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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终了 原来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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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叛魔?!”风尘向前一步,一把抓起信使领口将人直接拎至悬空,“你自己动动你那个狗脑子,二当家怎么可能叛魔!这么多年来他对这群兄弟尽心尽力,你们是瞎了吗?!”
“将将将军,这是尊主的意思,还请您即刻动身,追捕叛徒……”信使挣扎了几下,腿都在打颤,但也只能把自己得到的命令再重复一遍。
风尘一把把手中的家伙仍向一边,迈步就要出门:“行行行,我去找尊主,我倒要看看他发什么疯!”
“等等,”一边坐着的辰筱连忙起身,瞥了眼一边唯唯诺诺的信使,又压低了几分声音,“魔尊知道你俩关系好,派你去只是个借口,现在一定已经有人在追捕他了。你重义气,这样冒失反而正合了魔尊的心意,正好趁机除掉你们二人。所以你应该立刻赶去接应他,赶在新的追兵动身之前。”
风尘点点头,又转头瞥了一眼趴在地上不敢动弹的信使,轻啧一声,立刻掀帘动身。
温芥背倚着树干靠坐在漆黑一片的树林中,身上的伤口疼得让他忍不住想要蜷起身子,但连最后一分动动手指的力气似乎都被抽干了,全身的骨骼都在隐隐作痛。
遥远的密林深处,杂乱的脚步声和私语声越来越近,温芥撑了撑树干想要起身,但双腿已经无法支撑接下来的逃亡,便只能斜靠在树干上喘息。
他扯了扯唇角,看来尊主是打算死死抓住这次机会除掉自己了,没想到千防万防却还是栽了跟头。
啧,看来也只能认栽了。
温芥笑得自嘲,他自是死生不惧,纵然肆意风流,却也不是无所牵挂,如今大限之至,他所恼然的只是无法再见那人一面而已。
今夜是个阴天,连丝毫的月色都没有,温芥有些遗憾,却又觉得或许应该庆幸,如果月色正好,自己可能连这方寸的栖身之地都没有了。
来人的脚步似乎已经近在咫尺,温芥站直了身子,眸光中闪过一丝冷冽,他的拇指摩挲着食指指根的指环,心下情绪翻涌,自己也说不清是遗憾还是愤然,只是不动声色地用魔气在手心聚了团烈焰,朝着斜前方的树丛猛击过去。火焰一瞬间爆开,以吞食之势迅速蔓延到无法制止的地步。
本只想离开,毕竟都是曾经的同伴,奈何到了你死我亡的地步。
那就最后再疯狂一次好了。
“魔焰!”
“他疯了?!“
”重伤还用魔焰,他是找死吗?!”
“可是他为什么只攻击树啊?”
“狗急跳墙而已,曾经的二当家也会有穷途末路的时候。”
“总之他死定了,我们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撤!”
温芥重新坐在树前,他最后这一击是发了狠的,但还是不想直接攻击这些小喽啰,因为真正在背后操纵一切的人只会坐收渔翁之利,自己避战一路,如果到了最后还是遂了他的愿,把来人杀尽,也只会坐实了叛魔的罪名而已。
火舌已经舔到了温芥的衣角,他没有再动作,只是抬头望向了漆黑一片的夜空。
“真惨啊……临死前,连颗星星都看不到……”
耳畔呼啸的风声和噼啪的火声似乎都在一瞬间平静了下来,遥远的呼喊声和杂乱脚步声也倏然归于沉寂,唯余烈焰熊熊,烧尽平野,三日才灭。
“身为天帝怎能里通魔界!难道仅仅数年,您已经忘记了当年的神魔大战,忘记了满地生灵涂炭?!”
“天帝自是应当身先士卒,做出表率才是,怎么能如此不合纲常?!”
泠熙冷眼看着面前熙熙攘攘的众神,只觉得人群吵闹而可笑,但面上仍是温和的,并不惹人心惊。
“大家先静静,此事应当如何处理,还请天帝定夺。”
是了。泠熙轻笑一声。洐褚,神界大司命,带头造势的就是他了。
神界初始时,洐褚就在泠熙身边,多年来也算是一路扶持着自己,但这次却忽然带领着众神,以逼宫之势前来责问,说是没有芥蒂自然是不可能的。
泠熙抬眸看着面前颔首的俊秀男子,一时竟有些看不懂这多年老友的心思了。但他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说什么都会被认为是避重就轻,本就众矢之的,不如干脆直接让众神说说他们的所求好了。
“依大司命所见呢?”
泠熙似乎看到洐褚不甚明显地笑了笑,心底不适又浓了几分,面上却还是淡淡的,不笑却也不恼。
“神魔之情本是孽根,也是情劫,天帝遇之也是命数,”大司命把命数搬到了明面上,自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虽也是语气温然,但泠熙却感到了一种明显的攻击性,“依我所见,这是您的命劫,不可躲之,不可任之。”
“此劫怎历?”
“此劫后果则失去神力,回渡凡间,若他日劫数历尽,自可回返神界,”洐褚颔首,“也望天帝保重身体。”
泠熙捕捉到了洐褚最后一句话背后的威胁,当年大战留下的伤病一直未愈,却不知道大司命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的。他在心底冷笑一声,沉默半晌才开口:“神界事务经谁处理?”
“司命不才,但可代帝处理,迎帝回界。”洐褚作揖。
身后的人群有些骚动,“不合规矩”和“命数所致”的争辩声此起彼伏。
泠熙正想说话,台下洐褚身边一神却忽然开口:“大家静静,神魔之劫数不容小觑,若处理不当,会惹六界祸端,还望天帝以大局为重。”
“少司不才,愿协助司命处理天庭事务,待帝君劫毕,应帝回界。”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少司命也忽地行礼作揖,此话一出,在众神间彷佛点燃了一根引线,本还犹豫的众神都纷纷行礼。
“待帝君劫毕,迎帝回界!”
泠熙抬眸往人群望去,一时觉得有些好笑,但这理由又偏偏正在情理之中,甚至无法反驳。
原来神界的温度就是刻骨铭心的寒冷啊。
泠熙微微颔首,大势所趋,情理所迫,天帝的身份又给他多加了一层束缚,连失控发火都显得不合规矩。
泠熙起身,走下台阶,又在众神的沉默中走向通往人界的往生桥,对岸一片灯火通明,火红的灯笼映亮了一整片天地,他转头往神界看去,洐褚正缓步登上高阶,一步一步,翩然却沉稳,唇角的笑容刺目。
众神的面目一时间都看不清了,泠熙驻足,却只剩眼目阴霾。
他从桥的这头往那头走,身后的恭贺声渐趋泯灭,来自人间的市井声、笑闹声、鞭炮声,声声入耳。
原来人间,正是农历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