查,半天找不出丁点贼的蛛丝马迹,最后大手一拍,盖棺定论。
“这是家贼所为。”
二大爷傻眼了。
二奶奶抄起一米多高的扫帚,满院子的追着开打。
事后,秋菊满怀期待的朝二大爷伸手,说:“我破案了,二大爷您是不是该给点小钱意思意思啊。”
满脸红条条的二大爷狠狠的一掌拍在秋菊的手心上,还将其推出大门,愤懑道:“妳以后别来了!敢走进来一步我就对妳不客气!”
秋菊反问:“你想怎样?”
二大爷嚅嗫半天,憋出一句:“我告妳爸妈!”
秋菊无言以对。
二大爷惧内,对外却还是长辈,又是村长的弟弟,大家对他还是尊敬的,私底下会笑话几句,但没人会当面指出。秋菊不怕二大爷,但怕他真的会找爸妈告状,这不,躲到隔壁暂时不敢回家挨骂。
月春笑她好心做错事,只凭一腔热血是做不出事来,建议她最好静下心来好好想想能做什么再去动手做。
小姑娘哪里知道人间疾苦,字认得多,书读得多,不过都是纸上谈兵,何来经验之谈。
少年嘛,总是无所畏惧,看到的一寸天地便以为世间只这般大小,蒲公英能飞越山岭走遍大江南北落地生根,在没有走出大山前,她永远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有多大。
而这些,月春不打算现在告诉她。
“月春姐。”秋菊低落了一会儿,很快恢复精神来折腾,“妳缺帮工吗?妳每天这么忙,天天去镇上炒菜,要不,我帮妳看孩子。”
月春可不敢让她照顾小月,忙拒绝:“不了,谢妳好意,有王爷爷。”
“王爷爷要下地割麦子,哪有时间看孩子。”
“还有骊子呢。”
“那他人呢?”
月春左右看看,院里院外没骊子身影,“对啊,他人呢?”
“妳看吧,他不在,所以,我来看小月好不?不要妳多少钱,就每天一块钱怎么样?”
秋菊已经开始草拟帮工合同,月春第一次听到这么便宜的帮工,加上骊子不知所踪,一时半会没法拒绝小姑娘,只好暂时答应,想着等不了多久,这孩子就会后悔自己做的决定,到那时打消她乱来的念头也容易多了。
就这样,月春上班,秋菊天不亮起床到隔壁看管小月。
小月不愧为全村最难管的孩子,她调皮,你骂吧她听不懂,你打吧,太小容易打伤,不管吧,指不定没半天功夫她能弄出一堆事。就比如现在——
秋菊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狼藉一片的客厅,不过是离开一会儿去冲奶粉,小月就把一堆要洗的衣服扔在地上,厨房的酱油瓶滚落一边,洒一路酱油,可气的是衣服脏了能洗干净,沾了酱油能洗净吗?
“打,打,打......”小月拿着小竹竿在沙发上敲敲打打,活像个耀武扬威的小霸王。
秋菊这一刻有种抱着小霸王一头撞死墙上的冲动。
“真是服了妳这个祖宗。”任劳任怨的给小霸王善后,搓的手疼总算洗完衣服,秋菊还来不及晾在竹杆上,小月一头撞倒住杆,趴在地上哇哇大哭。
秋菊赶紧抱起来哄了半天不起效,哭的自己头疼欲裂,抱怨道:“妳说妳瞎跑什么!老老实实的在篮子里坐着不好吗,哭吧,看妳头撞的,都红了。还好没头破血流,不然妳妈回来不把揍我一顿才怪,到时候我没了一块钱找谁哭去。”
小霸王太能哭了,眼泪不要钱的往外流,糊的小脸水洗似的,也糊了秋菊一手黏嗒嗒。
不能骂不能打,只能哄。
秋菊几乎把十几年所学的东西全用来哄一个娃娃,累的半死也讨不来对方一个笑脸,到最后,等到娃她妈回家,秋菊已经精疲力竭,好不容易歇一口气,刚抱到月春姐手上,这娃居然反手给了她一巴掌,打的她措手不及,半边脸红了个巴掌印。她气的牙痒痒,对方却顶着肿成核桃的眼,泪汪汪的望着妈妈,可怜兮兮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月春忍俊不禁,玩笑道:“得,我们家小月不喜欢妳照顾,这几天相处的不是很好啊,秋菊小保姆。”
秋菊欲哭无泪。
保姆的活不干了,几天的照顾把秋菊累得够呛,还没挣钱发财呢,她人已经倒下去了。
后来几天没事可干,秋菊就在村里晃荡来晃荡去,谁见了都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四,遇鬼
村里最近打场,打麦场在村尾山道边的一块空地上,那里堆满麦子,一家家一户户抽签轮着用地,一天一夜搞定一家。
秋菊家是第三晚,人手不够,她爸妈叫她去场上帮忙,一天下来,太阳晒的麦子金灿灿的晃眼,也晒的人头晃晃的发晕。
兰大娘家的拖拉机拉着石墩碾轧完麦子,经过垛草堆、扬场、晒麦一系列工程,终于临了晚才开始灌埋麦。
夏天的夜晚,打麦场散发着麦子的味道,村里的孩子喜欢在这个时候跑出来玩,麦场是他们游乐的天地,新堆的草垛有着麦子的味道和燥意,从这一垛到那一垛,跳来跳去,蹦来蹦去,月明下,半空中飞着细细碎碎的麦秸,伴着孩子清脆响亮的欢笑。
秋菊妈生气的把他们赶下去:“走走走!别蹦了,好不容易堆上去的,再玩都散了。”
他们哄闹着跑开,推拉着秋菊一起玩。
“我们去哪儿玩?”秋菊闷闷不乐了几天,正好需要找点事解闷。
他们指向山包,怂恿她:“老坟头,敢不敢?”
人怕死,猪怕壮,死猪不怕开水烫。
秋菊最讨厌别人问她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去就去,谁偷跑了就是小狗!”
跟着一群没长大的毛孩子玩胆量,秋菊自认不再怕的。
春螺村的坟墓在山坡没有树的地方,白日里村民多避讳着不靠近,晚上更没人敢来。这山坡任何风吹草动都有种阴森感,加上一片云遮住月亮,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愈发觉得走进的不是老坟场,是阴鬼地狱。
毛孩子们胆再大,真到了这地方,也是心惊肉跳。
秋菊是心里怕面上横,为了证明胆量,走在前头当勇士。
一阵风从侧边过来,吹得坟头上的杂草呼啦啦的响,月黑风高,听在耳里像鬼哭。
“唔啊啊啊!”
毛孩子们发出的尖叫像鬼叫,纷纷乱跑,惊慌失措的一会儿人就跑散了。秋菊傻傻的杵在原地,浑身上下犹如钉子牢牢的钉在地上不能动弹,她是被吓的失魂了。
呼呼——声一下接一下地从身后到身前的过去,令人不禁想到儿时奶奶外婆在床边讲那过去的鬼故事。
阴森森的坟头,有鬼怪从地底爬出,借着月光指路,悄无声息的爬到路过的人的身后,乘其不备,鬼爪一伸,嘴一张,牙一咬,贪婪的吸食活人的血气精气,然后活活的把那人吸成干瘪瘪的老木棍。
呜呜呜......
好可怕。
秋菊开始腿软发颤。
要不要回去?反正大家跑的没影,自己走了谁会知道。
就当她转身迈出一步时,左边的坟头哐当哐当的传出敲东西的动静。
“不会吧......”
秋菊浑身一激灵,僵硬了半天才鼓起勇气转过头去看。
乌云遮月的天,呼呼乱刮的风,沙沙作响的草,还有哐当哐当凿着坟的鬼,搭配起来,要多毛骨悚然有多毛骨悚然。
是的,那儿蹲着一只鬼,身影模糊不清,轮廓看着有些瘦小,弯腰手砸地,砸的哐哐直响。
秋菊瞬间头皮发麻,手抖脚颤;石化的一截身子骨冷汗潺潺,她瞪大了眼,瞳孔发大红丝爬满眼白。
那是什么?在敲什么?老坟头有啥好敲的?不怕里面的人爬出来骂人吗?
不对,可能就是从里面爬出来的。
天!遇鬼了!
空白的脑袋咕噜噜地冒出一溜串的好奇疑问。
当然最要命的是她本人怕的要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专注,那鬼的脖子动了一下,看不清的脸面朝这边望来。
秋菊觉得那鬼敲的是自己的脑袋,瞬间感到凉飕飕的脖子上顶着一个沉甸甸的东西,压的心坎发紧,砰砰跳的急。她恐惧到极点,呼吸都失了,到了最后居然笑了一笑,就是笑的别扭,还流出了,脸部扭曲,五官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然后喘过气,呼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直挺挺的倒下去。
晕过去前,秋菊想,以后再也不听奶奶讲鬼故事了。泪
寒气逼人的地方,人呆久了会生病。
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秋菊身边,默默注视昏迷不醒的女孩。
秋菊被人背回家,醒来后第一句话是“我遇到鬼了!”
秋菊妈边拉开窗帘边说她:“哪来的鬼?大清早的说胡话呢。”
“......”
秋菊两眼无神,坐在床上失了魂的没精打采。
“妳说说妳瞎闹什么,好好一个女孩子跑去坟头玩,胆子大是一回事,胆子再大也要看看该干什么。看看,晚上跑那地方,吓得半死不活,别人家的孩子怕了知道回家,就妳傻,吓的躺在地上。得亏阿竹背妳回来。哎,回头上门谢谢人家,记得吗?我跟妳说话呢,听没听啊。”
妈妈叽里呱啦一堆,秋菊左耳进右耳出,堪堪听见后几句,点点头喏喏个“好”。
经历一遭坟头夜游,秋菊开始对鬼字讳莫如深,谁提一句鬼,登时上蹿下跳哇哇乱叫。
“妳没事吧?怕成这样还敢去,服了妳了。”
月春后悔嘴快没把门,不小心提了一下那晚的事,不过是提一下“有没有遇鬼”而已,至于吓成这样?
秋菊哪里晓得自己的反应有多激烈,抱头蹲在廊下,大白天里瑟瑟发抖,看模样是真的吓到了。
月春煮碗八宝粥给她,吃完问人:“好吃不?”
情绪稳定下来的秋菊端着碗,眼神无光的盯着她,咂咂嘴:“好淡。”简直淡如水,太穷了吧,连点糖都不放。
月春讪笑:“不好意思,第一次做,忘了放糖。”
“妳就那么想知道我那天遇到个什么?”
“好奇嘛。”是个人都有好奇心。
秋菊眼角嘴角往下垂,还是有点心有余悸,声音低低沉沉的说:“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个东西,看着挺像,我吓怕了就晕了,这事妳不能笑,现在全村的孩子都在笑话我在坟头里晕过去,还被人背回来,太丢人了。”
月春摸摸她脑袋,温声细语地宽慰:“没事,谁碰见了都怕,别说妳,我这个年纪的,怕是王爷爷他们半夜去了都会心里瘆的慌。”
“所以我是不是真的遇鬼了?”秋菊多少被宽慰到,就是说到“鬼”字,身子依是抖一下。
对于鬼怪一说,月春保持着科学真理观,义正言辞的告诉小姑娘,“这世上没鬼的,都是旧时的人臆想出来的玩意,你那天碰到的没准是个人,是妳想多了自己吓自己。”
“也许吧。”
“妳家玉米熟了吗?”月春转移话题,“上次上山,那后头的玉米地挺大的,是妳家的吧。”
秋菊不解:“问这个干嘛?”
“小月想吃玉米了。”
“......是妳自己想吃吧。”
月春嘿嘿笑两声,“那个,最近吃多了莲子和藕,想吃点别的。”
“饭馆里有玉米吧。”秋菊记得胖老板的店里屯了不少菜,这个季节的玉米总该是有的。
“那是公家的,不能私自吃用,不然会被罚钱,对了!”月春想起某事,颇为咬牙的说:“妳上次害的我没工资涨,赔点玉米不是应该吗?”
秋菊张嘴想反对,月春却是不给机会让她开口,忙道:“不给玉米我就把妳店里捣乱的事全捅到妳爹妈那儿,我找妳家里人要玉米。”
秋菊宛如吃了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得回家跟爸妈说嘴馋想吃玉米棒子,借着这机会,带月春一家摘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