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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魂归 那座山上, ...


  •   月春以为他们会有一场围绕抚养权的官司,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自上次大闹医院,几个当事人出乎意料的安静。小月还是她照顾,王爷爷不再防备骊子,胖老板开始恭敬起骊子,小卖部的阿姨隔三差五的来看看她们娘俩。
      日子就这样恢复平淡,安宁的让她开始怀疑当初的争执是一场梦。

      在她不知道的背后,骊子和王爷爷有过一次单独谈话。

      王爷爷还是很讨厌这个毁了闺女的男人的儿子,很不客气的问他是不是来找打的。

      骊子说:“我这次来这里除了是想找回孩子,其实还是想给你两样东西。”

      骊子给王爷爷的是一张结婚证和一份遗产分割,上面登基的名字和照片是他的父亲和王爷爷的闺女。

      “有件事你们弄错了,小月不是私生子,我爸和我妈早就私下里离婚,所以,你女儿不是第三者,没有婚外情。”

      王爷爷颤抖着拿起结婚证,不敢相信:“真的吗?她不是你们说的小三?”

      “从来都不是。”骊子面无表情,“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我父母的确名存实亡了,我爸认识你女儿后就和我妈签了离婚协议书。你不用再担心那孩子的身世不干不净,她的父母是法律上认可的夫妻。”

      “那你,怎么不早说?”

      “可能是不想看你们如愿。”骊子晦涩的笑了一下,“再怎么说我的家庭可是破裂的一干二净,让我看着我爸组建新的幸福家庭,是个人心里都不好受。我想,我妈当初在离婚协议上加了一条条件让我归我爸,大概就是不想让别的女人在那个家里过得好吧。这种报复手段幼稚的很,可是很有效不是吗?”

      王爷爷怔的说不出话。

      “我妈也是个可怜人,爱一个男人爱到死还等着他来看自己最后一面,如果不是你女儿怀孕怀的不是时候,我不会想气走她。”

      王爷爷声音暗哑:“你爸对她好吗?”他想知道他的闺女嫁的好不好。

      骊子回忆着往事,脑海里浮现一个女人大着肚子坐在他家的后花园里晒太阳的画面,说道:“挺好的,除了我和我妈那边的家人不待见,我爸倒是真爱她。”

      王爷爷哭了,捏着结婚证流的泪一串串的比黄豆都大。“那就好,她嫁的好就好。”

      确实好,好到不行。骊子想到妈妈刚走,爸爸却抱着那个女人的腰把耳朵贴在肚子上听胎动,他们一脸对未来的期待和对即将出世的孩子的幸福的笑容像根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心口,疼的人喘不过气。
      真扎眼,无论是那个女人还是那个肚子里的孩子,他一点都不想看到,他讨厌那种家庭幸福美满的画面,所以,故意羞辱她,制造麻烦,终是逼走她。

      王爷爷哭够了,问道:“你还想抢小月吗?”之前确实担心抢不过他,但是王爷爷现在手握女儿女婿的结婚证,有了底气,不怕抢人。

      骊子弯了弯眉眼,“我对争夺抚养权不感兴趣了。要不然也不会给你结婚证,这份遗产分割是我爸自杀前拟定好的,我的那一份我已经拿到手,还有一份是留给小月。”

      “你爸自杀了?他死了!”王爷爷沉浸在喜悦里,猛然获知这个消息,惊的从椅子上掉下去。

      “对,为情自尽,够爱你闺女吧。”骊子讥笑。该说已经说够了,他转身走出王爷爷的家。

      这天的阳光很好,他望了望王爷爷家围墙上的野草,那个女人以前就是在这里生活,如今来到她的家乡也算是了解了一些他所不知道她的过去。

      这样望着,恍惚间,好像看到那个女人抚摸肚子对他一脸微笑的说:栗子回来啦,想吃什么吗?这次我不放辣不放醋,不会让你拉肚子了。

      “真是讨厌,干嘛想起那些。”骊子揉着头发,很讨厌这样的自己,不是很讨厌她吗?干嘛要在意她生的孩子,大老远的跑到这鬼地方就是为了给她的家人送东西,他真的不想关心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可是......她对自己的笑容是真的,她做的饭没有让他拉肚子,她让爸爸变得开心,她让那个冰冷的家变得像一个家了。也许,爸爸爱上她也是因为这个吧。

      月春问过他关于小月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他知道他们是什么样,就是说不出口,因为他毁了一个孩子的家啊。

      所有人本该都是温柔的人,一直都是,只是那份温柔他曾经拥有,最后丢失,到了现在仍旧很想拥有。恶毒的嫉妒那个将要出世的孩子会拥有他求不得的温柔,所以千方百计地赶走那个温柔的女人。因为羡慕,因为嫉妒。

      这是他一生无法摆脱的罪,弥补不了过错,在懊悔里找到小月,只是为了寻求一丝慰藉,好让自己安心一些。

      如果后悔能改变一切,他也不会走到这里,如果知错能改,他还能对他们说对不起吗?

      深陷自我自责的骊子像头受伤的狮子,孤独,痛苦,和无助。

      “你站在这里干嘛?不进来吗?”

      月春的声音利剑一般劈开封闭的心。

      骊子抬起头,不远处,那个女孩站在门口一脸不耐烦的看着自己。

      “还要不要帮我教育小月?不是说好了,以后你来教她说话吗?难不成想反悔?”

      是了,他差点忘了,早就答应了要担起孩子开蒙的任务,他随口的一句话,没想到居然有人会认真的记在心里。

      “好,我教她。”骊子慢慢地走出过去的阴影,站到阳光下,拾起平日最温和的笑容。

      月春诧异地看着他,感觉他笑的怪怪的,说不上来的哪里怪,算了,男人的心思比女人还难猜,只要信守承诺就好。她可是拿小月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有这家伙能让小屁孩听话,可能真的是血浓于水吧。

      这天晚上,王爷爷抱着酒瓶跑到月春家喝得烂醉。

      一屋子全是酒气,好在小月早睡了,要不然月春真会抄起擀面杖赶人。不知道她家孩子还小不能跟酒鬼沾边嘛。

      “他到底怎么了?”月春赶也不是,不赶也不是,转头问骊子。

      “谁知道呢。”骊子笑得别有深意。

      月春拿酒鬼没辙,撒手不管让骊子去应付。

      王爷爷喝的面色老红,眼睛都在冒酒泡,喝醉就算了,还发起酒疯,在月春家突然大笑,笑完开始哭,哭完又开始笑,如此反复,折磨的两个年轻人都快疯了。

      “到底是醉了还是疯了?”月春实在受不了,琢磨着要不要找根绳子绑起来。

      骊子一把抢走酒瓶朝隔壁院子扔去,没了酒,王爷爷就开始抱着月春厨房里的擀面杖大哭大笑,模样滑稽好笑,就是这哭哭笑笑的里头有股心酸的感觉。

      “他这是高兴。”骊子说。

      月春不明白有什么好高兴的。

      这是男人之间的秘密,女人不明白是肯定的。大概月春一辈子都不明白他为什么哭吧。

      第二天酒鬼酒醒了,跟月春道歉。

      月春看在老人家年纪大的面上不予计较,劝道:“老了就别喝,万一哪天喝死在我家,我可承担不起责任。”

      “没事。”王爷爷羞红着脸,“高兴嘛,一高兴就喝大了。”

      月春不解,“什么事值得这么高兴。”

      “好事,人逢喜事精神爽,就是这个理。”

      “我懒得理你。”

      “丫头,妳是个好娃娃,可要找个好人家啊。”

      “你没酒醒吧,说什么胡话。”

      “我是关心你。”王爷爷拉着月春坐在院子的门墩上,“妳看,我闺女就是眼瞎才会找个混蛋结婚,妳可别被长得好看的男人被骗了,我告诉妳,男人好看不是好事,妳看看那混蛋的儿子,干的事都不是好事,一样的混蛋,我死也不会把孙女交给他。”

      月春笑笑不语。

      屋里教育小月的骊子冷哼一声。

      王爷爷孜孜不倦地传授养女和嫁女的经验,月春如听天书,几次昏昏欲睡。

      和老人家聊天很难,牛头不对马尾,鸡同鸭讲。月春第一次打心底佩服骊子,一个年轻小伙竟然可以对一群大妈大婶谈笑风生,人才啊。

      王爷爷说了一大堆,结果人家一句都没听进去,他很生气,捶地哀痛:“妳还年轻,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想想我闺女,就是不听我的,才会走了。”

      “您讲了半天,我真的搞不懂您到底要让我知道什么,这么爱说干嘛不跟你闺女说,我又不是你闺女。”最后一句话月春小声的嗯哼。

      “哎,我没机会讲给她听。”王爷爷莫名的感伤一叹,“她春天就走了。”

      月春有点懵,但又有点明白了什么。

      骊子也停下教育小月,侧过头瞥向院子。

      “她走了,去了那座山。”王爷爷伸手指了院外一座看不到峰尖的大山,“她把小月丢在我的门口,去了山里,我不放心,也去了,在半山腰上,她就睡在一棵柳树下,再也没醒过来。我把她埋在那里,没竖碑。”

      月春张口无声,久久回不过神。

      骊子半垂下眸子,眼睫遮去眸子深沉的光。

      谈起女儿,王爷爷的脸上总是流露悲伤的神情,满是褶皱的眼睛渐渐布满红丝,泪水在里面打转,倔强的不肯掉下来。

      院子刹那间归于平静,除了小月啃着手指头望着骊子,其他人都望着那座山,想着那个人。

      没人去问王爷爷的女儿怎么没的,这个秘密永远埋藏在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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