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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月明(二) 曹兰和喊魂 ...

  •   月春不好意思给骊子他们尝尝她做的面包,厚着脸皮去王爷爷那儿蹭晚饭。

      吃饭的时候,王爷爷不忘教育她,“妳这当妈的不管饭,饿死了孩子咋办?饭馆的活以前不是干的好好的吗?怎么最近不去了?妳还要不要挣钱养家啊!”

      月春吃的食之无味,后悔来蹭饭。

      骊子不帮着说点好坏算了,还站在王爷爷那边一起数落她。

      她气结,回嘴一句:“没见过哪家的男人让女的出去干活挣钱?”你们两个大老爷们不挣钱还不让我一介弱女子偷个懒休息吗?

      王爷爷老脸一红,扭过头不好意思面对她。

      半晌,骊子轻飘飘的说:“我是老板,妳的工资好像是我发的吧。”

      呃!差点忘了海之家是这厮的。

      “那又怎么样!”月春在气势上不能输,“别忘了,我告诉你们,法律上你俩才是她的监护人,一个爷一个哥!”

      别以为她不懂法,在座的三人只有她没义务养孩子,结果是有义务的不养,没义务成了保姆,还是免费的!

      说起来全是心酸,光想一下就想哭。

      还有——“你一个少爷那么有钱!老赖在我家白吃白喝!我又收你一分钱吗?养小月我自愿,养你,我没义务!”

      说一句是鞠一把泪,月春想哭,硬是忍着。

      教育人的反被教育,骊子和王爷爷不敢招惹她,埋头啃饭。

      “王大爷!你在吗?”

      外面,有人在喊。

      王爷爷如释重负,放下碗筷,一溜风的出去,跑的比兔子还快。

      “来了!来了!有啥事?”

      外头王爷爷兴高采烈的和人说话。

      里面的人没甚心情吃饭,不约而同的竖着耳朵倾听。

      “曹兰不行了,刘家的老婆子要埋人,刘嫂子不同意,打起来了。”

      “孩子落水了赶紧救啊!隔壁村不是有乡医吗?跑个腿找去都不去吗?”

      “来不及!”

      “秋菊妈呢?”

      “去了,喊魂没用。”

      “那等什么,找牛头,拉车带孩子去镇子!”

      “哎哎哎!好!”

      两个大爷急急匆匆的去找牛头找牛。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

      月春说:“这是闹贼了吗?”

      骊子说:“不是,好像有人不行了。”

      月春:“有人要死了?”

      骊子:“还没死,估计差不多。”

      月春:“喊魂是什么?”

      骊子:“就是招魂。”

      “这我知道。”月春说,“我看过这电影。”

      骊子:......

      半途回来的王爷爷听他们一通乱讲,抽了一下骊子的后脑勺,气道:“瞎说什么!去,给我把屋里的黑瓶子拿来。”

      突然被打,骊子有些不开心,坐着没动。

      月春赶紧去屋里找出黑瓶子,拿给王爷爷,“这呢,您要这个干嘛?”

      “救人。”王爷爷急冲冲的跑出去。

      月春站在骊子的身边,说:“咱们要去看看吗?”

      骊子坐回桌前,继续吃饭,送了她一句,“别多管闲事。”

      不多管闲事的后果是错过了一场大戏。

      翌日宜春兴冲冲的跑来跟他们讲昨晚发生在刘嫂子家的事,听过后,月春十分好奇的问:“真的把魂喊回来了?”

      “王爷爷的药好厉害,曹兰吃一颗,秋菊妈喊一下,她人就醒了。”

      宜春还在惊叹昨天的所见所闻,恨不得在月春和骊子面前表演一番精彩的喊魂。

      月春把他一刻安分不了的心按在椅子上,追问:“喊魂怎么喊的?”

      “就是喊啊。”

      “没有具体流程?”

      “什么流程?”傻傻的宜春一头雾水。

      月春换个说法:“就是秋菊妈怎么把喊回来的,是做了什么,还是直接在那里扯着嗓子喊。”

      “就站在那儿喊,放一碗水,插根香,曹兰妈和秋菊妈围着曹兰喊她名字。”宜春激动的抓住月春的手,“姐妳不知道,王大爷真的厉害,本来大家都说喊不回来,王大爷来了,给曹兰吃了一个药,人很快醒了。”

      月春拍掉手上的咸猪手,“王爷爷的药应该是那个黑瓶子里的,他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

      宜春在椅子上滔滔不绝,嘴巴打开门就闭不上:“曹兰差一点就没命了,她那个奶奶真是个老不死的臭婆娘,居然说曹兰是丧门星,死了活该,还要把她扔到山里埋了!你们说这是人吗?还是亲奶奶呢,有这么对孙女的吗?哎呀气死我了,要不是我妈拦着,我早就揍上去......呜呜!”

      “闭嘴。”月春被他吵死,捂住嘴不让说,“安静点,厨房里有面包,去啃。”

      “好好。”宜春一听到有吃的,废话不说地冲到厨房。

      月春去看劈竹片的骊子,问道:“这世上真的有喊魂?”

      骊子的声音淡淡:“都是迷信。”

      “不是!”宜春嚼着面包跑出来反对,“喊魂是真的!”

      骊子扫他一眼,随口说:“你喊个给我看看,是不是真的不就一清二楚了。”

      “我我我我.....”宜春不会。

      月春说:“吃你的面包。”

      宜春啃了几口,含糊着:“姐......好硬,咬.....不动。”

      废话,烤糊的怎么咬得动,就是咬不动才让你闭嘴。

      月春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哄人:“慢慢咬,总会吞不下。”

      信以为真的宜春搬个小板凳坐在一角里抱着一盘子面包咬,整整一天,除了上个厕所洗个手,期间哪儿都没去,就专心致志的咬面包。

      月春叹为观止,站他面前说:“你不累吗?”

      “不累,好吃。”宜春二傻子的一脸笑嘻嘻。

      月春怀疑他吃的不是面包而是美味佳肴,掰了一小块放嘴里尝尝,干瘪瘪的咯的牙疼。她一口吐出来,不让他吃了。

      宜春委屈巴巴的攥着剩下的面包不放,控诉她欺负人。

      “我明天重新做,做的比今天的好吃。”月春强势的把面包抢过来,手一丢,扔到墙外,指着他头警告:“不准捡!明天吃好的,知不知道!”

      宜春怵她,喏喏的点头。

      月春在炒菜方面是能手,烘焙方面不怎么行。

      秋菊妈妈手把手的教她和面发酵,捏团蒸烤,结果烤出来的不是糊了就是黑炭,从头到尾多次,堆了一座小山包的黑疙瘩。

      黑疙瘩就黑疙瘩,存着冬天生火也不错,糊了的宜春也不嫌弃,有多少拿多少,就是不知道吃了会不会闹肚子。

      连续烤了六七天,最后放弃是因为她把秋菊妈的面粉糟蹋完了。

      “没事。”不知道用什么心情用什么表情对待月春的秋菊妈,强颜欢笑的安慰她,“这次不行,下次、下次会成的。”

      这话说的自己都不信,更何况月春本人。

      “我还是搬袋面粉给你们,回家自己琢磨这么烤吧,这几天麻烦阿姨了。”

      没脸糟蹋人家灶台的月春自知有明,烘焙这块是没天赋了,灰头灰脸的回家。

      一进家门,迎面撞上一堵墙。

      月春摔的四脚朝天,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听见前边有人说话——“妳要睡觉吗?”

      什么睡觉?

      屁股好疼,头也疼,不,只有屁股疼。

      月春回忆一下刚才撞墙,那墙好像是软的,还会反弹。睁眼一瞧,她嘴巴大张的能吞鸡蛋。

      “妳是哪位?”

      面前的站着一名芳华少女,年岁轻轻,五官端正,说话声音婉转轻柔,听起来很舒服。

      她说:“姐姐,妳睡觉不盖被子吗?”

      月春脱口而出:“我为什么要睡觉?”

      “妳躺在地上。”

      “我这是被妳撞的。”月春没好气道。

      天知道这妹子有多肥,壮的把她家门堵住。

      “对不起啊。”妹子穿着衬衫配短裙,齐腰的裙边下是一双巨形葫芦腿,吭哧吭哧的往边上移动,让出通往家的道。

      月春震撼妹子体胖惊人,一边侧目打量一边慢慢进门,走进屋里,妹子紧跟其后。可能那一撞,脑子转不了弯,糊里糊涂的让妹子跟着自己进了院里。

      宜春瞧见她俩,屁颠颠的跑过来给她们面包吃。

      “你都吃了几天的糊面包了,不腻吗?”月春一看见面包就心烦,也不管胖妹子为啥来家里,无精打采回房躺会。

      午时的蝉聒噪,扰的人心浮动不宁。月春头昏脑涨的从床上爬起来,半梦半醒的脑袋记的自己要做饭了。

      厨房里,骊子穿着灰白条衫,七分裤露出结实的小腿肚,他挺高的个子折成老鼠夹,挤在狭小的烧火台。灼热的火光,闷热的空气,还有灶台上大铁锅蒸汽。整个屋子是个蒸笼,一脚踏进去,好像是要把人蒸熟。

      月春瞬间被热气蒸的头晕,摇摇晃晃的依在门框,问骊子:“你不热吗?”

      骊子瞧见她,拍拍手从长板凳上起来,掀开锅盖,说道:“还困么,要开饭了,吃完再睡。”

      月春揉揉眼,锅里升起的蒸汽熏的人还没全醒:“你做好了?”

      不对,骊子做饭?

      月春瞬间清醒,扑上去挤开他,焦急的左右上下里里外外的检查自己的灶台,确定完好无损,舒口大气。

      “还好还好,没出事。”月春拍拍胸口,打趣他,“行啊,终于会生火做饭了?”

      骊子说:“王爷爷的饭菜,我只是拿来热一下。”

      月春低头,腾腾热气从门口溜走,云山雾里消失后,锅里放着一个笼屉,上头一铁盆饭和两盘菜。敢情少爷还是那个少爷,只学会了生火,依旧不会煮饭烧菜,亏得她刚才激动一小下,白开心了一场。

      “吃饭吃饭,饿死了。”月春摆摆手,去另一屋哄孩子。

      客厅吃饭,餐桌坐着四人。

      小月坐在月春的腿上,十根手指合力捏着一块削好的梨片,小嘴吭哧吭哧的啃得手上脸上沾满甜水;旁边的骊子一边给桌下的小可爱夹梨片一边拿帕子给小家伙擦嘴,宜春满嘴油光,见月月春怔怔的望着桌对面的胖妹子不动筷,疑道:“姐,妳不吃吗?”

      发呆半天的月春伸手指向对面,出声问:“她谁啊?”

      “妳不知道吗?”宜春纳闷,明明和曹兰一起回来的,怎么还问是谁,姐姐是睡糊涂了吧。

      确实是一觉糊涂,清醒后才发觉家里多了一个人。

      骊子给她介绍:“村里刘嫂子的女儿,曹兰。”

      “落水差点死的那个!”

      月春脱口而出,饭桌顿时安静下来。

      骊子用筷子头戳戳月春,小声道:“揭人伤口不好,注意点。”

      曹兰落水却被奶奶嫌弃差点没救嫌弃的事早就全村皆知,小姑娘鬼门关走一趟,大难不死不容易,明眼人都知道尽量避嫌。月春这一嗓子出来,等于告诉曹兰,大家都知道她奶奶讨厌她。

      果然,曹兰难过的哭出来,不过没出声,就是端着碗垂着头,眼泪一滴滴的落在白花花的米饭上。

      月春自知说错话,赶忙道歉。

      “姐,没事,曹兰怕水,从小就怕,提到落水就哭,她经常哭,等吃饱了就好了。”宜春说。

      一顿饭结束后,曹兰真就不哭了,如宜春所言,吃饱喝足后和宜春坐在竹床上逗弄小可爱。

      月春和骊子坐在廊下的竹席上,说:“这孩子为什么在咱家?”

      骊子说:“宜春带来的,要给她尝尝妳的面包。”

      “我面包做成那样,还有人想吃?”月春不敢置信。

      骊子笑的淡淡,“两个吃货。”

      “是吃货,但是差别怎么这么大!”

      月春几次忍不住偷偷瞄一眼里边,吃饭的时候就发现曹兰流泪不忘往嘴里塞大坨的饭菜,胃口好的和宜春有的一拼,就是体型对比太强烈。

      同样是吃,为什么人家小姑娘吃的腰胖腿粗,宜春就瘦胳膊瘦腿。一个成了猪一个成了猴,太具戏剧性。

      骊子说:“先天体质不同吧。”

      “这妹子瘦下来其实也挺好看的。”月春看的仔细,曹兰圆盆的脸上五官分散工整均匀,若是少几公斤肉,也是标准的美人坯子。

      “她其实挺可怜的。”骊子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月春问怎么了。

      他说:“奶奶不喜欢孙女,要把她送到隔壁村当童养媳。”

      月春震惊。

      童养媳!这年代还有这个!

      “她胖成这样,还有人想要?不怕吃穷自己!”不怪月春如此想,午饭她和骊子吃了半碗不到,剩下大半盆米饭都一分为二的进了曹兰和宜春的胃里,而菜却是七分入了曹兰碗三分入了宜春碗,可见胖成这样是食量大的原因。

      骊子轻描淡写的说:“封闭的地方不会想很多,能生育就好。”

      “重男轻女。”

      “嗯。”骊子赞同,“因为是女孩,她奶奶不待见,连带母亲也不待见。好像是这次落水吓着了,她奶奶认为她不详,着急送出去嫁人。”

      “我看着才十几岁,不到十八就敢嫁!不怕犯法?哎,这地方谁懂法,怨不得封建思想.....不是,你一天到晚不是跟我在一起就是在家哄孩子,怎么知道这么多?也是村口大妈们说的?”

      “不是,是王爷爷。”

      月春的八卦魂在燃耗,兴致勃勃的:“怎么回事?说说吧。”

      骊子望向院外大山,娓娓道来:那是几天前,妳不是去秋菊家学面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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