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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油纸伞下 上 清明,细雨 ...

  •   “啪嗒,啪嗒”疲惫的脚步似在泥水里沉沉地拖着。
      白晃晃的天空轻飘了几丝云,这是一个好天气。
      可是青石地上却湿湿地留着一串脚印。

      林霖看着檐上淅沥沥滴下的雨水,嗅着山里雨后特有的泥土味,带点松香带点野花香。伸出素手接了一滴掬在手心,莹莹地像是一滴泪,与林霖互映着剔透。
      “哎呦,谁把伞搁这,真是!”小桃被廊边的雨伞绊到,捂着脚踝嗔道,“大晴天的也不把伞给收起来,这大相国寺怎地没规矩。”
      “在佛祖面前还喧哗,没规矩!”李大家的板着脸呵斥小桃,“这是大相国寺,由不得你胡闹。还不快扶小姐去进香,当心误了时辰。”
      小桃吐吐舌头过去扶了林霖,“小姐真会找清幽的好地方,倒叫奴婢好找。”
      “带上这伞吧,许是哪位师傅拉下的。”
      “是,”小桃拾了伞,瞥了眼院子,“几天没下雨了,这山里还这般潮湿,整个寺院都湿嗒嗒的叫人不痛快。”
      “小姐,快些走吧,别让夫人等久了。”李大家的自己扶过林霖向前殿走去。

      林霖扶了婆子的手迈过过膝的门槛,进了恢宏的大雄宝殿。金碧辉煌的三世佛微睁着眼睛,带着说不出是喜是悲的表情自高处看着世人。一个身穿宝扣纹金袈裟的大和尚双手合十低低吟唱佛经,这便是大相国寺的住持净空,皇室也礼让三分的佛学大师,若不是宰府的夫人千金来进香这位高僧也不会轻易现身。
      林夫人手里的香已经由丫头进在香炉里,跪在蒲团上聆听净空的吟经。一张白玉的脸上还看不出岁月的痕迹,两弯烟罗也似的眉向发际扫去却陡在眉梢变得犀利,乌云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绾了个般螺髻,左右对称地插了祥云式的金钗,又在额迹点缀了支细珠步摇,着了件赭地金织如意花团对襟寛袖大衫,又以翠绿玉珠打坠滚边,一身端庄华贵。
      林霖则束了个简单些的般螺髻,细碎的头发绞在耳后用珐琅的花簪子别了,却还是落了几根垂在眉前,白地云水纹金搭扣的窄袖长罩衫,微露着绯色的里襟,单薄的身子在高阔的大殿里显得越发瘦小。
      林夫人听得林霖进来,睁眼瞟了眼她净瓷似的的素面,微微皱了眉。林霖下意识地抚了抚那几根不听话的头发,不敢对上夫人流转的美目。左腕上的一双金镯一个碰撞,“叮”一声,刺耳地在高旷的宝殿里穿透。夫人又闭上眼不去看林霖。
      林霖依着规矩从小桃手里接过供香,默默祷词伏拜后又递给小桃,随后便静静地跪在林夫人身边。这香是上好的檀料,合着长明灯里酥油轻易盖去了林霖身上淡淡的雨后青山的味道。可林霖却觉着空气里有山风吹来,近近远远地带着湿湿的泥土青草味,让人不由想到被大雨洗刷后有些狼狈又有些落寂的空山旷野,殿里的温度随之低了下来,净空的佛经里也终于带出了些许哀怜味道的慈悲。
      林霖恍然间发现净空已停了唱佛,不由抬头去看,只见净空的脸十分干瘦,看上去很是严肃,但那双眼睛却是明亮有神,直直望着殿外。林霖转头顺着净空的目光去看,因为大雄宝殿前有三千级台阶,沿山而建,前面已没有任何建筑与之齐平,所以那出奇高的殿门竟只圈着片天空。这时天空死灰的低沉着,几只飞鸟飞过,那云便似乎要将这几小点吞没,压地让人透不过气。
      “夫人,接下来本寺还有别的法事,夫人不如至厢房休息。”净空沉稳的声音响起,没有一丝波澜。
      “住持既有法事,便不叨唠了。下次再听住持讲经。”林夫人起身轻福了一下便告辞了。
      待宰府众人出殿这天已似要倒过来黑得让人心惊肉跳。李大家的看立马就有大雨,这边拿出备着的雨具伺候夫人那边命人先奔下山准备车马。
      果然一行人拾级而下刚刚一半,大雨就倾盆而下。小桃打开手里的油纸伞遮到林霖头上,“嚓”一声似乎与旁的伞相撞擦过。林霖回头,透过密密的雨看到汉白玉阶上颜色深浅不一的油纸伞叠叠幢幢地似在飘行。
      “小姐快些走罢,这雨大的叫人心慌,”小桃拽过林霖急急地赶着越走越远众人,“这老和尚也真是,明知道夫人要来还要做别的法事。这都回避了哪里有人来,竟不是拿话诳人的么!”
      待回到府里,林霖沐浴喝了姜汤后觉着有些昏沉,不至夜色便倒去睡了。恍恍惚惚间听着外面雨下的紧紧慢慢,心下却惦记着要去什么地方,这雨却怎么还不停。

      这雨一下便连绵几日,行人撑着油纸伞,小心翼翼地走在积了水的青石路上。风吹得雨歪歪斜斜,油纸伞便压得更低,挡住了脸。一个不小心,一把伞搁到另一把,一肩撞到另一肩。于是,伞压得更低,侧过身忙不迭地道歉,也不知有没有听到回答就匆匆离开。
      雨雾烘托地京城朦朦胧胧,淅沥的雨声顺便也模糊了人的听觉,一切开始显得不真实。偶尔会恍惚间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看着身旁熙熙攘攘的油纸伞只觉得一阵惶恐。
      一骑黑马飞奔入京,带来了北方惨烈的战报。整个京都更是陷入了沉默。
      街角一身紫红,一双带着泥污的脚着着木屐踏过水坑,“啪嗒啪嗒”地转在小巷里。男子撑了一把油纸伞却依然湿了头发,一缕一缕凌乱地遮在前额,竟是短发,发梢依旧看得出被利物断去的新近痕迹。绷带缠着头,连带着左眼,只露出漆黑眼眸的右眼。斜襟的杉里也看出麻麻缠着绷带。他受了很重的伤,却只着了夏衫,在这初春的雨里裸露着双脚,松垮的衣襟下是瘦峋的肩,握着伞的手突兀着虎口与指结的茧,犹如那不是伞柄,而是出鞘的宝剑。
      男子缓缓挪着步,坚定却又迟疑,坚定地前进,迟疑着方向。最后略带无奈地拐进一扇边门进了一家大宅。
      “还是没有找到吗?”廊下一青衫薄袄,淡淡地蜷在藤椅里。
      男子眼里隐去了刚才的冷漠,带着一丝感激看着这个眉目如画的女孩,“没有。”声音里不带一点遗憾,反而有一丝凌厉配着他眼里藏不住的那抹刀光剑影。
      “将军可是听说了北边的战报?”
      “败兵之将,只待此事一了就以此身谢过天下。”原来他是军人,而廊下的那女孩便是林霖,这里是林宰府的后院。
      “胜败乃兵家常事,将军又何必过于自责。”
      男子依旧站在雨里,雨水顺着伞流下,又被风带到他的身上,打湿了衣衫,显得几朵大花越发俗艳。他回忆起血雨腥风的战场,无论胜败都累着层层白骨,这高门大院里的小姑娘又怎么会懂得。
      “将军说说当日的事吧。”
      男子低叹一声,记着林霖对自己的恩情,不得不又一遍讲起廊坊一战。高杉,廊坊参将,廊坊遇袭后,领命突袭黑风岭,本是九死无生一战,却从死人堆里爬出随着逃难的人群回到了京都。
      “将军之前不是说力敌不胜,只得带了幸余的几人回了廊坊,而后城破了才又逃出来的么。”
      高杉一愣。
      “还是说,高参将是受命护着城中百姓撤退,又或是临战退缩做了逃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油纸伞下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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