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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芽 月春的“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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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邻居王大爷
月春怀疑是有人故意弃儿不养,她几天里几乎拜访完春螺村所有住户,但是没有一家认识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难道是村外的人丢下的?
孩子一天到晚的哭个不停,月春烦心不说,还要操心吃饭的事。以往只有她一个人,早吃晚吃少吃一顿都没关系,可是多个个婴儿,伙食不能马虎,三餐必须跟上,而且这小女孩胃口很大,一天不吃五顿就不安分,哭得小脸可怜兮兮的,看的人心疼怜惜。
走投无路之下,月春只好硬着头皮敲了隔壁王爷爷的门。
“什么事啊?”开门的老大爷是王爷爷,村里有名的倔脾气。
月春对任何人都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态度,可是唯独面对这个王爷爷,怎么都平淡不起来,反而局促拘谨。因为这老大爷的气势太强了,看人的眼神像是雷雨天的闪电,凛厉得人不敢松懈,只得打起万分精神对待。
“我,我家里没有那种小米了,请,请问你,您有吗?”月春思酌一会儿,恭敬又有点紧张的说。
王爷爷瞥一眼她怀里的小女婴,皱巴的眼眶里闪烁着深邃的精光,刺得月春顿时感到这明晃晃的日头下竟有冬日里的寒气。
顶着如山的压力,为了孩子有饭吃也为了能有个安稳日,她豁出去了,腆着脸面去求他。
“只有这些?”出乎意料,王爷爷没有想象中的不近人情,反而还有点关心她。
她愣了一会儿,喃喃:“没了。”
他没了下文,回屋不知道捣鼓什么,半小时又出来,手里多了一包硬邦邦的东西,递在她面前。
他面无表情,月春一脸呆样,最后在他森然的目光下,月春低着头,不自在地接过,道了谢,可是王爷爷砰地关上门,愣是晾着她不搭理。
月春抱着孩子拿着吃的灰头灰脸地回家。
“不哭了,不哭了,咱们有吃的了,别哭了啊,妳再哭我也想哭。”
一手抱着婴儿,一手笨拙的把米粉倒进锅里煮,嘴上还轻轻地哄着。这几天下来,她反复做着这几件事,可是却比第一次搬到这里打扫整座房子还要累。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她替自己委屈,平白无故的捡个女婴,还不能置之不理,城镇在几座山头另一边,过去报警找孩子父母要等上赶集的时候才能到村里那唯一一辆交通工具——马车。马拉着车板,上头载着人,这就是村里目前最快的交通工具,步行要三天才能到镇上。
等她熬到那个时间,马车早被别户定满,腾不出位置让她坐。她几乎不出门,第一次要去城镇,还是抱个孩子,村里的妇女阿姨们早已背地里说了些闲话,不过好在她本身就是个不跟人亲近的闷性子,懒得解释,反正满村子找孩子父母时都说了是捡的,不在乎邻居怎么看待他。
又等了几天,还是没有人愿意腾出位置让她去镇上,家里的米粮快见底,再不买吃的回来,恐怕在孩子饿哭之前,她就倒下去了。
她着急,却也没法子,人言可畏,这个道理,她比任何人都懂。
隔壁的王爷爷最终是受不住日日夜夜的哭声扰耳,气哄哄地敲开她的门,厉声道:“能消停点吗?我人老了,经不住这吵声,别再让那小崽子哭了。”
“我会注意的。”她心里委屈,可也不敢在这位面前叫屈,因为没用。
王爷爷瞪着她,恰好这时屋里又是一声啼哭,接着孩子撕心裂肺般的哭声传出来,他视线往她身后瞥一眼,心里的火气少了一半,声音也不再严厉:“妳不会哄孩子吗?”
她摇摇头。
“孩子哭了,喂点吃的就行了,这些妳都不知道吗?”他说。
她脸色憔悴,近日来没日没夜的照顾一个幼儿已经精疲力竭,此时再面对一个让自己畏惧的老人,更是心有不足,有气无力的回道:“我没吃的了。”
说出这话,等于撕开自己的脸面,让别人看到她的狼狈和无用。
王爷爷定定地望着她半瞬,而后叹气:“明天起早点,我带妳去镇上给孩子买吃的。妳一个女娃娃,也不容易的。”
她眨眨眼,瞳中闪过诧异。
什么时候,这位老大爷这么关心她了?
她很欣慰,灰暗无望的生活照进一缕光芒,这让她第一次感到希望。他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人,第二天,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马车,他拿着鞭子赶着马带她去镇上。
派出所里没有哪家父母报案说孩子丢了,也没有哪家人报案找孩子的,总之,这一趟赶集,她买了足够的粮食,却面临最大的困境——孩子是注定要她养了。
她想把孩子交给警察最合适,但是交出去的那一刻,孩子感觉到要离开她,顿时嚎啕大哭,眼睛都肿了。
到底不忍心,照顾了一段时间,慢慢的习惯了这个小生命呆在自己的生活里。她咬咬牙,豁出去一般,把孩子又抱回来,死活不肯再交出去。她觉得自己疯了,来历不明的小奶娃,她为什么要心软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潜意识的母性光环。可是她今年刚刚十八啊。
回家的路上,马车上只有她和孩子。
王爷爷从去镇上到派出所,一直在沉默,半路上却突然地问起她:“妳真的要养她?”
这个“她”自然是指孩子。
月春低头凝视怀里哭累后睡着的孩子,声音不自觉的轻柔起来,说:“都是没有爸妈的孩子,养一养也没关系,就当是做个伴吧。”
“妳没有爸爸妈妈?”王爷爷听出别的信息,有点惊讶的说。
月春没说话,既不承认也不否定,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抱着与自己无亲无故的孩子,目不转睛地看向前方回家的路。
王爷爷盯着手里的缰绳,说:“妳是个女娃娃,自己还养不活,怎么养她,不如我来养吧。”
月春吃惊,看向他,“这么怎么可以,孩子是我捡的,我应该负责。”顿了顿,低声道:“你比我老多了,哪有力气去看孩子啊。”
“妳在说什么?”他投去一个冷嗖嗖的眼神。
“没什么,您老好的很。”月春笑得很假。
王爷爷冷哼一声,扭过头赶马。
这一路,星空璀璨,晚风徐徐。女孩哼着歌,婴儿睁着眼好奇地望着天空和头顶那个温柔的看着自己的女孩,前面,是一个老头扬着鞭子赶着马。每一个人都很喜欢这样的夜晚和星空,很漂亮,让一切纷杂喧器消失的无影无踪。
二,生活艰难
月春很后悔很后悔,当初为什么不狠下心来扔了她呢。
面前的茶几,面粉堆成一座座高低不平的小山包,还有一个肉呼呼的大山包趴着不停的嚅动嚅动,像个笨重的大毛毛虫。
月春抱起大山包,面对面的怒视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在里面,她看到自己的脸上敷满了面粉,一张脸完全看不出原样。“妳看看妳干的好事!”
小月咯咯哒的笑着,眼睛弯弯如月牙,可爱的想让人咬一口看看是不是真的肉包子做的人。
“还笑!我一包面粉都让妳毁了!”月春很生气很生气,有种把手里的小家伙扔出去的冲动。
看看她干的好事,才离开半会儿,刚买回来刚拆开的面粉就成了她手中的牺牲品,不仅茶几上,地上,她的身上和自己的身上都是一身的白面粉。今晚洗澡要费不少时间啊。
“也不知道妳这么小能玩什么玩具?我小的时候都没玩过游戏。”月春有点气馁,面对小月,她真的无计可施,有时候不得不做出退让,比如小月玩自己的头发或是碗筷勺子时,敢阻止她,今晚就别想睡个安生觉。每每这个时候,月春心里窝着一团无处可发的火,硬生生地咽下去,在肚子里和晚饭一起消化。
可是,面前惨不忍睹的客厅,她今晚的晚饭没着落了,面粉没了,做什么面条啊。
“我们今晚一起挨饿睡觉吧。”她摇摇小月,赌气地把她放到沙发上,看着她扭着胖乎乎的小身板咿呀咿呀地叫着爬着。
“要不,我们还去王爷爷家蹭饭。”
王爷爷只有一个人住着,家里大米小麦多的吃不完,是村里存粮最多的农户。偏偏一身不怒而威的气势,春螺村的村民大都不敢上门串客,甚至路上遇见也会有意无意的避着,至此王爷爷成了村里名副其实的”老光棍“。若不是因为小月,月春这辈子都不会和王爷爷有交集。
小月就是孩子的名字,决定抚养她时,月春便想了这个名字。记得当初取名字时,王爷爷听到这个名字立马露出一副“妳好没文化好土”的神情,月春有点气但畏惧王大爷的威严,只能赔着笑说“这个名字跟我有缘,好养活。”
月春小月,小月月春,可不是有缘,分明是她懒得想名字才从自己是名字里随便抽一个取的。
王爷爷也没说什么,只是说了一句“以后不会照顾孩子,来找我,我教妳。”
这句话简直是她的救赎。
小月太小了,不会说话也听不懂别人说什么,人生除了吃喝拉撒睡外就是哭了。月春羡慕极了,这日子不是自己以前过的嘛,现在风水轮流转,她成了奶妈,小月成了妈宝。
还好,还有个大奶妈能照顾她俩。
当敲响隔壁大门,王爷爷开门看到她俩时,已经不再是冷冷的瞪人,颇为无奈的眼神落在月春怀里的女娃娃,淡淡道:“又没饭吃?”每次有事上门,十有八九是跟吃有关,来回了几次,他根本不用问就知道这俩人的来意。
“大爷,有包子吗?”月春最爱的是王爷爷的手工肉包子,皮薄肉多鲜美可口,吃一次就上瘾,所以每次蹭饭必会吃几个。
“进来吧。”王爷爷放人进来,转身进厨房倒腾午饭。
月春也不去打扰,反正帮不了什么忙,就好好的和小月等着上饭直接开口吃。
小月对这个一来二去来往的爷爷和爷爷的房子已经很熟了,没有起初的排斥,不会再嗷嗷大哭。小孩子都是比较有灵性的,感受到抱着自己的人老老实实的坐着是为了等什么,所以她也很安静的躺着,一双大眼黑溜溜地盯着厨房门口。
“妳也很怕大爷吧?”月春小声的说,低头在小月的耳边落下一个亲昵的吻,偷偷瞥一眼前边锅碗瓢盆当当响的厨房,“都怪妳,害得咱们没米没面,不来蹭饭的话迟早饿死街头。”
王爷爷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两碗鱼汤,没好气的说:“每天来蹭吃蹭喝,妳就没想过要出去找份工作养家糊口吗?我这也不是福利院,没那么多闲粮养妳们。”
“嗯,鲤鱼。”月春的鼻子堪比狗鼻子,没接碗就闻出来汤里是什么鱼,接了碗,看一眼碗里又不怕烫的喝一大口,满足的长吁一口气,感叹:“大爷,你手艺比以前长进不少了。”
“妳又没吃过我以前的做的饭,怎么知道我手艺长了?”
“因为你盐放对了。第一次吃你做的菜是番茄炒鸡蛋,满嘴的盐,齁死我了,现在好多了。”月春点评,还点了点头。
“妳会做饭吗?”王爷爷来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月春沉默半晌,才道:“会一点。”
王爷爷看着她怀里的小月,小女孩听不懂大人的话,一个劲的伸着手扒拉着她的长发。“镇上有家餐馆要招后厨学徒,妳去试试,挣点钱吧,就算没有这个女娃娃,妳总也得要养活自己啊。”他放低声音,语重心长的开导,“妳之前都是怎么过的我是不知道,可是妳想养这个小的,总不能让她跟着妳一直吃百家饭。知道百家饭吗?就是挨家挨户的蹭饭,妳老蹭我的我也不说什么,不过村里的人的闲话不少,妳就不想想自己未来怎么样吗?”
月春喝着鱼汤,垂下眼不知道想什么,安安静静的听完,凝望怀里一直揪自己头发的小月,心想:要是自己和她一样,无忧无虑的多好,什么都不想,也不会忧心什么,再说蹭吃蹭喝久了,不怕被人说闲话,反正脸皮厚了什么都不怕。心里想的却不敢说出来,她确定只要说出来心里话,眼前的大爷不用眼刀子扎死自己就会那话噎她,惹不起啊惹不起。
王爷爷以为她在认真的想,继续说:“我问过了,餐馆的活不重,打打下手就行,工钱每天一结,妳去试试。”
“哦。”月春很想拒绝,可是大爷说得对,不能这样下去了,以前还无所谓,她吃喝什么的根本不在意,本来到这个村子就是来安静的等死的,现在意外的多了一个娃娃,可能是老天爷不想让她碌碌无为的过着有一天每一天的日子吧,派来一个小屁孩专门治她。
王爷爷笑的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满意表情。
月春讪讪的勾下头,扒碗闷闷吃饭的动作和一边的小月如出一辙。看的王大爷哭笑不得,心道这是已经混的熟了,真成了母女了。
三,镇上的工作
王大爷没骗她,小镇的餐馆不多,最出名的是家叫海之家的双层楼的菜馆。听这名字,月春怀疑老板一定是个向往大海的有梦人士,海之家海之家,是多想住在大海旁边啊。
月春本以为餐馆的老板不会收她进后厨,面试时随口胡诌,明显的敷衍。
老板是一位人到中年秃顶的油腻胖子,后厨统一订制的围裙对他而言太小,系在腰上堪堪遮住大肚腩,卷袖子卷裤腿,裸露在外的皮肤像抹了层猪油,油光闪亮,能折射光线。
“说话说不清,个子小小的,胳膊不知道有几两肉。唉唉,算了算了,老王那个脾气哟,逼着我收妳。先炒个菜吧,我看看妳的手艺咋样?”胖老板领着月春进了后厨,挑了把对小姑娘而言比较轻便的菜刀递给月春,嘴里还忍不住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妳这小胳膊小手能不能拎得起锅。”
月春老实地跟在后边,在手里抛了两下菜刀,玩够后捏着刀柄来了一个流利的风车转,手指灵活,速度惊人,可惜胖老板正扯着大嗓门冲厨师们吆五喝三,谁都没注意到这个女孩的转刀。
胖老板给她的场地还算齐全,锅碗瓢盆,油盐酱醋,样样都有。
月春问:“炒什么?”
胖老板说:“拿手的。”
月春:“哪个?”
胖老板:“我怎么知道妳会什么,随便来个小菜就好。”
月春摇头:“我不会随便这道菜。”
胖老板急眼了,“妳这丫头是想和我抬杠啊!随便炒个菜很难吗?”
月春面无表情,半晌后,说:“麻婆豆腐。”
后厨的豆腐都是赶着天拂晓买的水豆腐,养在水里,滑溜水嫩。月春随便挑一块,刀切水煮,辣油起火,约莫半个小时,撒个葱花,麻婆豆腐新鲜出锅。
后厨都是一群大老爷们,头次见到胖老板带个女娃娃进来,还让人掌勺炒菜,好奇的纷纷停下活儿来围观。
胖老板没有直接品尝,左右打量麻婆豆腐和月春,迟疑:“这是妳的手艺?”
月春一边洗手,一边回话:“嗯,照你说的,随便炒的。”
随便,炒的?
不光胖老板,其他人都是瞪大眼,不可置信地望着这女娃娃。是太自信还是太张狂,说的这么随便!
“算了,先尝尝。品相还行,就是不知道味道咋样........嗯?”胖老板第一个起筷,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瞬间虎躯一震,两眼放光,跟吃了仙丹似的,整个人激动地差点蹦起来。
“妳,妳怎么炒的?”
“就是麻婆啊。”
胖老板跺脚,“麻婆麻婆,麻婆豆腐不麻婆还能红烧啊!我问妳,怎么办到的?豆腐水煮了会丢失些水分,为什么妳做的没有干?”
“水煮,补水。”
胖老板无语,这丫头还敢再惜字如金点吗?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勾起围观的好奇心,一人吃一块,然后纷纷赞不绝口,很快,整盘麻婆豆腐被风卷残云地消灭的干净。
对此,月春既不洋洋得意也不谦虚感谢,永远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这场实践的面试胖老板给了满分,不用当学徒,直接过关了,以后,海之家的后厨多了位女娃娃。
在乡村出名很简单,小镇不大也不小,八卦比风还传的快,海之家多了个年轻的女厨师,很快,全镇都知道了。很多人好奇,胖老板是出了名的小心眼,手底下的厨师都吃过他鸡蛋里头挑骨头的刁难,究竟啥样的娃娃能入得他的眼?
慕名而来的客人大都想看看女厨师的模样,听说是个年轻的小姑娘,长得像田埂上的草芽,水灵灵的,很是清纯。
可惜了,胖老板对后厨的管理严的像铁桶一样牢固,里面的人出不来,外头的人进不去,不过倒是能尝到小姑娘的手艺,吃过的人都会竖起大拇指夸赞胖老板的眼光好,收了个高师。
月春不知道自己出了名,事实上,她很忙,白天跟锅碗瓢盆打交道,晚上跟小月大眼瞪小眼,时间被占的满当当,哪有空想旁的事。
胖老板是个好人,替小姑娘着急名声,后厨的大老爷们都被他管紧了嘴,打死都不能在外头胡说八道。
就这样,月春干了几个月的厨师。
待到春去夏来,正是三伏天,这日子开始跟炎热做斗争。
月春渐渐喜欢上这种充实的生活,过去度日如年的生活被厨具和细小月的哭声填满,她感到疲累的同时也感受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也许这就是王爷爷说的生活与幸福吧。
跟往常一样,月春把小月留在王爷爷家,搭上村里交通工具——马车,清晨五点半赶到镇子,开始一天中最忙的时候。
她原本负责午餐和晚餐,可海之家晚上十点后关门,她回家太晚,乡路又没几个人走夜路,胖老板收了王爷爷塞的一包香烟的贿赂,大发善心地把她的工作时间调到早中两餐,每天都能在午后回家,她也有时间陪小月玩耍。这样的安排,她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