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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李星明用手背摸干净了脸上的血滴,有些赌气朝前走去,玄青只得捏这鼻子费力跟上他,忽而想着刚刚李星明的腰,精瘦有力,韧劲十足,这鼻血更有些上涌的趋势。
      回到院里,李星明回头看玄青还捏着鼻子,没好气的问:“还在流?!”
      玄青不想他再来帮忙了,怕是越帮越伤,只得说:“一会儿就好!你不用管”
      李星明一听,心道谁稀罕管似的!李星明从床下拉出一袋半干黄连,看今天天气好,拿出来晒制一下。
      自己忙了半天,发现玄青还站在那里仰着头,鼻里依稀有血流出,玄青另一只手就在那里擦拭着。李星明忍不住了,他上前拉开他的手,看了看他鼻子,“鼻梁断了!真是该!”
      玄青听得他得理不饶人,心里郁闷,“你头怎的这般铁!”
      李星明用回身进屋拿了帕子,在池塘边用秋意凉人的水浸透揪干,敷住他的鼻梁,“肯定比你鼻梁铁!走路不看路!想什么呢?!不会真去想李家媳妇儿了吧!?”
      玄青一听,有些急,李星明敷住的帕子都差点掉了地。
      他辩解到:“我又不是禽兽!莫血口喷人!”
      李星明右眼看不见,就侧着头看他眼睛,样子又几分专注,又有几分滑稽。
      玄青明知故问:“你眼睛……怎么瞎的?”,有几分报复的情绪。
      李星明脸色一沉,瞪了他一眼,“偷看女人们洗澡被泼瞎的!”
      玄青翻了个白眼,“……胡说八道!”
      “不信就别问,你这鼻子这几天保护好,别再碰到了!”
      “喔……”
      玄青又看着李星明忙着晒制草药,他上前问:“上个月月初,你在做什么?”
      这两天玄青在李星明家里到处都没有找到太攀软剑,不知道这魔头藏到哪里去了,他得找到他杀人的证据。
      李星明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奇妙,“我上个月月初做什么,干你何事儿?!”
      玄青也觉得突然,怕引起怀疑,“没啥,随口一问。”
      李星明沉默了一下,玄青心里越是心虚,最后李星明只说一句:“有病!”
      玄青只得继续‘有病’下去,“那你上上个月做甚?上上上个月又做甚?”
      李星明看了他红肿的鼻子一眼,“脑子撞糊了?”
      “说说?”
      “上个月吃饭睡觉!上上个月也在吃饭睡觉!这个答案满意吗?”
      “除了这些呢?”
      “拉屎撒尿!”
      “……”
      玄青知道是套不出回答了,也不说话了。

      李财李宝今天穿得人模狗样,衣服干净整洁,从李星明院子边路过,看见李星明,有些激动,“明哥!去喝花酒!去不?!”
      李星明看了他们一眼,“前天没被你娘打到皮紧?”
      “你可别提了!你那酒后劲太大!回去哇哇的吐,被我娘打的安逸,这屁股上还有伤痕呢!”
      玄青又想起了那天李星明吐在自己身上,当时真是想自杀的心都有了,脸也黑了。
      “那你今天还去喝什劳子花酒?皮子还是太松了!”
      “哟,明哥今儿不对劲啊,平时跑得比谁都快,今天怎么教训起人了!”
      玄青越听越不高兴,静静地看着李星明。
      “老子没钱!喝个屁的花酒,赊账吗?!”
      “我们借你点?!走嘛,一起去嘛!”李财说着要上前来拉李星明。就被玄青拦住了,有些阴狠的说:“他说了不想去!”
      李财被唬得顿了一顿,随即又笑了起来,拍了拍玄青的肩膀,“青弟!放心,我们也带你,不会抛弃你的!”
      玄青意识到失了态,表情有些僵硬,“我更不去!”
      李星明看在眼里,心里觉得好笑,对李财说:“你小子发了财啊?!到处请喝花酒,小心我告你状!”
      “哪是有钱啊!这不是借你们吗?!别别别!别告状,一点都不男人!”想起了小花接生那天晚上被李星明告了状,想他也是真做得出,李财瘪着嘴,“我们自己去快活!”
      李财不再多说,拉着李宝转身就走了。
      等到下午时分,李星明收起了黄连,将它们装在一个麻袋里,对着时时刻刻看着自己的玄青说,他要出去一趟。
      玄青一听,“我同你一起吧!”,他的目的是看着这魔头,不给他机会草菅人命。
      李星明无奈,“你腿没好,这走路都要一个时辰!”
      “我走得快!不会拖你后退,我想和你一起。”
      李星明本想不理他,一走了之,那句我想和你一起却定住了他,竟然心软了,“你自己要去的!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路确实有些不好走,玄青也不是会呼疼的人,他闷声跟在李星明后面,到了琳琅街上,虽比不得京城,但也算比较热闹,走在路上,不时有姑娘对着玄青上面打量又低头掩面娇笑,再想打量时却被他前头那个疤痕凶男吓地小跑开去。
      玄青被盯的十分局促不安,“她们打量我做什么?!”
      李星明才觉得无语,“这都看不出来?想和你交*配呢!”
      玄青一听脸红到了耳根,“你……!怎么这般粗俗!!”
      “哼!挺好的,你不是一下就明白了吗?!”
      玄青低头小声说了一句,“……无耻!”
      “啊?你低低咕咕说什么呢!”
      玄青感觉自己被调戏了,却又无能为力,闷着头不说了,这李星明十句有八句他都听不得。
      李星明最后背着黄连进了一家胡氏医庐,有个胖老头在柜台算账,眼皮臃肿,山羊胡都有些花白,李星明一进去倒是热络,他直接趴在柜台上,在老头儿认真算账时,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嘿!胡老头!!”
      胡郎中一见是李星明,拍了拍惊魂未定的胸脯,“哎哟!星明啊!你吓死我了!年纪大了少刺激我!!”
      李星明放下背篓,拿出麻袋,“您上次要的十斤黄连,给您晒得差不多了。”
      胡郎中笑了起来,“之前让你来给我打下手,每个月二两银子,你不同意,虽然给我打下手是委屈你了,可总比你上坡下坎地摘药好多了吧!”
      “谢谢您的好意喔,我喜欢自在一点的!”,李星明将药递给了他。
      胡郎中给了星明两钱银子,指着他身旁的玄青问:“这位看着面生……”
      李星明将银子揣如怀中,“他呀,我远方表亲,家里遭了洪水,来投靠我来这了。”
      胡郎中对着玄青上下打量了一番,又朝玄青投来怜悯的目光,“哎,民生疾苦喔,这神宗皇帝不上朝好久了,真的懒!这些个当官的也就知道拉帮结派,也不顾百姓死活!哎!”
      李星明脸上没了笑容,“胡老头,可别出去乱说!”
      胡郎中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玄青脸色也不好,“皇上也不是因为懒!”
      “那还能因为什么!糊涂!还想废长立幼,立那皇三子为太子,简直是取乱之道!”胡郎中说起就是气愤。胡郎中儿子早几年进京参加科举考试,结果无功而返,心里对这体制也怨恨起来,就开始胡说一气。
      李星明安抚他,“咱们小老百姓懂什么?不乱说,不乱说!”
      胡郎中却越说越气,“哎哟!这天下要完!”
      李星明赶紧捂住他的嘴,“什么完不完的!改朝换代这天下也不会完!您呐!就安心做过您的小日子吧!”

      李星明拉着玄青出了医庐,在街上闻到了街边麻辣血旺的香味,李星明又嘴馋了,拉着玄青坐在那摊桌旁,“老板儿,来两碗血旺!”
      玄青看着这里人来人往,用手一摸,这桌上也油腻腻的,更觉得坐如针毡。
      玄青往桌下一看,这李星明穿这破鞋抖得欢乐,两只大拇指都冒了起来,玄青白了一眼,抬头对望着那边锅里的李星明说:“待会儿去买双鞋吧!你看你这鞋都冒了两个大洞,过不了两天就得掀了天灵盖了!”
      李星明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这烂得不能穿了我就穿草鞋,你干嘛老是在意我的鞋子?!”
      “你这样……不雅!”
      李星明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他,低声吐槽:“穷讲究!”
      “两位客官~来喽!慢用喔!”,老板脸上也油光满面,估计那脸上的油都可以弄一碗菜,看得玄青更没有食欲了,回头去看李星明吃得正香,脸上更有无比满足的表情,倒使得玄青也忘了这油桌油凳油老板,看着这血旺上面撒这葱花,卖相也还不错,尝了一口,出乎意料的很好吃,就是有点辣。
      李星明看他表情,有些得意,“不错吧!这嘉定州就是好吃的多!”
      “……还行吧!就是好辣”,刚开始微辣,这后劲儿十足,玄青辣红了脸吐着舌头哈气,眼睛闪着泪花,鼻涕也流了出来,就这么可怜兮兮的看着李星明。
      “吃不得辣就把海椒赶到一边嘛,这可是七星椒,你看你的这个样子太像如狼了,哈哈”李星明虽然嘲笑着,却抬起胳膊用衣袖给他擦拭着鼻涕眼泪。
      玄青看着李星明笑的灿烂,给自己擦鼻涕的动作也温柔细心,玄青在想怎的有这般粗鲁与温情于一身的人,心跳又是莫名加快,直到他意识到李星明擦了鼻涕的袖子开始擦自己眼角,玄青下意识挥开了他的手,“这擦鼻涕的怎么能擦眼睛!!”
      李星明也是一阵错愕,他努了努嘴,“哼!穷讲究!我都没有嫌弃你鼻涕呢!什么人呀!真是的!”
      两人吃过后,李星明背着竹篓,在街上逛了起来,看着李星明买了一些米,油,还有些干粮点心。
      玄青有些走得累了,忍不住问李星明:“还不回家吗?”
      “等会儿!急什么?”李星明有些不耐烦,这才第一次问就这般不耐烦他!
      李星明去了成衣铺,玄青心喜魔头终于想起来捯饬自己了,谁不愿意每天看着一个干干净净的人?
      可他错了,在他起两件肚兜准备付账,玄青不知道这李星明哪根筋搭错了,他觉得和这李星明站在一起十分难堪,他也没有看错,店铺里的妇女们朝他们看来,低头私语,时而鄙夷,时而邪笑。
      玄青遮住脸凑到李星明耳旁:“你买这女人的物什做什么?!”
      “自然是有人要用!”
      “谁啊?!你的……?”你的情人?
      李星明瞪了他一眼,一眼就看透了他的疑问,“想什么呢!我这么丑的,哪来的对象,一个朋友!”
      玄青莫名松了一口气,“什么朋友!?”
      “干你屁事!”
      李星明付了钱,再买一些其他用的东西,那二钱银子也就差不多了。
      李星明来到琳琅街尾的一家院子里,在门外敲了敲门,一个温柔女声传开:“谁啊?”
      李星明语气也正式严肃了许多:“我!星明啊!”
      女声变得愉悦了许多,“快进来吧!”
      李星明推开院门,玄青越过李星明肩膀见到这个坐在椅子上的女人笑吟吟的看着李星明,“哟,今儿带了个朋友?!稀罕稀罕!”
      李星明点了点头,又说:“好几天没来看你了!”
      玄青仔细打量了这个女人,长得秀气文雅,一举一动都透露出小心翼翼,她脸色苍白,穿着素色长袍,坐在一架带着轮子的椅子上。
      “你经常来也累”,看到李星明背篓里又是吃的用的,“怎么又给我置办这些东西?!我也有钱的!”
      “你这不是不方便吗?”,李星明进屋将东西都放好,玄青看这院里没有梯子,全部用木头铺成了坡度很低的斜坡。
      女人望着玄青说:“星明还从来没有带人来过呢!你是第一个,你们一定是很好的朋友。怎么称呼?”
      “叫我玄青便是!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女人有些害羞:“还什么姑娘喔!都是孃孃了!你叫我邱姐吧!”,玄青明白了,这就是邱寡妇了。
      “乔娘!东西都给你放好了!”李星明乐呵呵的从大堂出来了,玄青才被大堂中的牌位吸引了目光,牌位前插了三支香,放着几个苹果,牌位上写着“黄宗之位”,右下角写着“妻邱乔娘立”,日期是“万历二十三年十月”
      李星明顺着玄青眼神看去,李星明小声在他耳旁说了一句:“死于蓟州兵变”,玄青听闻当场僵住了。
      邱乔娘坐在院里,伤感起来,“今年都是万历二十八年了,阿宗的祭日又快到了!”
      李星明上前给她按着肩膀,“几天没来,肩膀都有些僵硬了!”
      看着李星明对邱乔娘这么贴心温柔,心里有些不自在。
      邱乔娘笑了笑,“我们阿宗何德何能能有你这个衷心下属!”
      玄青简直是摸不着头脑了,“下属?”,这个魔头还加入过浙军?
      “是啊?星明没有给你讲过吗?万历二十年平定蒙古人哱拜的宁夏之役阿宗救过星明呢!后来在这嘉定州碰到了星明!真是阿宗生前修的福气!”
      玄青不知道这李星明打的什么主意!但是知道他骗了邱乔娘,万历二十年这魔头还是九莲教的教主,在江湖上搅弄风云呢!
      打什么主意?看这貌美的寡妇,还能有什么主意,用李顺的话就是看中了她的身子!真是无耻,这魔头觉得欺骗一个寡妇很有趣吗!
      玄青忍着什么话都没说,就看着这李星明装好人,也不想在这里激怒他,引起怀疑。
      邱乔娘继续说:“星明真是心细,看那些木坡都是他慢慢修起来的。”
      看这魔头追求女人多花心思!自己要是个女的多半儿就吃死了!
      这李星明在邱乔娘面前都礼貌了许多,“我也是闲着无事罢了,乔娘何必总是提在嘴上?”
      乔娘有些伤感,“都是你……要不然举目无亲的……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玄青听出她的寂寞,更觉得李星明专挑弱势女流下手实在可恶。
      李星明叹了口气,“乔娘你总说这种话……是我连累你遭人口舌了”
      李星明在乔娘面前真是半点流里流气也没有,玄青就看着他卖乖。
      “哈哈,别人要说什么,我们怎么管的住?在意起来也太累了!”

      李星明又帮她打扫了屋里,比打扫自己家里起劲儿多了,日落西山,李星明和邱乔娘道了别,邱乔娘本来留想留着他们吃饭的,李星明说自己夜盲,邱乔娘也知道,便不做强留,并让玄青下次和李星明上午来,她给他们做饭吃。
      李星明出了门就说:“别吃她的饭,除了她自己觉得好吃外,没人觉得好吃!喔……不,她说她相公很喜欢吃……”
      李星明有些伤感起来,一时没有注意,几个小孩玩闹,一个小男孩没看路撞上了李星明的腿,跌坐在地上,李星明正想去扶他,谁知小男孩儿一咕噜爬起来就大唱:“李村李大疤,街尾邱寡妇,奸*”夫和淫*妇,恩爱偷情两不误!”唱完做了个鬼脸跑开了,李星明气极,抓起脚边一坨石头对要对着那小孩子扔过去,玄青抓住他的手。
      “何必和小孩子计较,况且……”,玄青语气里也是不屑。
      “况且什么?!”李星明听出他意思,回头瞪着他,玄青第一次看着李星明眼里的怒气,怕是要把自己吞了。
      玄青也挺起腰板,不示弱,“她风韵犹存!你就没点心思?!”
      玄青万万没想到,李星明给了自己一耳光,脸上火辣辣的疼,“没想到你也不过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畜生!人模狗样的!嘴巴里也是毒辣得很!”
      玄青被打的心里串火,他紧紧抓住李星明双手,“我怎么就毒辣了!我就是说个事实!你不也经常说我?我说过你毒辣吗?”
      “我真看不起你!!”
      这句话让玄青火冒三丈,“你怎么就看不起我了?!”从来没有人说过看不起他!
      “抗倭英雄的遗孀就被你们这般践踏!你们这些人平时也就会落井下石,我当初只是看她身残被欺又是战士遗孀,才出手帮她,她男人已经很惨了,没有死在倭寇手里反而死在自己人手里,她还要被欺负,这上哪里说理去!!朝廷又管过她们吗?那个坑杀战士的王保呢!最后一点处罚也没有!!倒还成了功臣!这朝政体制当真一言难尽!”
      玄青看那王保也十分不顺眼,不过没有怎么交集,只是碰过两次面,确实是个奸小!
      “你们侮辱我倒是不要紧,你们内心的龌蹉真是够可怕的!”李星明今天反应奇大,以前也只是黑着脸走开,听而不闻。
      玄青看着李星明眼里除了愤怒还有委屈,突然不知所措,抓住李星明的手也不知怎么放了。
      “我……”,他想道歉,他谁也不想侮辱,只是有些生气。
      “放开我!”李星明用他看得见的眼睛死死盯住他。
      玄青放开了手,李星明转身就走,玄青有些慌了,他紧紧跟上李星明,李星明报复似的越有越快,玄青急得差点用了轻功。
      “你……等等我!”玄青有些示弱了,李星明还是不理。
      天色越来越暗,李星明眼睛越来越看不清楚,可他是绝对拉不下脸对玄青说好话的,他只能加快速度。
      不一会儿,玄青就看不到人了,自己又瘸着腿,这路又复杂,走到一条十字路口,他不知道怎么走了,去集市的路上真的很多路口,玄青费力记下了,可是现在天色太暗,他有些分不清了,他只能试探的喊到:“李星明!”没有人回应,这周围也没有人烟,还有几声鸟叫配上这风一吹,玄青都起了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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