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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月明(五) 圆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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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山的山谷麦地熟了。
镰刀霍霍向地砍,一捆捆麦子堆在地里,小孩子拾散出来的麦穗,拿回家火烤着吃。白天的燥热遇到夜间凉风,像一杯开水倒进冰镇柠檬水,清凉包裹沸腾,牙尖都在打颤。
月春没有田地,不像农民伯伯那样辛苦的收割麦子,大把时光握在手上白白浪费怪可惜,闲来无事带着人跑到小翠山后头的荷花塘摘莲蓬。
宜春给小月扣上一顶荷叶帽,自己和秋菊也戴上,唯独曹兰太傻,戴的是一朵荷花,以为能遮阳。
“不是这样戴的。”月春给曹兰换上荷叶,指指塘边追逐玩耍的宜春和秋菊,“去和他们玩吧,别跑太远,离水远点。”
“好。”
曹兰迈着葫芦腿,胖成球的身子一路往前冲,原本窄小的路道经她一冲,宽阔变成阳光大道。
月春一眨不眨地望着胖女孩,跟后边的人说:“你有没有发现,曹兰最近笑的好多。”
骊子双手把住小月的腰,小家伙扑腾腾的要去摸池里的荷叶,咿咿呀呀的喊着“花~花~花~~”,拉回来就往前跑,不得已,骊子只好做个人形摇篮车,时时刻刻把调皮蛋拴在身上。
“有人疼有人爱,自然笑变的多。”骊子说。
“秋菊说的没错,老妖婆瘫痪了,对她们一家来说兴许是好事。”说着,月春伸腰去钩花,荷梗上的刺扎的手疼,扯下来摊开一看,手心印的左一道红点点右一道红点点。“你饿不饿?我带了吃的。”她吹吹手心,不忘推销自己的面包。
骊子对糊面包的味道记忆犹新,拒绝不要。
月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说:“我这次做成功了,宜春他们吃了都说好。”
骊子犹豫半刻,哎道:“好吧,我替小月尝尝。”
“那行,等着。宜春!我面包呢?”前一秒还温柔如水,下一秒老虎附身。
远远的前头,宜春的声音传过来:“姐!没了!她吃的!”用力指向秋菊,就怕她看不见,还跑到秋菊那边指。
吃货怕挨骂,不忘拉人下水,行为可耻。
秋菊一脚将之踹水塘里,非常火大:“滚!明明你吃的多!我就一块,剩下的全到了你跟曹兰的肚子。”
月春叹气:“没了就没了,你们几个好好玩,别乱跑。”
吃饱的曹兰追着蜻蜓跑老跑去,几次崴脚摔进麦田。
“笨死了!”秋菊像个老妈子,一会儿教训宜春一会儿拉曹兰起来,操不完的心。
“姐!这儿有蛇!”
宜春胆小,从水里爬出来一溜烟地躲到曹兰身后。
胆大的秋菊瞄一眼池边,剜了他一眼:“蠢死了,黄鳝都看不出来!你说你怎么这么傻!”
“我不傻。”宜春不服。
“嗯,他不傻。”傻子曹兰点头认可傻子宜春。
秋菊:“.......”
她今天是来陪傻子玩的吗?
月春对小孩之间的打打闹闹习以为常,对骊子说:“累不累,要不咱们先回去?”
“妳最近好像对我很关心?”骊子笑道。
月春摸摸脖子,咧嘴笑笑:“最近不是老让你带孩子嘛,关心关心你。”
“那谢了。”
“呵呵呵,那个,我嘛,有事要跟你商量下。”月春捏着花蹲在他跟前,一副讨好的嘴脸,“就是,好久没上班了,这个月的工资能发多少?”
是了,惰懒在家的月春旷工近一个月,要不是骊子经常在春螺村呆着,胖老板早就辞了她,让她从哪儿来滚回哪儿。
骊子挑眉:“没钱了?”
一穷二白的月春苦成苦瓜脸,“嗯,奶粉钱都没了,连米粉都买不起。”所以说没有工资,下个月,她家要喝西北风了。
“我是哥哥,小月的生活费我会出的。”
“那我呢?”
月春指指自己,心想你别顾着小的不顾大的啊。
骊子冷血无情道:“我没义务养妳。”
得,这货是个小心眼。
“你还记得我那天的话啊。”月春有点无奈,“行了,我那是气话,你白吃白喝几个月了我都没说什么,给点钱补贴补贴我怎么了......”后头的话越来越小声,因为骊子正用鼻子上两只迷人的眼睛“深情”的看自己。
他说:“我养妳啊。”
月春状若没听见:“我们还是说说涨工资的事吧。”
骊子知道自己操之过急了点,顺坡下驴道:“想涨多少?”
“你是老板,你做主。”
“翻一倍怎么样?”
月春的眼睛发出金钱的光芒:“好啊。”
骊子笑的清风霁月:“下月初去店里领钱。”
“老板真是好人。”月春对他伸出拇指,见好就收的摘几朵荷花送给他。关心过头一不小心成了殷勤,要下水给老板摘莲蓬吃,刚好,那头的几个熊孩子喊她一起摘。
“老板,好好看着小月,今晚有口福了,我做荷包鸡给你们吃。”
她欢天喜地跑过去,跟着三个孩子挽袖子卷裤腿下水摘荷叶莲蓬。
见他们摘着摘着变成打水仗,骊子不由自主的受了感染,快乐如种子,风吹来落在身上,种下果实。
男孩清隽的脸绽放明亮世界的笑,连含苞待放的荷花都忍不住开花。
这一趟荷塘戏水直至天黑,方尽兴而回。
羊肠小道,蛙鸣虫叫,山顶月明星繁,山中空气荡漾荷香;微凉的夏夜,清风一路欢送贪玩的孩子。
月春提着煤油灯(骊子料到会晚回,提前备好)在前头引路,后头骊子怀抱小月,再后头,是抱着一堆荷花荷叶莲蓬的熊孩子。
这情景真美,清幽的让人想永远留下来。
村口,早就等了很久的兰大娘和刘嫂子来领人。
月春说:“不好意思,玩的久了,让妳们担心了。”
兰大娘一点不责怪:“没事,小孩子贪玩应该的,我这兔崽子没给妳惹事吧?”
月春连连摇头,一口一口说她儿子懂事听话,还给他们一人抓了一条黄鳝,怕她不行,月春让大家亮出荷叶包里的肥硕黄鳝。
“托妳儿子的福,今晚我们都有口服了。”
兰大娘高兴的合不拢嘴,搂着儿子一个劲的夸,回家的路上想着今晚煲汤奖励给儿子喝。
而刘嫂子以为曹兰今天下水了,心揪成一团。
月春说她没碰水。她也不敢让她碰啊,就曹兰这碰水就哭的奇葩反应,不看好不得出事!
“好好好,没着水就好。”刘嫂子心宽下来,不停的感谢他们几个愿意跟女儿玩。
秋菊不以为然,小硕阿姨太客气了,爽快的答应下次还找曹兰玩,瞧着天色不早,要回家吃饭,便和月春一家三口一起进村。
曹兰抱着一堆东西,跟妈妈讲:“妈,黄鳝能吃吗?”
“妳想怎么吃?”
“我也想喝汤。”回想起兰大娘的话,曹兰嘴馋的流口水。
“好。”
刘嫂子牵着女儿的手往家走。
曹兰又说:“妈,小月妈要给小月爸做荷包鸡。”
“咱们今晚杀鸡,也吃好不好?”
“好。”曹兰心满意足的点头,笑嘻嘻的握紧妈妈的手。
刘嫂子慈爱的望着女儿的笑容,抬起头仰望高空上那轮明亮的不可思议的月亮,情不自禁的想起来多年前,好像也是今晚这样。月亮又圆又亮,她找了许久终于在房檐上找到女儿。
那时女儿太小,高烧不退,爹娘不给治,丈夫死在泥水里,她没钱。走投无路,抱着滚烫的曹兰在破烂的房子里跪地求老天爷救救孩子,屋顶被洪水冲塌,月亮的银辉洒进来,她哭着擦掉滴在孩子脸上的泪水。
老天爷还是可怜她们母女的,七天了,只是烧坏了脑子,其他的都好好的。
打那以后,她心疼,偷偷的把自己的饭放在曹兰碗里,总是觉得孩子吃不饱。
胖没关系,别人不喜欢胖子,她喜欢。
好在,大家都是好人,有秋菊和月春他们,她的女儿不会没有伙伴玩了。
“明天妈妈做好吃的给曹兰好不好?”
“好啊。”
“妳带着给秋菊他们一起吃好不好?”
“好。”
八,发财
宜春又来蹭饭,明明吃过妈妈煲的汤,还有胃口来吃荷包鸡,吃货不愧是吃货。
“他来就算了,怎么妳也来了?”月春拎着汤勺站在门口,面前一高一矮的青少年,正是个把小时没见的宜春秋菊。
“妳家饭太香。”秋菊一副傲气我有理的口吻,不请自来的进门。
月春认命的当起厨娘和保姆,做好菜盛好饭的服务一家老小。
吃完,月春把宜春和骊子扔进厨房干活,不洗好碗,就把吃的给她吐出来。
秋菊问:“我也吃了,怎么不让我洗?”
“这活男孩子干才好。”月春面上笑嘻嘻,心里哭唧唧。她敢让冲天炮洗吗?没点刘奶奶嘴炮本事,就别挑战不可能。
“月春姐,妳多大?”
“十九。”
“十九就能出去挣钱了吗?”
“不见得,有很多十二三岁就出来挣钱。”
“妳说我出去能挣钱吗?”
“什么?”
这天聊的古怪。
秋菊很认真的说:“我想发财。”
月春呆若木鸡。
半晌,月春一字一顿:“妳、说、啥?”抽什么疯,发财?做梦还没到时间呢。
秋菊重复:“挣钱发财。”
月春盯她一会儿,扭头喊:“骊子!这孩子不对劲!拿药!”
秋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