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涧》文wen

29、明月（三） 胖子的悲哀

　　那天是这样，一群十二三岁的孩子撒开腿地在山上奔跑，两座山峰有溪水从高山夹缝里汇流而成，湍湍下山来到谷地聚流成池，熊孩子们就在水池里戏水玩耍。

　　夏至多酷暑，却也催熟了不少野果。

　　秋菊带着曹兰去山里摘野果，越近水源的地方，果子越是硕大熟实，于是两个姑娘跑到水池。

　　男孩们笑话曹兰是个跟班，秋菊走哪跟哪，像家家户户养的看门狗。

　　曹兰生气，说我不是狗。

　　他们说：“那妳走在前头啊！”

　　于是曹兰跑到秋菊前头。

　　他们又说：“人家会爬树，妳连树都不怕，在下边捡东西，小狗都是这样捡东西。不过妳是傻子狗！哈哈哈哈哈！”

　　于是曹兰去爬树。

　　水池边是光滑的山壁，壁上有株海棠树，花开繁荣，曹兰被男孩的话刺激的要去摘花。

　　秋菊拦她：“那么高，妳爬不上去！我去给妳摘花！”

　　曹兰一意孤行，“就不要！”

　　水里的熊孩子们拿别人短处缺点开玩笑，乐不开支的寻开心，秋菊最烦男孩瞧不起女孩，气愤的朝水里扔石头。

　　曹兰胖墩的身子挂在树上，手脚被树皮刮得红痕错综，触目惊心的疼，但她热血冲头，只顾着往上爬，费了好大劲到了离地三米的树高，高兴的去摘海棠花，一不留神，身子随手太往一边伸，重力作用压倒了树干，整个人直直的坠下去。

　　扑腾一声巨响，她掉进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池边花草。

　　秋菊心急如焚的跑下去喊道：“救命啊！掉水了！来人救命啊！”

　　男孩们尖叫起来，浑身湿淋淋的跑来跑去，吓的魂都没了。

　　秋菊叫来大人，整个村里来了一半人，手忙脚乱的把曹兰从池里抬回家。曹兰太胖了，沉在水底除了头其他部位浮起来，呛了水淹的鼻孔呼吸没了。

　　刘嫂子哭的喘不上气，秋菊妈叫魂三次人都没睁眼，大家都说不行了。

　　曹兰奶奶重男轻女，儿子死在零七年泥石流，老头子在第二年泥石流没了，家里就三个女的，全家重担压在刘嫂子身上，养孩子艰难。曹兰奶奶一直拿没儿子这事骂媳妇，连带厌恶孙女，平时打骂没少有，但第一次见到孩子生死有难，居然见死不救还要扔到山里埋的人，这还是奶奶吗？

　　王爷爷及时赶到，喂了药，再叫魂，这人就醒了。

　　刘嫂子抱着曹兰哭谢。

　　刘奶奶却低咒一句“丧门星就是命硬”。

　　“怎么说话的！孩子活了是好事。”王爷爷说。

　　刘奶奶撇白眼翻媳妇孙女，冷言冷语：“省了棺材钱倒是好给我留棺材本了。”

　　王爷爷气的吹胡子瞪眼，要不是碍着不是自家事懒得惹一身骚，他早就一巴掌呼道这老婆娘脸上。

　　“给妳儿子男人积点口德！”王爷爷不爱待见偏心眼的老东西，留下句气话甩手走人。

　　人没事了，看热闹的各回各家。

　　刘奶奶有人在的时候对媳妇孙女冷眼相待，没人在的时候更是嚣张。

　　“起来！哭哭叫叫的吵死人，还不去做饭，想饿死妳婆婆啊！”刘奶奶踹了一脚刘嫂子，骂骂咧咧的进屋，“真是丧气！养个丧门星祸害全家，光吃不干，养条狗都比傻子好。肥的比猪还大，猪还能拿出去卖，她能卖吗？就是来将死我家的。娶的媳妇也是没用，肚子出不来儿子，克死我儿子我男人，母女都是丧门星......”

　　曹兰悠悠转醒，看见妈妈，开口第一句话是妈我饿了。

　　曹兰脑子傻不是什么秘密，全村都知道她零七年被泥石流冲到房檐上呆了两天，淋了两天雨，救回来后发七天高烧烧的脑子坏掉。

　　秋菊妈因着落水事把秋菊揪回家教训。

　　“妳没事带她往山里乱跑干嘛？闹出事了吧。”

　　“又不是我叫她爬的。”秋菊十分委屈，“铁狗二流撺掇爬的。”

　　“妳不拦着！”

　　“我拦的了吗？”曹兰那么胖，她怎么拦？“大不了下次我拦着。”

　　秋菊妈戳她的脑门，凶她：“还有下次？下次妳也别回来，在水里陪着她！出门就给我惹事，还没宜春听话！”

　　秋菊不满：“宜春是傻子！”傻子怎么和她比！

　　“妳傻子！人家好好的人每天找妳玩，动不动说人傻，谁教妳骂人的？回头我跟妳奶奶说去，看她不罚妳抄字累断手。”

　　很少挨训的秋菊红着眼跑去阿菊奶奶那里求安慰。

　　经过这事，刘奶奶更加认定孙女是丧门星，竟然开始托人找婆家嫁出去。

　　刘嫂子死也不同意，曹兰多大，不过十二岁，送出去当童养媳，这还是人吗？

　　“我们家就一个孩子，妳舍得吗？”刘嫂子据理力争。

　　刘奶奶狠拍桌子，呸道：“妳看看她吃成什么样子？妳还说妳没有偷偷给她弄吃的？

　　刘嫂子抹泪：“娘，咱家的粮食都在妳屋，没钥匙我哪有给娃弄吃的。”

　　“都是妳这败家娘们惯坏的！还是个傻的，我出去脸都没了！送出去还能卖个好价钱，没有她我家过的还好呢。”刘奶奶凶狠的对着媳妇脸蛋扇两巴掌。

　　刘嫂子哭死，“送走了谁来给妳养老？”

　　“妳这死娘们不给我养给谁养！我死在妳前头，不想养等着村里人骂妳不孝！脊梁骨能给你戳碎！别以为死丫头还没嫁就可以不干活！进了我家门，偷懒我打断妳腿！”

　　刘奶奶越说越恼，提起洗衣棒槌往曹兰身上抽，刘嫂子母鸡护崽的抱住孩子，只是她的身量遮不住曹兰，棒槌大都是落在孩子身上。

　　曹兰又惊又吓，张着嘴不敢哭出声，刘嫂子也是默默地泪流满面。

　　“都是贱骨头！”打累了，刘奶奶往地上啐一口痰，捏着棒槌进屋，土盖的房子多是漏风，里头传出老人家一张嘴的满口粗话，声响嗓门大，骂的左右邻居听的清清楚楚。

　　......

　　“刘奶奶口不择言，直肠子，童养媳的事传的人人皆知，王爷爷不喜欢妇女人家嚼舌根，不让村口大爷大妈对人家家事说三道四，我听了几句，大致是这样。”

　　骊子讲完，口有些干，回屋倒水喝。

　　屋里，宜春和曹兰玩得兴起，学着小可爱蹦蹦跳跳，然后咔嚓一声巨响。

　　月春惨叫一声：“我的床！”

　　床塌了。新做的床。

　　骊子锯了几天竹子，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床就这样没了，在俩熊孩子的脚下断成两半。

　　曹兰和宜春缩着膀子站在那儿，两副胆小怕事的可怜样。

　　骊子站在月春身边：“怎么办？”

　　月春良久才道：“今晚你睡沙发吧。”

　　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