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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揭开 月春的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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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不请自来,春螺村银装素裹,美的宛如童话世界。
小月学会了走路,院子变成游乐园,白雪上全是猪蹄大小的脚印,她很喜欢乱跑。让月春苦恼的是,这孩子改不掉啃手指头的毛病,骊子试过让她啃王爷爷家的蜜汁猪蹄,失败了,她宁可丢了猪蹄也要自己的手。月春偷偷的啃过小月的手指头,想尝尝味道到底比蜜汁猪蹄有多好,然后啃了一嘴的奶味。
这个冬天比春夏秋要安宁许多,同样的发生很多事。骊子不愧是土豪,全额付款买下海之家,怪不得胖老板对他毕恭毕敬,付钱的时候眼不眨一下,果然有钱人就是不一样;王爷爷不再针对骊子,天天好吃好喝地招待人家,这热情劲羡煞月春;月春跟小卖部阿姨学织毛衣,小月长的太快,衣服一月换一套,虽然王爷爷把小月那份应得的遗产交由她保管,但是架不住小屁孩光速成长,省钱省习惯了,她不喜欢花没用的钱。
王爷爷要教她种白菜香菜和菊花菜(王爷爷说是以前皇帝老儿吃的菜),院子的小菜园开垦的越来越大,连草莓都种上。她没时间带小月,骊子一个手握千金的无业游民被征用保姆,无价的,反正是哥哥,照顾妹妹天经地义。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了一天又一天,雪化了又落下,春螺村像是一个大冰柜,里面的人被冷藏的恨不得窝进被窝不出门。
月春最讨厌冬天,讨厌起床。
所以,她把小月扔给王爷爷和骊子,自己窝在家不肯出门。
三懒女孩又回来了。
骊子不知道她在春天是怎么过的,头次听说三懒,问了问小卖部阿姨。
阿姨说:“就是懒,懒得要死。”
王爷爷也说:“没见过这么懒的女孩。”
胖老板骂道:“年假没到就不上班,太懒了。”
似乎大家对月春的认识都是基于一个懒字开始。
骊子又问:“她以前是哪里的人?怎么来这里的?”
关于月春的过去,春螺村没人知道,她就像冬天的雪,过去是一片空白。没人刻意的去在意别人的过去,月春的来历成谜,也许比小月的身世还要神秘。
大家只知道,她是在那个春天的早上一个人来到春螺村。
每个人的心里都埋藏一个秘密,王爷爷的秘密是女儿给他留了个私生子,骊子的秘密是赶走了怀着他妹妹的那个女人,而月春的秘密,没人知道。直到冬天里的一天,这个小山村来了第三个外乡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脸上满是经历风霜的悲怆。他突然的出现在月春的家门口,谁都不知道他是谁。
男人来的时候月春正在按照王爷爷的话把蒜瓣一颗一颗地埋进土里,看到他,月春手里的蒜瓣全掉进土里。
从天而降的男人走进月春的家,那一天,月春的生活再次打乱。
他是谁?
大家都在问。
月春没有说话,他来了后,她就变成了哑巴,关在屋子里不肯出来。
中年男人说他是她的父亲。
大家半是惊愕半是疑惑地迎接他的到来。
骊子看着他很久,沉思很久,说了句“我好像在哪见过他”,然后抱着小月去镇上,不知道干什么。
王爷爷和小卖部阿姨糊里糊涂的招待月春的父亲,无论怎么敲门月春都不出来。
“不会睡着了吧?”王爷爷的脑袋永远想些别人不理解的东西。
阿姨让他一边去,翻箱倒柜的找出钥匙,开门进去把其他人关在外面。女人了解女人,再小的女人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和小秘密。很明显,月春和她的父亲之间存在问题。
阿姨旁敲侧问的关心没有撬开月春的嘴,她就像河里的蚌,一声不吭。
“我想起来他是谁了。”骊子拿着一叠报纸回来。
几个人不好当着人家父亲的面讨论人家的家事,跑到王爷爷的家里看报纸。
骊子把小月放在地上任由其乱跑,知道老人家不识字,念了一遍纸上的新闻。
“我说我怎么觉得那么眼熟,第一次看到月春就觉得哪里见过,终于想起来了,她很有名的,她爸更有名。”
“你没看错?”王爷爷对着报纸左看右看,震惊道:“这上面真的写了月春的名字。”
“上面刊登的照片不就是她吗?”骊子指了指报纸最大版图上的黑白照片,上面一男一女,女的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但从五官上还是能看出那是月春。“这是几年前的新闻了,当时很出名的,轰动了很多人。”
版图除了显目的照片,更有一行大字标注一则新闻——“女童报警父亲杀母”。
关于月春的过去,春螺村没人知道,因为这个地方交通不便,信息传不进来,自然不知晓几年前轰动全国的大新闻。
那是四年前的故事。
一座城市,有户普通人家。一对父母,一个女孩。
很小的时候,女孩就知道自己的“家”是破碎的,父母基本上天天争执吵架。她见过爸爸抽到妈妈,见过妈妈用杯子砸人。
这个家很吵,没有安静的一刻。女孩不喜欢,但必须待下去,因为世间除了这里,没有别的地方容得下她。
在孤单中最容易学会沉静,每一次的争吵开始,她总是呆在自己的小屋,哪里也不去,有的时候会去想到底有什么事情值得他们生气,人张着嘴就是为了吐出刀子一样的话吗?不管他们的嘴里是不是真的有刀子,她的嘴巴是用来吃饭的。
父母吵架没关系,打起来也没关系,反正用他们的话说——她还小,懂什么。
很小的时候就学会站在椅子上做饭,上学的时候就分辨的出猪肉的好坏,再大一点,她能背出当季的各种菜价和米价。父母很忙的,忙着上班,忙着应酬,忙着吵架,唯独没有时间看看她,关心她。在那个家里,她唯一算得上存在价值的只有烧得一手好菜吧,从拿锅铲比握笔还熟练后,她承包了全家的饮食,可是,无论做了多少美味佳肴,爸妈的在意的永远都是在争执中吵赢对方。
她是被“遗忘”的人。
没关系,这样也很好。她这样告诉自己,没人关心,不会有过多的烦恼,没人关心,不会有太多伤心。一个人其实也是可以生活的。每一个夜晚不就是那样等待黑夜过去,黎明到来嘛。
某天,屋外的争吵比以往更加激烈,她满不在意,继续写着明天要交给老师的作业,然而争吵突然一瞬间没了,她很奇怪,一般都会吵个半夜才会消停,今晚似乎结束的太早。
她好奇的出去看看,然后看到这一生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一幕:她的爸爸,站在一片狼藉中,地上是血,她的妈妈倒在地上,胸口上插着那把她用来切菜的菜刀。
没人向她解释发生了什么,她的爸爸在颤抖下跌倒在地,转过头来看到了她。
那一刻,四目相撞,她看到他的惊慌和恐惧,他看到她的吃惊和茫然。
会悲伤吗?会痛苦吗?
很多警察涌进这个破碎的家后都在担心她,可是很奇怪,她没有难以接受,这样的家庭悲剧早就承受了很多,所以已经习惯了。
很快,整座城市都知道,她的爸爸失手杀了她的妈妈。
其实大家都弄错了,不是她报的警,是爸爸在那晚跌跌撞撞地跑出去把警察带进家。
世人总是夸大作词,肆无忌惮的把一件猩红的事件染的更红。从那晚起,她每晚都会梦到一片血海,天是红的,海是红的,她就站在海上,看着天空落下的雨也是红的,都是血的颜色,仿佛全身上下沾的都是妈妈的身上流出来的血。
她第一次恐慌,害怕那猩红的世界。
那晚,她失去了妈妈,也失去了爸爸,她其他的亲人接走了她。
四年,时间不长不短,她几乎住过所有亲人的家,每次都会在三个月离开。很简单,亲人认为她生了病,一个经历家庭悲剧的女孩不会伤心不会悲痛,不是脑子有病就是精神有病,可是啊,看过的心理医生都说她很正常,唯一特别的就是她没有感情。
心情的好坏每天都不一样,感情是从出生到死伴随人一生的东西。
她没有,不是真的没有,只是没人教过她,什么是感情。爸妈只会争吵,老师有那么多的学生,城市那么大,人有那么多,然而没有一个人告诉她什么是感情,自然不会有悲伤。
这个世界,大概只有她自己才了解自己。
没关系,她还是这样告诉自己。
十八岁那年,法定年龄无法约束她住到哪家亲人的家里,她孑然一身地离开城市,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最后,在春螺村的土地上停下。
她没有梦想,没有欲望,她想,孤单可能一生陪伴着自己,既然这样,那就慢慢地等待离开的那一天吧。她更加安静了,更加的无悲无喜,在小小的山村里孤独的活着。
如果问她,活着是为了什么,她会说“静静等着死”。
没想到,她拒绝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却给她塞了一个孩子。
捡到小月是个奇迹,她封闭的内心有了一道缝,重新与世界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