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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宜春 吃货,大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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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宜春,宜春,宜春......宜春!!”
“宜春你个混蛋小子快给老娘起来!!”
“还吃不吃饭?吃不吃?”
天亮鸡叫,大山脚下,矮窄的小院,兰大娘的一嗓子吼醒了春螺村所有人,比公鸡厉害,比犬吠震人。
“兔崽子再不起床老娘真的抽死你!!”
兰大娘抄起红色塑料大盆里的洗衣棒槌,一个狠劲穿过窗口砸进屋内,一发即中的准头一看就是驾轻就熟的成果。
“娘啊!妳是要砸的妳儿子脑袋开瓢吗?”
里头响起疼呼,接着,一个戳着鸡窝的竹竿跳出窗口,滚到兰大娘的脚边。
“妈,妈,妈,有何赐教?”
竹竿不是竹竿,是个顶着鸡窝头的男孩。
“又给我整些乱七八糟的胡话?”兰大娘气不打一处来,揪着男孩的脖子塞进水池,利落的、狠狠的把这一头鸡窝头往死里搓。“别每天没事干去凑人家事,学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连人话都说不清楚。”
“妈,这是文化,我学的好东西来着。”
“我不懂啥文化,人家一个姑娘家养一个娃娃够累的,你挺大的人老是往人家窝凑,不像话,下次再去乱吃东西闹坏肚子,我腿给你打断。”
兰大娘脾气爆,说话带七分火气,三分粗味,生气起来,额头那块刀子形的烧痕活像索命的镰刀。
男孩经历了一场蹂躏,头洗干净了,就是脸红了,热水泡的。他娘洗东西讲究一次性解决,连头带脸一块洗,节约了时间,也节约用水。
“妈,我英俊的脸被妳洗没了。”
“你有脸吗?”
“......我这不是脸是烧饼吗?”气死男孩得了,有这样的娘吗?
“去去!”兰大娘甩甩手,没好脸色的说:“我要去地里除草,要帮忙就来,不帮忙就在家喂鸡看好猪,别让小崽子跑出去啃王大爷的菜地。”
兰大娘扛起锄头出门,挺大的院子,男孩怂拉着脑袋跟猪圈里的小猪仔大眼瞪小眼,好半天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扬手对猪圈拜拜:“我去找小月玩,你们好好在家呆着,跑出去就屠猪。”
.......是屠吧,骊子那家伙说的好像是这个字,也不知道啥意思,反正就是杀猪吧。
二
纵观社会发展,速度最慢的永远是偏僻无人知的一角,春螺村是山野之地,这里以农业和家畜为主。
哪怕出生在大一点的城市,过了十几年的快节奏生活,月春的山村生活已经习惯到和村里人融为一圈。
兰大娘的一嗓子比隔壁王大爷的狗还厉害,吼醒了隔着两条巷的月春。
“我迟早要被大娘吓的精神失常。”
月春拿着洗脸盆站在自家小院对着墙头那边的某户人家,愤愤不平。年轻人大部分奉的是睡觉睡到自然醒,月春也不例外,结果这个春天,愣是一天都没睡个自然醒,每天早上不是小月的哭声就是兰大娘的吼声,没一天是消停的。
宜春来敲门时,月春正好烙大饼。小卖部阿姨教的法子,用玉米面和野菜搅拌,撒点干煸的野山楂,出锅时香气溢满屋。
“好香!春姐,给我来一块吧!”
宜春敲了三声门,主动的推门登室入内,还明目张胆的要吃的。
月春早已习惯他的不请自来,抱着小月坐在院子口:“你又偷跑出来了?不看鸡?不喂猪了?这次不怕你妈打你?”
“没事,没事......呼,呼,真的烫啊......”宜春迫不及待的抓着大饼开吃,塞的嘴巴鼓起两颊腮帮子。贪吃又心急的家伙,烫的舌头要起泡。
月春喜欢早餐看着院外的风景,小小的桌子堆满吃食;以前她是没有早餐的习惯,有了小月后,一日三餐天天安排,小孩子倒好,就是自己是个半大的人了,随便吃垫垫肚子就行,可是王大爷看不过去,硬是逼着她养成了早餐好,午饭足的习惯。
不过——
“你是要吃穷我家吗?”
有点无语的看着眼前狼吞虎咽的男孩。
“怎么了?”大概吃的太认真,没听清她说的什么吧,这孩子是个虎头虎脑的小子,胃里能装海的饭量,一盘子大饼大半进了他的嘴。
月春不想去看被他弄得狼藉不堪的桌子,觉得这货就是饿死鬼投胎,天天来蹭吃蹭喝,快把这儿当成自家了。
说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月春就想笑,真是没见过因为吃的太多被亲娘拿棒槌追着打的人。
是的,宜春是个大胃王。据说,他饭量最大的时候能吃十人的量,月春没见过,但第一次见面他跑到王大爷家躲亲娘结果被自家的饭菜吸引而来时,她就知道这是个吃货。
试问,谁会翻院墙跑到别人家里偷吃的啊!
宜春就是这么一个为吃犯罪的人!朗朗乾坤下犯罪。
月春亲眼目睹他从墙头跳下来,手脚灵活的像个惯犯,然后看到她这个院的主人,居然腼腆的报以一笑,当着她的面拿走小月的小米粥,还是热乎乎的刚出炉的。
他就那么的端着碗蹲在墙角下吃着。
月春被他的行为举止惊的目瞪口呆,后来是王大爷发现他偷吃偷到隔壁家了,气的找他娘来揍人。
真的是揍人,不带情面,不带亲情的一顿揍。
月春头次见识到原来妈妈生起气是可以毁天灭地的,宜春被他亲娘追着满院子打,骂的她这个外人都难为情,奈何被打的人不怕骂,边逃边吃。
“为了吃变成这样也是难得啊。”骊子听到这件事后是这么跟她评价。
自打那次后,也不知道为什么,宜春天天往她家跑,刚开始有兰大娘揪着他回去,到后来他熟门熟路的翻墙,她也习惯了。反正是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子,养一个是养,养两个也是养,再说,兰大娘时不时的送到家门口的米袋子做补偿,她收的心安理得。谁家的孩儿跑人家去吃饭都会不好意思的,月春理解兰大娘,也体谅,她可不会像养小月那样不求回报的养宜春。
不过,除了小月,还有第二个“不求回报”的家伙。
“妳家又有人送东西了。”骊子拎着一袋子米粉过来,看到宜春也不吃惊。“妳这次做了什么好吃的?他今天来的挺早。”
“你来的也挺早。”月春把小月交到他手里,交接般的接过兰大娘送来的米粉,指指桌子:“没吃吧?今天的大饼挺香,你尝尝,也不知道够不够你吃。”
骊子瞥一眼那边,淡淡道:“妳要我吃什么?”
“大饼啊。”
月春扭头去看桌子。
呃.......
桌子空了。
再去看宜春——好家伙,吃的满嘴的野山楂。
骊子咽下最后一口,看着她:“我饿了。”
“我知道了。”月春认栽地去厨房再烙一次。
院里少个人,突然的清静,骊子抱着小月睨一眼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再回头,却见宜春蹲在菜园边,一双眼专注且炽热地盯着黄瓜藤。
宜春贪吃出名,上次趁着月春不注意,差点摘光小黄瓜。
五月份的时令,菜园里最先结果的是一排黄光,翠绿的小瓜芽日晒露润,长的喜人,一天天变大,尤其还没熟透就已经有咬下去脆脆的口感,也怪不得宜春这孩子偷吃。
“可不能再偷吃,不然以后就没法在这儿吃饭了。”骊子的出声很好的止住他蠢蠢欲动的小心思。
收回欲要摧残小黄瓜的魔爪,宜春像泄气的皮球,回到廊下坐下,“不能吃吗?”
“没人喜欢偷东西的孩子,再一再二不再三。你也不想春姐生气吧?”
搬出了月春,宜春马上抖了下身子。
见状,骊子在看不见的地方勾了一下唇角,继续说:“你听说过一个故事吗?在隔壁山村里有个小孩十五岁的时候没了,家里人哭的很伤心,把家里所有的鸡鸭鱼肉还有粮食都丢进山沟里不要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宜春耳朵听着,眼睛却是望着菜园,还擦了一下嘴角的口水。
“因为那小孩是撑死的。”
“吃死的!”
“对,每天五顿,一顿十碗,活活吃死了。我听说你能吃十人的量,应该比他还能吃吧。想一想,五顿十碗,谁家养得起啊,不知道要吃掉多少粮食。小月那么小,小孩子总是要吃的好一些,月春就不行了,她一个姑娘家养家那么累,还要去给人家做饭挣钱,养活自己就很难了。你饭量大,就是把她家吃穷了也不会撑死吧。”
“我才不会吃穷的,我妈说我们家有一屋子粮食,我很有钱的好不好!”宜春的观念是家里粮多就是钱,一屋子的粮,嗯,钱应该很多了。
骊子:“......”
我又说你穷吗?
好稀奇的脑回路,有点意思。
骊子转了一下眼珠,脸色有些严肃:“现在的孩子在发育过程中过度摄食是有利无害的,不控制饭量的话,万一哪天你也撑破了肚皮,那就糟了。”
宜春仰起脸,懵懂:“我又不是秋菊家的鱼,怎么会撑死?”
隔壁秋菊养了一缸从镇上套圈套来的金鱼,养了一天就漂着肚皮,撑死的。
骊子眨眨眼,再次确认宜春的脑回路有问题,话外音都听不懂,是不是傻?
“说起吃的,我还是有点饿。喂,栗子,春姐的饼待会分我一半。”宜春摸摸肚皮,有点瘪。
“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妖精变的?”骊子很认真地看着他的肚皮,若是手上有手术刀自己一定会剖开他的肚子瞧瞧。“你吃这么多真不怕撑死?不,兴许噎死也有可能。”
宜春瞧着骊子,总觉得这人长的和山上的桃花梨花一般好看,就是脑子有点问题,动不动扯些听不懂的话,嗯,像妈说的一样,胡话没错。
两个互相认为对方有问题的人面面相觑。
月春端着大饼出来看到就是他们相看发呆的样子,纳闷:“你们在干什么?”脸上有花吗?看的这么认真。
宜春闻到香味,跳起来扑过来,月春吓的一抖,大饼差点掉下来,好在骊子眼疾手快拉着她往一旁一站,宜春扑空,摔个狗啃地。
“你干嘛?”宜春气哄哄的叫,“还让不让我吃啊!”
骊子一手扶着月春,一手拿一块饼,放在鼻尖嗅了一嗅,笑了:“你可吃不了,香菜很多。”
“啊?”宜春一下子变成霜打的茄子,“我最讨厌香菜。”
宜春对香菜过敏,上次吃了月春的香菜拌凉菜,闹肚子闹的上吐下泻,还差点被兰大娘打断腿。
相反,骊子偏爱香菜,眉梢眼角是掩不住的得意:“少吃点对你好。”
“你绝对是故意的。”真是傲娇,月春有些无奈,“你快点吃,待会我要去上班,小月今天轮到王爷爷带了。“
宜春凑到跟前,宝宝一样地问:”我能去春姐打工的地方吗?“
月春:”为什么想去?“
”是想继续吃吧。“骊子说。
宜春不好意思的笑笑。
月春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