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舟》一条死鱼zZ

3、古村（一） “小道长，

　　温芥双手环抱在胸前，亦步亦趋地跟着前面大步流星的泠熙，这人的背影瘦削挺拔，一身墨色勾边的白衣随着他的步伐翩翩荡然。
　　“你打算跟着我多久？”泠熙头也不回。
　　“先跟着咯。”
　　“你已经脱身，没必要再跟着我。”
　　温芥佯作出一副夸张的样子：“哇小道长，你不会真的觉得我当时找你只是为了脱身吧——”
　　泠熙这才停下脚步，转头微一挑眉：“不然？”
　　“一见倾心你知道吗？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所以——”温芥眉眼弯弯，露出个讨喜的笑容，嘴上的调侃却不停。
　　泠熙叹了口气：“我不喜欢与人同行。”
　　“我不是人啊，”温芥眼珠转了转，抬手打了个响指，下一秒就变回扇子并把自己挂在了泠熙的腰间，“我只是一把弱小无助的小扇子。”
　　泠熙正欲再次开口，腰间的扇子却忽然摆动了两下，微微向右前方倾斜着指过去，他顺着抬眼望去，有几户人家隐藏在繁密的树枝之间，应该是个村落。
　　“小道长，你喜欢看热闹吗？”
　　“不喜欢。”
　　扇子被噎得顿了几秒，那天在人群外看到他，还以为这也是个喜欢看热闹的主，想了想干脆直接拉扯着人往村子那边走：“去看看去看看，这个村子比你想的有趣得多。”
　　泠熙见天色已经慢慢沉下来，也就不再多说，由着温芥扯自己过去。
　　离村子越来越近，泠熙才觉得这村子有些奇怪，天气还冷，树枝也还没有叶子遮盖，一时分辨不出树的种类。所以直到走近了他才看出来，这围着村子里三层外三层的树都是槐木，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去，乡间小道却一个人都没有，整座村子都静得吓人，或者说已经不是安静，而是死寂。
　　泠熙瞥了眼已经重新化成人身的温芥，这人非要拉自己过来，应该是已经察觉到了这里有问题。这么多管闲事的扇灵可真是不多见啊。
　　温芥低笑一声：“刚才就觉得这村子阴气明显地有点儿反常了，没想到比我想象的还要夸张。”
　　“怎么？”
　　“这一村人的气味出奇地一致啊，”温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尸体的味道。”
　　泠熙立刻凝神感知，是活人的气息。有着尸体味道的活人？他皱了皱眉：“这一村都是守陵人？墓在哪儿？”
　　“不对，比守陵人还要有趣，”温芥睁开眼，笑得更加灿烂，“和尸体打交道，但陵墓不在附近的……”
　　“二皮匠。”泠熙接道。
　　温芥点了点头。
　　一村人都是二皮匠？泠熙总觉得哪里不对，却也说不出来，只得先往村里走，顺便看看有没有今晚可以落脚的地方。不过在这么诡异的地方，他倒也不奢求能安安稳稳过夜了。
　　往往越安静的地方，人们越不会开口说话。他俩也就安安静静顺着小道走，目光所及之处果然一个人也没有，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院门，敲门倒是会有人来应，但都只是从缝里看他们一眼就立刻重新关上门，偶尔有一两个人催促他们离开这里，别在这里过夜。
　　“怎么办——好像只能在田间过夜咯。”温芥吹了声口哨。
　　“不过在室外活动倒是能方便不少。”泠熙没有说话，他就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还是没人说话。
　　温芥转身有些疑惑地看着低头想着什么的人，一边倒着往后走一边再次开口：“小道长？”
　　“嗯？”泠熙这才应了声，但怎么听都很敷衍。
　　温芥嗤笑一声：“你怎么了？不会是被吓到了吧？”
　　“只是觉得有点儿奇怪……等等！”泠熙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喝住还在往后倒退的温芥，然后立时在指尖捏了个诀，一小点微光瞬间绽成无数只萤火虫四散飞开，很快便顺着缝隙潜入每户人家。
　　温芥还没反应过来，就看着泠熙阖上了眸子，眉头皱地越来越紧，忽然猛地睁开双眼，咬紧了下唇露出个嘲讽的笑容。
　　“什么……情况？”
　　“怎么会一村人无论男女老少都是二皮匠？会有谁把尸体送到这种偏远的小村子里来修补？如果真是那种远近闻名的修补村，又怎么会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泠熙面上还带着笑，眼里却都是愤怒。
　　“这里不是全村人都是二皮匠，是只有做二皮匠的人才活了下来。”
　　温芥睁大了眼睛，心底的诧异远不及这村子诡异的气氛带来的悚然，正想说话，身后院落的门却忽然被打开了，他被吓了一跳，转身半天没有说出话来，面前是一对儿上了年纪的夫妻，妻子躲在丈夫身后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们，倒是丈夫还挺大方地开了口：“两位怎么会来这里？这村子晚上怪事挺多的……不嫌弃的话，在我家住一晚上？”
　　“夫人怕是不太愿意？”温芥有些在意妻子刚才的举动
　　“不，不会，”女人连忙摇摇头，“毕竟都是陌生人……这地方诡异，他太热情了，怕你们有芥蒂。”
　　泠熙和温芥对视一眼，谢过这对夫妻，跟着他们进了院门。
　　刚进院里，丈夫就赶紧重新关好了院门，还细心的上好了锁，转身看到看着自己的温芥，连忙开口解释：“这街上到了晚上会有不干净的东西，锁了门就不会进来了。“
　　妻子也在旁边叮嘱道：“晚上如果有什么奇怪的声音，敲门声，呼救声，千万别多管闲事。天亮了就没事了。”
　　温芥应了声“好”。
　　这对夫妻倒是热情，晚上还准备了挺丰盛的饭菜，不过四人也没有吃多少就没了胃口，各自回房休息。泠熙和温芥住在偏房，可能是白天走了太远有点儿累了，不多时也就准备休息了。
　　直到半夜，泠熙本就觉浅，加上对这里总留了几分戒心，听到身边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动静，便不动声色地半睁开眼，慢慢转头往声音来源看过去。
　　房间里太黑，只能看到有个人影站在自己床边，手里不知道举着什么东西。泠熙正想看清楚点儿，那东西却直直朝自己砍了下来，他心道一声不好，一面凝了静止诀朝那人打过去，一面立刻翻身往床的另一侧滚过去，给自己接下来的攻击留出空间。可还没等他起身，那人却忽然大喊一声，捂着胳膊跪倒在地。
　　温芥的声音从那人身后幽幽传出：“怎么？这是这里的待客之道？”
　　泠熙翻身下床，唤出几簇火光，点亮了房间里的烛灯，这才仔细看向跪在地上的人，正是今天那个丈夫。他的手臂被温芥反折在身后，手里拿着的斧子掉落在脚边，脸上已经全然没有了白天那副热情大方的样子，尽是恐惧。
　　“对对不起！我没想杀人……真的！我只想要一条胳膊！求求你们了！”
　　他一边挣扎，一边发出疯狂的嘶吼。
　　温芥皱了皱眉，正想开口问清楚缘由，正房的方向却忽然传来了一声尖叫，是妻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