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涧》文wen

27、月明（一） 夏天真热

　　六月下旬，夏至。

　　太阳越来越热，碳烤着把绿水青山烧的褪一层色，满山的蝉鸣，风大风小都是烘人。这个夏天让人心燥。

　　家家户户打开风扇，除了放暑假的孩子光着膀子去山沟里跳水玩乐，其他人能不出去就不出去，吹着风扇散热。

　　月春家只一顶风扇，基本上住在这里的骊子没有风扇吹，十多天来晚上睡得一身汗。王爷爷砍了山里的竹子教他打一个竹床，白日里，不是哄孩子就是举柴刀劈竹片，累的一天一晚都是汗流浃背，洗澡从晚洗变成早洗和晚洗。

　　月春开玩笑说：“反正天气热，不用烧热水，你可以跟宜春去山上水池里泡一下，还省了挑水的功夫。”

　　对此，骊子表示自己一个成年的人，混在熊孩子里不合适。而且水池被那么多人泡过，不干净，泡出毛病了怎么办？

　　“那你好好做竹床，我回去睡一会。”

　　“等等。”骊子叫住她，“不做饭了？”

　　月春打个哈欠，“太热了，不想做。”

　　“妳最近懒的很多。”饭不做，班不上，又变回一年前的三懒女孩了。

　　“大夏天的随便吃点什么就好，你要是饿了就去隔壁蹭点吃的，要是方便，帮小月带点饭。”

　　骊子：......

　　有妳这样的妈妈，小月能健康长大算是奇迹。

　　骊子边腹诽边放下柴刀擦汗，进屋带着小月去隔壁找王爷爷。

　　家里人少大半，连小可爱都翻个墙头跑到隔壁，大概是知道自己的主子是个懒货，留在这里没饭吃。

　　月春刚倒床吹着风扇眯一会眼，门外咚咚的吵起来。

　　“这是怎么了？”

　　出去站在门口，几波人慌里慌张地经过她家门口往山里跑。

　　月春后头跟了几步，到村口小卖部问阿姨咋回事。

　　阿姨讲：“鬼知道怎么了？一帮人咋咋呼呼的跑老跑去，吵的我家孩子都睡不着。”

　　月春深有体会，“我也睡不着。”

　　“下午有事吗？”

　　月春摇头。

　　“那行，跟我去果园摘东西，秋菊妈没工夫做果酱，我去帮忙，妳也过来学学，我教妳做。”小卖部阿姨拉着月春，一人拎一篮子就这样上山。

　　树被晒的叶子焉巴巴的抬不起头，土地像海绵不吸水改吸光，热的烫脚。烈日当空，不在家纳席乘凉，大中午的跑来山头摘果子，月春后悔太懒不去做饭，或是跟着骊子去王爷爷家蹭吃也好比顶着日头干活。

　　“我们摘秋菊家的东西，她不会打我们吧？”月春忘不了秋菊把宜春绑成稻草人的下场，心有余悸的不敢碰树头累累硕果。

　　阿姨笑她胆小，在杨梅林里手起手落间，扯断不知凡几的枝桠，麻利干脆的摘了半篮杨梅。

　　有阿姨在做示范，月春胆子大了许多。桃树矮，杂枝乱叶刮得胳膊脸疼，月春不想破相，猫着腰钻进去，艰难的去扯树头最多桃的那一枝。

　　她力气近年常干活，胳膊比十八岁时结实很多，还没用多大力气，就扯断了桃枝，哗啦啦的砸了一头桃。

　　阿姨听到她喊疼，提点她：“摘上头的柄，那个容易断，别扯一整段，断了砸人很疼的。”

　　“我知道了。”月春抱头钻出来，桃也不拿就放在田埂上，她决定还是去葡萄藤容易点，起码不会砸伤。

　　阿菊奶奶的土房子关了门，阿姨说应该是在午睡，没去打扰，下山的半途转道去了山头另一边，那里种着黄杏，是她家的。

　　“我去摘点，妳要是无聊随便看看，别跑太远，待会一块回去。”阿姨把月春篮子的桃拿出来，自己篮子的杨梅倒进去，提着空篮子去摘黄杏。

　　月春没事干，太阳晒的脑袋晕晕的看东西都重影了，她觉得再晒下去，不中暑才怪。

　　黄杏林的旁边是山林，月春跑进去，遮天蔽日的树荫瞬间带来清凉，毛孔都在争先恐后的张开散热。

　　不过，还是热啊。

　　月春摸了把脸，烫呼呼的，细密的汗珠湿了前胸后背。她歇了一会，顺着人走出来的山路往深处走，一路上，鸟鸣蝉叫，燥热的心里闷闷的，出了林子，眼前豁然开朗。

　　小翠山的后头是一片荷花塘，不远处是大片金黄黄的晃眼的麦田，再远处还是连绵山峰。

　　月春一下子不觉得热了，头顶上转了一圈荷花荷叶和莲藕莲子，然后，抗热摘了一堆荷花叶，头顶上倒扣个大大的荷叶当帽子。

　　算算时间，跑的有些远，阿姨应该在等自己。

　　回头看一眼接天莲叶荷花别样红的水塘，想着下次跟骊子他们一起来摘莲蓬吃。

　　小卖部阿姨在杏林等到她人回来，她给阿姨扣上一定荷帽子，两人像个调皮的孩子，说说笑笑的下山去。

　　村里的人少了好多，村口大槐树下爱聊天的奶奶大妈们今天都不在。秋菊妈妈挑着竹担，两边挂着小木桶，挑水回家正面碰上回来的阿姨和月春。

　　看着满载而归的她们，秋菊妈妈晒红的脸笑的能发光，“村里的人不知跑哪儿去，大中午的闹哄哄的，这会倒不见个人影。山头热吧，你们去歇会儿，待会到我家来做果酱。”眼睛移到月春身上，笑的更深了，说：“月春啊，没事的时候来我家玩，奶奶很喜欢妳家小月，下次来给你们做面包吃。”

　　“阿姨还会面包？”月春惊奇了。

　　“奶奶教我的，那玩意我学了好长时间才会，果酱也是她老人家年轻时候喜欢吃的玩意，我不太会做那玩意。妳是城里出来的，知道的比我们多，跟我们试一下，做好了拿回家拌饭吃。”

　　月春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想的是小月都一岁半了，冒牙太快老爱吃东西磨牙，做点面包棒当磨牙棒也不赖。

　　熬酱烤面包的过程且不论曲折波澜，光捣果酱和面就是考验耐力活，后头坐在土灶台边烧火柴别提烤的人多大汗淋漓。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果酱馅面包出炉，香气扑鼻。

　　月春试着牙咬，跟麻花一样嘎嘣脆。

　　“这个不能给小月吃。”不然会咬掉好不容易长出来的牙，月春试试其他的，好像每一个都是嘎嘣脆。完蛋了，失败的作品.....月春沮丧的看着秋菊妈妈和小卖部阿姨的面包。

　　秋菊妈妈说：“有点软啊，给奶奶吃正好，不会咯牙。”

　　小卖部阿姨说：“我的做成了馒头，还好里面的馅没漏出来。秋菊妈，这东西放两天还能吃吗？”

　　秋菊妈妈说：“还是趁热吃好，天热了会坏。”

　　小卖部阿姨：“也是。”

　　“月春啊，妳的怎么样？”秋菊妈妈和小卖部阿姨笑眼弯弯的望向月春。

　　月春汗颜：“我的，还行吧。”

　　说出来好没自信。

　　这时，外头跑进来一农夫，好像发生了火烧眉毛的大事，扯着秋菊妈妈往外跑，边扯边说：“刘嫂子的闺女落水了！水吐出来还不醒！妳快去看看，喊个魂把人弄醒！”

　　小卖部阿姨一听这事，丢下灶台上的活，来不及说什么马上跟上去追着。

　　厨房一下子只有月春一个人，呆头呆脑的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