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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补偿 猴子和猪羊 ...


  •   镇子的小诊所是个只有一间五十平米的门面,门口挂着掉色严重的牌子,上书“东方诊所”。

      大夫摸着骊子的骨头,点头道:“没啥大问题,骨头还在,挺好的,躺着休息几天就好。”

      月春低头看了看老实坐着被人摸大腿的骊子,满脸狐疑:“真的没问题?不是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吗?”

      “没事,没事,小伙子好着呢。”

      “可是医生......”月春拿不相信的眼神审视大夫,“你是不是摸错腿了?”

      “呃......”

      有点近视眼的大夫低头一看,真的摸错了。

      满室的尴尬。

      大夫换了一只腿,这次摇了头:“嗯,伤的很重啊,小伙子年强力壮,能抗过来也不易,我开点药回去吃着,多注意休息,睡几天就好了。”

      睡几天就好?您当失眠补觉呀!哪家敢这么诊病啊!

      月春上下左右的打量五十平米的地方,第一次觉得自己进了假冒伪劣的诊所,不由得问大夫:“你真的是医生吗?”

      大夫是个年过五旬蓄着羊毛须的大爷,精瘦的身子骨套个白大褂,乍一看以为是白骨精转世。月春谨慎的盯着他开出的一堆药盒,伸手道:“处方拿来。”

      大夫问:“什么处方?”

      “处方都不知道还敢开诊所!你到底是不是大夫?”月春大吃一惊。

      反应慢半拍的大夫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讪讪笑了笑,同时手底下无意识的摸了摸——骊子的大腿一直光洁在外,裸露的肌肤被一个大爷抚摸,给人的感觉十分怪异,骊子忍不住战栗一下。他这不对劲的反应让旁边的王爷爷瞧见,自然的也发现那只在白花花的大腿上还在不停摩擦的咸猪手。

      王爷爷当场怒了,狠狠的拍掉咸猪手,瞪着大夫:“你干嘛?摸上瘾了!不知道男女有别不能乱摸吗?”

      气急败坏的话一出口,当场楞住所有人。

      骊子默默的把大腿盖住,低声一句:“我是男的。”

      “男的也不行!骚扰还分男女吗!”王爷爷义正言辞,说的骊子哑口无言,闹的大夫红着一张脸,憋着气出不了声。

      好久,大夫梗着脖子气道:“不信我就去别地看病!这药爱吃不吃!反正我看过了,你们爱信不信!”

      这话说的,破罐子破摔了,好像是他们一伙人在欺负他。

      骊子毕竟是狼咬伤的,这年头狗咬了都要打针,大家不敢妄下结论。月春踌躇着要不要相信大夫,因为不管怎么看都无法相信这是个真大夫,她觉得这大爷是个蒙古大夫。

      大夫是个好大夫,就是水平不太高,说是蒙古大夫太过,顶多乡医。

      “要不,咱们去找兽医吧?”

      也不知道谁提了一句,大家齐刷刷地望向大夫。当着人家的面说要去看别的医生,同行对比最忌讳当面打脸。大夫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绿的发紫,比调色盘还精彩。

      “兽医不是看动物的吗?”月春垂眸与骊子对视。

      骊子无奈:“我是人,不是动物。”

      月春:“知道你是人。不过,是不是要打疫苗。”

      众人想想也是,居然点头认可了。

      骊子无力:“我只是狼咬了一口,不用这么麻烦。”狼是犬类,但不是狂犬病啊。

      “哎!你们到底要不要买药!不买就赶紧走别耽误我做生意!”一直被忽视的大夫拍桌子叫嚷。

      王爷爷衡量一下,镇子只一家诊所,都开了这么多年,没出国医疗意外,大夫开的药应该靠谱。

      本来是个意外伤害,奈何众人小题大做,买了药还弄了副担架,临走还顺走大夫家的招牌。

      “你拿我旗子干嘛?光天化日之下抢东西还要不要脸!”大夫的武力值太低,动起手来肯定吃亏,只得勃然大怒的骂着不要脸的王爷爷。

      王爷爷把“东方诊所”插在担架上,理直气壮的叉腰:“你都白摸了我家孩子多长时间的大腿,给点补偿不过分吧。”

      大夫气急败坏的跺脚,冲过来要夺回招牌,可惜没碰到旗子一角,王爷爷伸过来的腿绊倒了他。

      “再过来小心老子打断你的腿!”王爷爷喷一口唾沫在地上,招招手,几个大汉抬着骊子大摇大摆的离开诊所。

      八抬大轿的感觉不要太好,搞得骊子这个半残伤者体验了一把万众瞩目的待遇。

      往来的男女老少投来新奇的视线,似乎看的是马戏团里的猴子。月春默默替当成猴子观赏的骊子鞠一把泪,同时默默的跟在担架后头,做个不太醒目的小跟班。

      王爷爷挥手去赶挡住路的行人,大嗓门的吼:“看什么看!没见过舍己救人的啊!放在几十年前就是英雄,要给英雄让道!”

      月春双手捂脸,“爷爷您别说了行么?”

      没看见大家的表情不对吗?他们是把咱们当猴看呢。

      太阳当头照,红旗飘啊飘。

      你来搭戏台,我把戏曲唱。

      一行人伴着“东方诊所”招摇过市,轰动全街。

      骊子愈来引人瞩目,基本上,大半镇子的人都闻声来观仰英雄,堵得一条路水泄不通。他们的牛车在另一条道口,结果人挤人被挤到别的道上。

      一帮人算是见识到人类是有多爱凑热闹,王爷爷后悔那口狂言,黑着脸推开一堵堵人肉铁墙。

      然后,晌午了,他们还是没能走出镇子,反倒被挤到海之家。

      胖老板一脸茫然的站在门口,脸上写着“谁来告诉他今天怎么会回事”,怎么多人来吃饭!位置不够,挤不下啊!

      再一看,嚯!小老板他们也在。

      不管怎么样,满脸堆笑的欢迎大家进店,等大门一关,总算隔绝外面闹哄哄的一堆人,世界也是安静下来。

      胖老板问:“小老板你咋啦!这腿是怎么回事?瘸了?”

      骊子仿佛耳聋,什么人说话都听不进去,不止面无神色,眼睛都失光丢了清明;他坐在担架上,整个人好像经历一场大逃难,被摧残的像朵风打的花,可怜兮兮。

      王爷爷叉着腰在隔着玻璃门对外怒骂,只是门外的人散的散,走的走,没几个人注意到他。英雄没了,谁还看热闹,就他老人家气不过。

      月春简单的说明骊子的遭遇,胖老板听后,激动的拍大腿满口盛赞小老板,跑去后厨去跟人炫耀自家老板的英勇事迹。

      一群人留在海之家吃的午饭,期间骊子又当成猴被店里的人轮流观赏一遍。

      月春还好说,反正上午人多的阵仗见过,再来一次也能顶得住。就是苦了骊子,一贯给人斯文温和的大男孩吃个饭还要让人在旁边盯着看,好脾性压不住火性,到后来就没动几次筷子,不管旁人怎么说,坚持赶紧回村,一刻不想逗留。

      回程中,月春用两个人听得清的声音问他:“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是宜春啊,你受伤是因为他,这事总该有个说法。”

      “妳觉得会有什么说法?”

      “我觉得......”月春抱着膝盖想,“兰大娘会让他给你磕头道歉,再赔头猪当礼。”

      山村人不懂人身伤害和医疗费精神费等,能想到只有物品赔偿。兰大娘养猪出名,或许真会赔头猪给他。

      但是骊子不想要猪,他不会养啊。

      结果是真如月春说的,兰大娘送来一头猪,还是肥的流油的那种。

      两个人四只眼瞪着门口的“庞然大物”,心里头想法不一样。

      骊子想这猪怎么养。

      月春想这猪怎么喂的。

      兰大娘感激着骊子救子之恩,说了好多话感谢,拍着胸脯打包票会对骊子受的伤担责,也不管两人有啥反应,抹着泪回家去了。

      两个人站在门口,面对一头猪,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会养猪吗?”

      “要送哪里?”

      .......

      “呃。”月春指着猪,“这是人家送你的,你该不会要放在我这里养吧?”

      骊子不假思索:“我不会养。”话外之意,除了妳这,能养在哪。

      言罢,这人回头走进屋里,嘴里含着小月的名,对月春后头的反对充耳不闻。

      “我也不会养啊!”月春顿感一个头两个大,手足无措的在门口和猪大眼瞪小眼。

      也不知道兰大娘拿什么喂的,是打了激素吧,这么肥,堵在门口,用推才能赶进她的小院。

      以为一头猪就完事的月春没料到这事还没完。

      第二天兰大娘送来一头羊。

      第三天又牵来一只鹅。

      第四天是只鸡。

      第五天是条鱼。

      .......

      连续十天,鸡鸭鱼肉,猫狗猪羊,家畜排名榜上最受欢迎的动物,她家全有了。

      无论骊子和月春怎么推脱不要,兰大娘都是硬塞进门里。

      王爷爷帮着在院子里圈了一个栏栅,暂时圈住家畜,不然这些动物会毁了菜园。

      月春不懂养家畜,这几天鸡飞狗跳,不是鸡飞出来就是猪拱倒栅门;动物身上沾着泥,脏的看不出原色,连带弄得院子也脏。

      第十一天,看见兰大娘往自家过来,月春如临大敌,从骊子手里抢过小月一溜风地冲进屋里。

      兰大娘太可怕,她不想应对,麻烦谁惹来的谁解决。

      骊子也有些怕这次会被塞什么动物,甫一看到来人,微笑着开口拒绝:“不用送什么了,我腿没事,很快就好,再让您破财往我这送东西,我实在受不住。”

      兰大娘提着一个很大的编织袋,鼓鼓的,里头不知装的什么东西,看起来不是很重,她提着过来没吃力。

      “你是救了我娃,就是我家的恩人,东西不多也不是很贵,不是那啥什么.....礼轻情意重,就是点礼,不算什么。”可恨兰大娘大字不识,一句“礼轻情意重”还是听儿子说的,而儿子是从恩人这里听的。

      骊子没想到对方会蹦出这几个字,不禁浅浅笑起来。

      小月有午睡的习惯,他为了哄她睡觉,喜欢讲故事,大概是讲“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时,宜春在旁边听着了。只是宜春不懂这词深意,误导了兰大娘。

      兰大娘半辈子没出过山,头次见到面前这么好看的男孩,笑起来都比其他人好看,她也被感染的笑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

      骊子只好收下她的东西。

      兰大娘的心情在递过编织袋后开怀不少,笑的更真诚。

      “对了。”骊子想到某事,“宜春呢?几天没见到,他人还好吗?那天太凶险,不知道他有没有被伤着。”

      恩人舍身救儿,还关心人,感动的兰大娘几乎再次原地泣声。

      提及自己没用的孽子,兰大娘痛心疾首:“他命大,没伤一根毛。我,我隔天带他来给你赔罪,要不是因为他,你也不会......”

      说着说着就要哭出来。

      骊子适时的宽慰,劝回快溢出眼眶的泪,良好的气度加上善言度人,把兰大娘说的忘了刚才的伤心事。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兰大娘想起家里的农活,告别离开。

      “这次又送的什么?千万别是活物,我家装不下了。”月春捧着一杯水出来,看着门口站着不动的人,上前递过去。

      他说那么多话,口干舌燥,正好需要水。

      温热的水滋润舒缓了咽喉的疼感,轻舒一口气,他淡淡道:“应该是玉米包谷一类的农作物,妳留着兴许可以种出来。”

      月春好奇的打开编织袋,里面是掰好的玉米粒,干瘪瘪的,试想一下来年可以收一片玉米,丰收的感觉不要太好。但是.......

      “我哪来的田种啊。”自己一穷二白,只一间二八米的茅屋,还挤着三个人住。

      “隔壁有田。”

      “王爷爷的田?”月春不觉得这是好主意,“那是人家的地,我去种不好吧。”

      “无妨,你养着他外孙女,总不能白养,给块地合适。”

      “我还是把东西给他,让他自己种吧。”月春不会种地,王爷爷要真是给了自己地,到时候岂不是要逼着她学着种田?她才不要,菜园子和家畜都顾不来,哪有时间学那些。

      “也是。”想一想,依那老头的脾性,真给了田,肯定手把手的教他们种地。他轻叹口气,把空杯子还给月春,见她依在门边,目光望着远处,不解道:“看什么呢?”

      月春若有所思:“我在想,妳有多久没见宜春。”

      嗯?

      什么奇怪的问题,但骊子还是下意识的在脑子里算了算,“大概就十来天吧。怎么了?你想他了?”

      “算了,我去睡觉,这东西不重,你拎回来吧。”她捧着杯子踢了踢袋子。“还有你不能再挤我的床!去沙发上睡。”

      午睡是这家的习惯,因为小月,连带着月春和骊子都渐渐适应每天中午睡一觉的作息。

      “我都没嫌弃妳半夜睡觉踢被子,妳还让我一个伤患干重活还要躺沙发。做人要心善才好,将来会有福报。”骊子对她露齿一笑,笑的她一激灵,趔趄一下歪倒在袋子上,玉米粒扎的胳膊全是印子,来不及呼疼,她想不通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睡觉会踢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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