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涧》文wen

19、酒鬼 上山好玩吗

　　兰大娘的家在村尾，靠近山坡，方便养鸡鸭猪狗。

　　骊子两手空空的登门，兰大娘不在家，是宜春开的门。

　　骊子瞧他瘦了不少的身板，皱眉许久，最后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拎着他带回月春家。

　　“你是有多久没洗过澡？”月春一看见他鸡窝头的头发和脏兮兮的衣服，心情不好的烧两壶水倒进大木桶里。她是个女孩，本想把搓澡这种事交给骊子，但是骊子大少爷没干过粗活重活，下手没个轻重，上手一次就把宜春的胳膊搓的要掉皮。她无法坐视不管，把骊子连带小月一道赶去隔壁。

　　五月底的日头逐渐有了夏日署意，阳光铺撒山野，满山绿意盎然，鸟鸣犬吠的乡村，有人家劈柴挑水的忙来忙去。隔壁传来欢声笑语，有老人的，有年轻的，还有个小的。

　　这处小小的院子，菜园滴着晨露的水，栅栏圈起一群不安分的鸡鸭猪狗；墙头的野草使劲伸头迎着光，墙外的梨树落了花，枝叶茂盛，有一支最茂盛伸进院里，影子刚好打在月春的脚边。

　　她正在卷着袖子给人搓澡。

　　宜春光着坐在桶里，水位在胳膊上。月春的表情无法言喻，沉默的用澡巾用肥皂，搓的桶里浮起泡沫，搓的宜春胸前胸后红通通的大片。

　　“不疼吗？”搓完了，抱着胳膊后退一步打量宜春前胸后背上的痕迹。

　　兰大娘揍儿子揍得狠，十多天了还是青青紫紫的伤痕累累。

　　“这有药，你出来别急着穿衣服，先给你擦药。”月春从屋里拿出一盒药，然后背过身子看墙头的野草。

　　“我擦不到。”

　　“哪里擦不到？”

　　月春下意识的转身，触不及防的迎面而来一根竹竿。

　　宜春直接从桶里出来，脏兮兮的衣服挂在栅栏，他站在月春面前，问：“你帮我擦吧。”

　　月春僵住，瞳孔放大数倍，眼膜映照出一副□□人体。她面前的男孩个头高过自己，十五岁的身板却瘦的没几两肉，活脱脱的皮包骨。

　　山村的孩子大多没读过书，礼义廉耻道德文化接触不多。宜春不太懂何为害羞，以前跟着村里一群毛孩子去塘里下水游玩，大家都光着屁股，没觉得不对劲，为什么大自己几岁的春姐一脸古怪样，浑身散发着寒意......明明日头旺，他却感到一股冷意。

　　宜春完全被对方的气势震慑，不由自主的远离，疑道：“你咋啦？不是说擦药吗？”

　　“.......”震惊半天的骊子堪堪回神，面对天真懵懂的娃，实在下不了手揍一拳，犹自挣扎数秒，果断的将云南白药塞回兜里，别过头他讲话，“晚点擦，你先晒会。”

　　不给擦让人晒太阳，这操作牛了。

　　若是骊子在，一准眼看出是她慌了。

　　不巧，在这的是宜春，傻孩子从风而服，真的站着不动晒太阳。

　　等月春反应过来，傻孩子晒了十多分钟，杵在原地像串腊肠。

　　“要不，你再去泡泡？”指指还冒着热气的木桶。

　　宜春看看她，又看看桶，然后抬手抬脚地爬进桶里。

　　月春轻叹：“你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这次没人给自己搓澡，宜春自己动手。月春好像闲的没事可做，坐在廊下，晒着太阳跟人聊起天来：

　　“你那天为什么要去上山？”

　　“找山楂树。”

　　“不对，你是要去找那头狼。”

　　宜春顿住，不再搓了。

　　月春往下讲：“那天你上山，是为了你父亲。那天晚上，我不是很困，王爷爷后头的话我其实听着了。你爸他.....是个瘾君子，经常喝醉打人，这事不是秘密，除了小一点的孩子，大家都知道兰大娘脸上的伤怎么来的。”

　　宜春的爸，兰大娘的丈夫，那个死在狼口下的男人是个嗜酒殴打妻儿的家暴者。

　　老人们说宜春家财神旺，养什么都赚钱，村尾的养殖场是春螺村头一份赚钱的买卖。有钱了，瓦房盖起来，拖拉机进门，日子过的有滋有味。同乡的很羡慕，但不会嫉妒，因为这财运伴着厄。

　　当家做主的男人爱喝酒，回回醉的一塌糊涂就拿棍子、拎凳子，扔碗盘的打人。宜春年幼时有兰大娘护着，没挨过打，渐渐的大了，目睹不少次妈妈抱着头躺在地上被爸爸毒打的场面。他推过爸爸，抢过棍子凳子和碗盘，每次他护着妈妈，爸爸都会把拳头打在自己身上。

　　父母爱之孩子是天性，孩子爱之父母亦是天性。

　　生养自己的父母是最亲近的人，他喜欢这个家，同时害怕着。他明白不了为什么爸爸要喝酒，为什么要打他和妈妈。

　　他讨厌夜晚，只要太阳下山，或是家里卖出去的猪羊不多，爸爸都会喝酒，喝醉了，家里任何的东西都会成为他施暴在自己和妈妈身上的武器。

　　某天，喝醉酒的男人心情不好，找不到棍子板凳，拿着刀砍了妻子一刀。

　　然后，没过几天，大雪封山，养殖场冻死不少猪仔，活下去的却跑了。男人夜里上山抓猪，第二天被人发现被狼咬死了。

　　大家说这是报应，独占了财神运，就得还回去点。

　　王爷爷当年是村长，可怜这一家的遭遇，不让人乱嚼舌头。

　　月春听说宜春的爸是咬死的，好奇的跟村里老人家聊这事，听老人们说完，好奇宝宝地问了一句——“他那天晚上喝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