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舟》一条死鱼zZ

2、重新来过 真是一把奇

　　“小道长，这次麻烦你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紧紧握着泠熙的手，嘴上不住地道谢。
　　泠熙温和笑着应道:“老人家不用客气。”一边不动声色地抽了抽手，老人还是没有松手，他也就没有再挣扎，但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要不要再住两天？休息一下再上路吧？”
　　“不必不必，既然小妖已除，我也就不再叨扰了。”
　　泠熙本也只是路过这个村落，要不是元宵节还未过，大道上最近常常有社火拦路，自己又不惯这种热闹，也不至于绕了偏远的林路。小路错综复杂，才会阴差阳错走到这儿来。又恰好听闻村落后山常常有怪声，探究之下只是几只不成气候的小妖灵捣乱而已，他也就稍加惩罚了事。
　　“道长来这儿是？云游？”
　　泠熙:“寻人。”
　　“什么样的人？我帮您问问乡亲们见没见过？”
　　这个问题倒是让他愣了愣，还是笑着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只是如果见到，应该能认出来。”
　　这话倒是真心的，泠熙不记得自己是在找什么人，以前的事也零零散散记不太清楚，只记得自己一直想要找到一个人，到底是什么人，长什么样子，年方几何，却都不太记得了。
　　老人看着他的眼神忽然带了点儿迷之怜悯，沉痛的点了点头。
　　泠熙本能地张口想要解释些什么，但也不知道还说什么，还是默默闭了嘴，和老人相顾无言，画面一度十分沉重。

　　直到日暮时分，泠熙才终于绕回了大道，站在石桥上看着幽州来来往往的人，叹了口气。以后再也不走小路了，哪儿有绕路把自己绕偏了的。
　　“姑娘，买盒胭脂吧，您看看这成色，这整条街上啊，也独一份儿！”
　　“公子看看禁步吗？给夫人挑一件儿吧？”
　　“哎看看扇子吗？花鸟鱼虫都能画，现成的也有，瞧瞧？”
　　“哎哟！客官往里面走，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果然热闹。泠熙四处看看，瞧着天色也是暗了，打算先去找间客栈住下，但刚走下桥就被人挡住了去路。
　　好像是卖扇子的小贩和客人争论起来了，泠熙也不是爱看热闹的人，正打算绕开这群人，却被那客人手里的扇子吸引了目光，看上去只是普通的檀木扇，只是隐隐地有些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想了想，还是在人群之外先停了下来。
　　“奸商！你这买的扇子根本打不开！”抓着扇子的是个看上去还挺斯文的书生，争论之下脖子和脸红了大半。
　　“怎么可能！你拿过来我试试！”小贩接过扇子，使劲儿往两边一掰，扇子纹丝不动。
　　“？？？”泠熙好像听见一声叹息，盯着扇子的眼神复杂了起来。
　　小贩脸上也有点儿尴尬，这把扇子是自己今早过来的时候在山上捡的，看那儿也不像会有人在，就顺手牵羊放在了摊上，谁知道是一把坏扇。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那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弄坏了，又来我这儿占便宜！”
　　书生涨红了脸:“我怎么会做这种无耻之事！你不要血口喷人！”
　　“行了行了，”小贩挥挥手，做出一副很大度的样子，“我也不跟你计较，这扇子是坏了，上面的玉佩还是好的，你把玉佩拿走，这事儿就算了。”
　　书生还要争论，小贩却已经伸手去解扇把上挂着的玉佩了，泠熙还惦记着刚才那声叹息，皱了皱眉正想出声阻止，却见扇子在小贩手里左右摆动了几下，猛地挣出来，在空中打了个转儿朝着自己面门飞来，他伸手去截，谁知扇子刚一接触到他的手心就忽然安静了下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小贩:“？？？”
　　书生:“？？？”
　　群众:“？？？”
　　抓着扇子的泠熙:“……”
　　我说这事儿和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你们信吗……

　　是夜，泠熙坐在房间桌前，桌上摆着那把莫名其妙赎回来的扇子，它已经不再是傍晚普通的样子，扇骨上多出了精细的雕花，材质也不是檀木了，更像是什么动物的骨头。扇柄上的玉佩他也查看过了，雕花都很简单，但有两三道明显的划痕，顺着痕迹抚过去，泠熙总觉得心里会忽然涌上莫名其妙的愤怒和空洞。
　　真是一把奇怪的扇子啊……
　　更奇怪的是，泠熙已经试了很多次，扇子都可以被轻易地打开，但每次扇面上的图案都不同，从一开始正常的花鸟鱼虫，到后来的“对不起”“道长我错了”，再到现在莫名其妙的春宫图。
　　他非常怀疑，这把扇子是在挑衅自己，还是真的觉得这样算是赔礼。
　　“你觉不觉得……”泠熙清了清嗓子，“咱们应该当面谈谈。”
　　扇面:春宫图x1
　　“……”
　　扇面:春宫图x2
　　“再不出来，我就只能……”泠熙打了个响指，桌面中心悬空浮起一簇火苗。
　　扇面:“……”
　　扇面:“我错了。”
　　于是，泠熙看着面前的扇面重新合上，然后缓缓在自己面前幻化出一个身形颀长的墨衣少年，面目倒是俊朗，还让他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泠熙：“是你？”
　　扇子：“我是？？”
　　泠熙：“不认识。”
　　扇子：“？？？”
　　这个小道长，长得挺好看，就是人好像不太聪明。
　　于是，同一天里，泠熙第二次看到了别人向自己投来怜悯的目光。
　　“你叫什么？”
　　“啊，温芥，”温芥开口，不等对方反应又连忙接着说，“我没有恶意啊，只是那时候人群杂乱，我的玉佩有不能让凡人动的理由，感应到你身上有熟悉的灵气，所以……”
　　泠熙又问:“熟悉？你认识我？”
　　温芥摇摇头:“没印象，所以才更好奇。说起来，你是？”
　　“泠熙。”
　　“泠熙……”温芥喃喃，手指摩挲着玉佩化成的指环。明明只是萍水相逢的小道长，身上的灵气却熟悉得过分了。他微微眯起眼睛，唇角也不自觉有些上扬。
　　不搞清楚，果然没法安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