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涧》文wen

12、岔路 留下还是离

　　月春重新封闭自己，拒绝与外界的联系。

　　王爷爷他们忧心忡忡，深怕她想不开做出傻事，三年前的悲剧再次被提起，月春不喜欢被人关注，哪怕是好意的关心，谁愿意有人窥探自己丑陋的过去，企图了解自己呢？

　　骊子和王爷爷商量如何是好，被大家忽视的小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去，晃着肉嘟嘟的小身板，一路跑回那个每天都会睡着和睡醒的家。

　　小卖部的阿姨没有看到小月的回来，月春的爸爸也没有看到。

　　小家伙认路，跑到月春的屋子。

　　封闭自我的月春感觉到有人触碰自己，低下头，小月抱着她的小腿，正在努力地往上爬。

　　没有像往常一样抱起她，月春只是冷眼看着她朝自己伸手，急得哭出来。

　　小卖部阿姨去找王爷爷，屋外只有那个中年男人。

　　听到哭声，男人进来，看到月春抱着一个很小的孩子，孩子哭的很可怜，小脸红红的，嘴巴红红的。

　　“妳的孩子？”

　　四年，也许是好多年了，这对父女第一次面对面的第一句话是一声质疑。

　　月春不想解释。

　　她的爸爸把她的沉静看做默认，然后是铺天盖地的责骂，他骂她不知廉耻，骂她像她死去的妈妈只会胡闹，骂她不知廉耻未婚生子，什么都骂了，死人都骂了出来，还有什么是不能骂的。

　　月春没有生气，倒是觉得久违的熟悉，多久了，很长时间没有听到这样的骂声。和以前一样，这个男人只会吵架，以前跟妈妈吵，现在轮到她。

　　可惜，她不是妈妈，她不喜欢争吵，嘴巴是用来好好说话和吃饭的。

　　骂声惊动春螺村，于是，整个村子都知道月春的爸爸来了，于是，大家都知道月春的过去一点都不好。

　　这样的被人关注，也是久违了，同样的，她不喜欢。

　　王爷爷很生气，抡起棍子就赶男人滚，骊子皱着眉头把门关上，小卖部阿姨骂骂咧咧的撵走围观的人群。

　　月春还是沉静。

　　小月还是在哭。

　　月春一直呆在屋子，不吃不喝，一天一夜过去，雪化了，天晴了，这个冬天迎来最明亮的月亮。

　　那是个月亮很亮很亮的夜晚，春螺村安静的沉睡，月春走出了家门，一个人走出村外。

　　她很小心，没有惊动其他人。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是只要离开这里，去哪里都行，也许，会找第二个春螺村重新开始“静静等着死”。

　　村外的路在夜里结冻，走在上面太容易打滑。

　　月春摔了很多次，屁股疼的要裂开，膝盖不用看就知道紫了。

　　快要走出村子时，骊子抱着小月在后面喊了她的名字。

　　“大半夜的不睡觉要去哪里？”骊子说，“想上班也太早了，胖老板不会多发妳工资的。”

　　月春不想理他，头也不回地继续离开。

　　“妳就那么爱跑吗？逃避很好玩吗？妳想一辈子都躲起来不见人啊？”

　　骊子突然厉声的呵斥她。

　　“我没有逃避。”她小声的说。

　　“那妳这是要去哪里？”

　　“不喜欢这里不可以么。”

　　“给个理由。”

　　“没有理由，别多管闲事。”

　　“妳很怕妳爸？”

　　月春这次转过身看他。“他不是我爸，我爸妈早就没了。”

　　骊子笑着叹气：“要不要做个亲子鉴定确定父女关系。”

　　“谁要和他有关系。”

　　“瞧，妳还是在逃避。”

　　月春生气了，“我又不是小孩子！逃避什么啊！”

　　骊子借着月光看她，“妳是个胆小鬼，别装作什么都不在意，不就是耍小孩子脾气。吃不到糖就哭，没爸妈疼就想说世界上只有自己很好，得不到关爱就把门关紧，妳这样自怨自艾的人我见多了，和那些不知好歹的家伙一个德行，怨天怨地连自己都怨上，一天天的厌倦一切连死都自以为是的不害怕。其实妳怕的要命！”

　　“你自说大话，别以为认识我几天就可以说教我。”月春攥紧拳头，冲他喊，“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你管我跑不跑，我逃避也是我自己的事，谁要你们来理我，别理我不就好了。”

　　“要跟我回去吗？”骊子突然冒出一句不着边的话。

　　“你有完没完！谁要回去！谁喜欢呆着谁去呆，我就是要走有你什么事！”

　　骊子微微摇头，叹气。

　　小月夹在中间，大晚上的被哥哥抱出来挨冻也很生气，可是孩子特有的灵性告诉自己，这时候不要哭不要打扰他们。

　　骊子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说话：“说到底，妳到底要走啊？”

　　月春的理智快要被挑战到崩溃，愤懑的吼他：“我就是不喜欢这里怎么了？！”

　　骊子一步不让：“不把话说清楚，我不会放妳走。”

　　月春气得浑身颤抖，身体里有团很大很炽热的火焰腾腾的燃烧，已经克制不住了，接着，就爆发了。

　　“我讨厌你！”

　　“我讨厌姓王的！”

　　“我讨厌我爸！”

　　“我讨厌我妈！”

　　“我讨厌这里！”

　　“我讨厌你们！”

　　“我讨厌我自己！”

　　“这样行了吧！！”

　　太没用，太丢脸，太难受。“让我走吧”，脑子里全是这一句话。把他骂走，离他们远远的，她就是想要找个地方等死有这么难吗？让她一个人死的远远的，别找她好不好。

　　女孩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划破夜色的寂静的上空。

　　骊子走过去，抱起小月：“那她呢？妳也讨厌？”

　　月春终于忍不住地嚎啕大哭，把小月抱进怀里：“不讨厌，我不讨厌啊。”

　　从前有个女孩对一切感到无望，不曾获得感情，也没有感情。

　　现在，她有了感情，所以悲伤，所以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