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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可待(五) 等待和等待 ...

  •   七,思念

      这个季节吃太多荤食会腻,月春打算包素饺,听宜春的建议,全家跟着他爬小翠山,爬着爬着又来到秋菊家的土房子。

      原来宜春这吃货还惦记着草莓,说什么果园子里有大片野菜,可以挖,还可以吃点草莓,其实他根本是贪吃吧。

      秋菊今天也在山上,她帮阿菊奶奶搬书晒书,见他们上来,怎么可能放人进去,把守大门,说什么不肯放行。

      阿菊奶奶好说话,让秋菊带他们去果园。

      月春是第一次来果园,亲眼见过才知道秋菊家种的水果真多,大片山坡不是种苹果就是水蜜桃,还有半亩的荔枝,旁边田埂架起葡萄藤,遮了夏日盛阳,庇一路凉爽。

      走一趟葡萄路,果香熏的风都是清香,诱的宜春口水直流,好几次趁秋菊不注意偷吃葡萄,不过还是被发现,然后被秋菊绑在一棵苹果树上。

      秋菊说:“草莓地里的野菜多,随便挖,不过要是敢吃草莓,我把你们都绑成稻草人。”

      看一看麻绳绑成稻草人的宜春,月春和骊子总算知道为什么宜春会那么怕她了。

      绑人手法这么娴熟,不愧是村里一霸。

      骊子卷起袖子裤腿,蹲在地里一铲一铲的挖菜。月春拿小月会走丢为由不干活,牵着小月坐在葡萄藤下和秋菊聊天。

      月春闲的无事,干脆问秋菊:“妳怎么不上学呢?”

      秋菊抱着小可爱一下下地撸猫,说:“学校太远了,不想去。”

      春螺村的孩子是要到镇子学校才能学习,上学坐牛车,回家坐牛车,求学之路难于上青天。社会的进步带动农业发展,乡村普及教育文化,再穷的孩子都可以免费上学,村里的娃娃们都在上学,除了秋菊和宜春。

      宜春太笨了,十位数的加减法都要掰手指头算,三字经从一年级背到小学毕业还只会一句“人之初性本善”,笨的无药可救。

      兰大娘觉得花钱买书上学还不如买药给他补补脑,小学毕业就让他在家学着农活。

      有段时间宜春跟秋菊一起在阿菊奶奶那里读过书,但是成果不理想,阿菊奶奶婉言不是读书料,秋菊直白多了,说他朽木不可雕也。

      月春不知道这些,听了秋菊讲的,越来越佩服阿菊奶奶。

      “妳一直跟着阿菊奶奶学习吗?”她问。

      秋菊说:“奶奶比学校的庸师厉害多了,我读的诗可多了。”

      “妳读了多久?”

      秋菊骄傲的四十五度仰头,“三岁识字,五岁读诗,羡慕吧?姑奶奶我可是才女,春螺村都没我厉害。当然了,除了奶奶!”

      月春觉得她目中无人的有趣,考考她:“有什么赞美水鬼的诗词?”

      秋菊信手拈来,“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那个呢?”月春指指田埂尽头的杨梅林。

      五月杨梅已满林,初疑一颗值千金。

      那个?

      独绕樱桃树,酒醒喉肺干。

      这个?

      凤梨鸱芋煨将熟,坐拥丰貂话赤城。

      ......

      “哇啊,妳知道的好多。”月春佩服的五体投地,拍手叫好,“情书里还写了这些诗词?”

      “奶奶说爷爷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寄情美好事物,经常写四季时候的东西。我从小看奶奶抄书,有什么不懂就问,奶奶也都告诉我。”

      在秋菊的心里眼里,任何人和物都抵不过一个奶奶,奶奶说的都是金石之言,拜佛一样信奉。

      而月春这两天满脑子都是阿菊奶奶的爱情,一连三天没睡个好觉,梦里奇奇怪怪的上演各种悲催剧情,骊子都调侃她成了大熊猫,黑眼圈十分出彩。

      她说:“妳难道不好奇妳爷爷去了哪里吗?”

      秋菊瞪着眼,说:“我爷爷都死了好几年了,坟头长满了草。”

      月春受惊,脱口:“他死了!!”

      阿菊奶奶不是在等么,怎么一下子剧情反转的吓人呢!

      “不是那个爷爷。”秋菊没好气道,“我有俩爷爷,一个是我爸爸的爸爸,另外一个是我奶奶喜欢的人,奶奶说个两个爷爷都很好,要不是那个爷爷没来接奶奶,他们早就结婚生子。”

      哦对呀,阿菊奶奶没有等到那个人,却在春螺村落叶生根,有了儿子孙女。这几天一直听爱情故事,差点忘了阿菊奶奶还有正牌的老公。

      月春又有点不懂了,“既然结婚了,妳奶奶为什么还在等?”

      “谁说结婚了,我奶奶终身未嫁好不好!”

      “啥?”

      月春彻底懵了。

      秋菊说:“爸爸的爸爸很喜欢奶奶,还帮奶奶逃回家,不过奶奶不喜欢他,没有接受求婚,所以他娶了另外的女人,生了爸爸,后来他被狼咬死,爸爸的妈妈也病死了,没人要爸爸,奶奶就收养了。然后爸爸就是奶奶的儿子,我就是奶奶的孙女喽。”

      爸爸妈妈奶奶的,绕的月春头疼。

      总之一句话——“妳家好复杂。”

      聊天结束,骊子提着一篮子的野菜过来问她们聊什么这么高兴,月春复读机的重复一次“爸爸妈妈奶奶”。

      骊子露出了悟神情,“原来是这样,我说阿菊奶奶的孩子怎么不像她,原来是养母。”

      月春心道:为什么你能听懂?

      “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小才女,麻烦妳解一下绳子,放了宜春吧。”骊子一派温润儒雅,绝佳的气质在葡萄藤的衬托下,愈发迷人心神。

      秋菊看的痴了,恍惚的以为眼前站的是情书里玉树临风的君子,鬼使神差的放了宜春。

      “你又在散发无处可放的魅力。”月春一副看傻子的心态去看花痴的秋菊。骊子这厮平时在村里大妈奶奶一辈的人堆里混的风生水起,多半靠的就是自身的一副好皮相,惯会迷惑人心。怪不得王爷爷让自己离远些。

      骊子笑笑不语,弯腰托起小月,对她说:“走吧,回去还要包饺子。”

      下山前去了土房子跟阿菊奶奶道别,阿菊奶奶送了小月几颗草莓,让秋菊出门送一程。

      骊子站在土墙下仰望红豆树上迎风飘扬的红绳,黑眸深邃如山谷幽谭,轻飘飘的来一句“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月春偏头望他:“你嘀咕什么?”

      骊子漫不经心的说:“为什么树上挂那么多绳子?”

      不耐烦送人的秋菊解释:“奶奶每天都会挂一根,以前是爸爸挂,现在是我爬树挂。”

      “好特别的爱好。”月春只是觉得满树的红条条看起好看,没其他深究,不过,她想起来一事,“对了,妳奶奶为什么要搬到这里住?”

      秋菊说:“只有夏天的时候搬来,我出生前奶奶是一直住在这里的,后来腿脚不好,天气凉了就生病,爸爸就接她回家。夏天热,在山里也凉快,爸爸每年这个时候就把奶奶搬到这里住几个月。”

      说完了,秋菊急吼吼的赶人。

      月春拎着眼巴巴瞅着果园方向的宜春离开,路上,满腹狐疑的问骊子:“你说阿菊奶奶挂绳子干嘛?”三十多年天天挂,红豆树快被压塌了。

      骊子说:“她抄字,晒书,挂绳,只是为了思念而已。”

      还在回味葡萄美味的宜春问一句:“什么是思念?”

      骊子道:“就是你想吃草莓却吃不到的心情。”

      宜春顿时神情恹恹。

      月春从小月手里拿一颗草莓塞给他,接着跟骊子说:“奶奶挺可怜的,等了几十年都没有结果,等不到人为什么就不能放弃再找个人爱啊?”

      骊子顿住脚步,回头遥遥望一眼淹没在树林的土房,喟叹:“要真是那么容易接受另一个人,秋菊的爷爷还会有两个吗?”

      “往事太美好,总叫人留恋。”

      “走吧,晚上的饺子不快点包好怎么送人?”

      骊子一手抱着小月,一手牵起月春的手,后头跟着一只猫一个宜春,踩着日光一路向西。

      月春终于赶在日落西山前包好饺子,打发骊子送到小翠山,她怕夜晚走黑路摔跤。

      骊子送完饺子没有马上离开,反而和阿菊奶奶说了会话,走时如约送了几幅字给她。

      月亮挂上枝头,骊子在山路上闲庭散步的走着;山上,阿菊奶奶照着灯光盯着字发呆。

      十年相伴,情深不悔。

      韶华已逝,不离不弃。

      这是他去北京前,林何菊第一次写给他的情书。

      字写的很好的小伙子摹了一份她的字,说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这是她等待无果,心如死灰时改了他那封“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后边,加上的一句。

      “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这么通透吗?老了,小一辈的孩子都比自己强,比不得啊比不得。”

      阿菊奶奶捏着纸,两滴泪润湿了“韶华已逝”和“不离不弃”。

      那个时候的情爱太纯真,有太多男女的爱情比他们要轰轰烈烈,或许他们的不是那么刻骨铭心,只是一生里一次的心动,一次坚持,一次期盼实在太美好,到后来,再多的等等也是一份思念罢了。

      不甘心是有点,就是蹉跎岁月里,忍不住去回忆那份美好,心底里还存有一份希望,也许,在这世间的某个地方,有个人也如她一般,坐在灯下怀念青春年华。

      八

      月春煮好饺子出锅了,骊子才慢腾腾的回来。

      骊子说:“宜春呢?”晚餐有饺子居然没留下来,不像吃货会放弃的事。

      “兰大娘找他回家吃饭,对了,桌上的药你收起来,别让小月当成饼干磨牙。”

      “兰大娘给的?”骊子抢先一步的从小月手里拿走云南白药的盒子,盒缝完好无损,是新买的,“为什么给妳送药?”

      说起这个月春也是想笑,“兰大娘觉得不能白用咱们的药,又不好意思直接问价钱,只能让宜春打听下价格,买了几盒还给我们。”

      “送了就拿着,以备后续之需也不错。”骊子找个盒子收起来放在月春房里的衣柜上。

      餐桌摆在院里,上面放着三盆栀子花,月圆花香,情景怡人。

      月春摆好碗筷,门外喊人出来吃饭。

      看着饺子,骊子想到小翠山的人,突然的来了一句“妳觉得阿菊奶奶的爱情是不是很遗憾?”

      “肯定遗憾。那么相爱,最后天各一方,太悲了。”月春咬着筷子,好好的心情叫他搅得涩涩难受起来。

      “我在想,我们会不会遗憾?”

      “嗯?”月春抬眼,正好对上骊子平静的眼眸,有点摸不着头脑,“你吃错饭了?说什么傻话。”

      骊子认真的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我觉得不会。”

      “这么自信?”

      “我信妳。”

      听此,月春放下筷子,低下头,神情躲在黑夜里模糊不清,只听她冷漠的说:“我们只是听故事的,不是故事里的人。你太当真了。”

      你太当真。

      这句话还是他先忠告她的,现在反过来了。

      无话可说的骊子轻叹:“说的也是,太当真了会钻牛角的。”

      或许别人的爱恨离别在她听来只是一段故事,彼时的感慨纠结不过读书后的读后感,想一想便罢了。没有发生在自身上,体会不到真正的苦情滋味,迟钝的反应、淡薄的共感加上原生家庭的影响,造成月春心理上情感障碍。

      好在有小月在,这种情况慢慢转变。

      骊子不急。

      不就是谈情说爱嘛,用不了情书的十年,他相信有一天会完全打开月春的心房。
      他等着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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