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 蝶恋花 之 惊梦 一 青丘斜倚在 ...
-
青丘斜倚在屋檐上,遥遥看水榭上正依依呀呀地唱,婷婷莲步,水袖婉转,颖儿也曾这般摇曳身姿躲在桃花柳枝后,剪水双瞳里映着青山白云,重重宫阙,还有自己。
“为什么要治好她的嗓子呢?”
抬头望着那双眸,青丘有些失神。“只不过就如她愿罢了。”
你可是后悔了?看着她老,看着她病,说那才是天理伦常,不过是你胆怯而已,害怕她会离开你。只是最后,她还是离开了。若是知道她要离开,就如她愿又如何?她必然欢心无比,笑靥如花吧。哪怕最后还是离开了,可至少会记得你,永远永远。
“青丘大人!何必与他们多做纠缠,实现褚海叔的愿望也就罢了,那女人……”
青丘清醒过来,面前这张一模一样的脸庞究竟不是她。站起身,掸了掸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大人!这一世也不过这点时日了,青丘大人是想要去京城?”吟儿小心道。
青丘望向湖的另一边,林霖和夏侯桐陪着林老夫人一起赏戏。“那也不错,正好可以打发时间。”
“大人……”吟儿觉得眼睛有些痛,被这北风吹得干涩。若是可以落泪是不是就会舒服些?“大人,她既已经忘了,再等下去也……”
一阵风,青丘化去身形。
借着这阵风,水榭上的唱词传得老远,伴着水音别样的哀婉动听。
“但愿那月落重生灯再红~”
却是不能了吧。
夏侯桐有些愕然的看着林老夫人,这个连脸上皱纹都显得慈祥的老太太居然也会这般色历,像极了皇祖母那样的不怒自威。
“三皇子府上的事情,老太婆是不好多说什么的。可是,小霖子是我林家唯一的孙儿,老太婆也只好讨人嫌问一声了。三皇子,这司马家是怎么回事?司马怜莲又是怎么回事?”
夏侯桐看了眼林霖,只见她疑惑地望着祖母,瞟向自己的眼神里也都是询问。她还不知道,夏侯桐心下稍安,“祖母,吾与那司马家不过是朝堂上的事罢了……”
“三皇子此话说的好,只不知与我林家的也是朝堂上的事与不是?此番省亲南下却是便利,可也望三皇子不要忘了我林家。”
夏侯桐皱起眉,“祖母言重了。”此中细节夏侯桐自己也有思量,司马家的事是不能快办的,无论如何林家的颜面还是最重。
“唉,”林老妇人叹口气,握着林霖的手垂下眼,脸上露出疲惫之色,却换了口气道,“忘了林家也好,也好……只是,小霖子是你的妻,你这番作为未免让她心寒,你只记得千万不要忘了她……”
林霖不明白祖母与夏侯桐之间打的是什么哑谜,只在两人神色间回望猜测,司马怜莲不是要嫁与褚海叔了么,祖母这话难道是怕他与司马家走的过近?不由道:“祖母,司马家的事我也知道,您别担心,褚海叔是个好人……”
林老妇人看着林霖一无所知的脸,心下恻然,“傻孩子,你还当人家要嫁谁?都打得好算盘,只有你什么都不知道。”
“祖母!”夏侯桐有些急,“司马家的事孙婿会在好好想想……”
“他司马家想要的乘龙快婿是你的夫君,褚海叔再怎么好,也不过是个死人了。”林老妇人却不顾夏侯桐径直说破。
林霖有些茫然。司马怜莲不是要嫁的褚海叔吗,怎么又变成夏侯桐了?褚海叔前几日还生龙活虎的,怎么就死了?然后,然后夏侯桐就要娶司马怜莲?
“罢了,老太婆也乏了,你们自己玩吧。”转又对林霖说,“祖母不过再多活几日了,只盼着你能过的好些……明儿就家去了,好好过日子。”说罢就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离了席。在九转十回的游廊下望了望清冷安静的画堂,林霖与夏侯桐无言地对坐着。一个放不下,一个不明白,也只有自己在后边推上一推,这后面的路还要靠他们自己去走。可就算是自己走了这么许多的路,又可真的明白,又真的放得下?
“老夫人,这穿堂的风冷,还是快进屋吧。”
林老夫人伸出柴枯的手,虚空的抓了一把,却是笑了,“最后一个冬天了。”
夏侯桐一行终于离开了杭州,一众官员来送,司马连城也来了。夏侯桐沉着脸打发了众人,迎着江南湿冷的空气骑在马上,回头望去,杭州的城门越来越远,林霖的马车缓缓跟在后面。
林霖蜷在车里,身上是羊羔裘的长袄,手里紧紧拽着袄子的边襟,手炉却扔在一边,闭着眼微蹙着眉。忽而额前的头发动了动,睁开眼,是青丘微凉的笑颜。
青丘替林霖将细发撸至耳后,问道,“在想什么?”
林霖摇摇头,其实也确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可跟你的母亲一点也不像,想要什么也弄不清。”青丘握住林霖的手,“我看小霖子在京里面似乎过的不开心,等着大人过去,到时候怎么开心怎么过,如何?”
林霖听了露出惊讶的表情,“青丘大人要离开杭州了?”
“是啊,春天的时候吧。”青丘的笑容也有些落寂,“怎么不高兴大人我来?”
“……怎么不早些说,不早些……”林霖咬着唇,眼泪一瞬就涌了出来,滑过脸颊落在嘴里,只觉得一丝丝的苦,“我不走了,不走了……”
夏侯桐掀开帘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林霖垂着头倚在青丘身边,青丘一手拉着她,一手替她拭泪。
马车停着,夏侯桐僵着上车的姿势一动不动。驾车的侍从等了半响不由过来扶,却被他一把推开,只听夏侯桐咬牙切齿地吼了声,“滚!”便趴在地上不敢起来。
青丘微微一笑,摸出一枚玉片,“这个送给你,小霖子的夫君,总要个见面礼。”说罢扔与夏侯桐便转身不见了。
林霖看见夏侯桐,心里越发难过,转过身去避着不看他。夏侯桐拾起冰魄一般的玉片,本来想说的那句“你放心”却是说不出口了。
沿着来路回程,不多日便见着了苏州城,夏侯桐心里郁结不想看见苏瑾,于是让人赶路绕过苏州,却不想遇上大雨,只好进城歇脚。谁知等进了城寻好店家,这雨偏就停了,只是天色已经不早只得作罢。
夏侯桐吩咐李瞭去看看苏瑾的消息,虽然留在这边的人每三日传的信都说没有问题,但夏侯桐心里还是有些忐忑,苏瑾那似锥心的痛色着实让人难忘。
倚着靠河的窗,看雨后的天后呈现了纷呈的红色,红彤彤的烧了半边的天空,河边人家点起了灯,舟船也荡着涟漪靠了各家的小码头,风里隐隐听到丝弦声,夏侯桐舒口气,似乎在苏州甜甜柔柔的风里放松了下来,就这样一个人自斟自饮过了半夜。等他回了房,身后的月亮已经高悬于空,清亮无比。
夏侯桐坐在床边,看林霖裹了被子缩在一边,半张小脸都埋在里面,不禁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嘴角抽起一丝苦笑,自己算不算是作茧自缚?可是司马家那里不知究竟如何,就算是笃定了,太子与将军结亲还是太过明显,这点上二哥是借母族的势就占了便宜。既然不能往大哥那里引,唯有自己做个桥梁……自己当初求娶林霖时,不是也是这番打算么。夏侯桐心想,这是没得选的,以后,也只有对她好些……当是补偿罢。辗转一番也不由沉沉睡去,却不知第二天清晨先醒转过来的林霖也是这样倾着身子描摹着身旁熟睡的脸庞,愣愣看了半响。
夏侯桐醒过来时,林霖等人已收拾妥当,等他梳洗穿衣完后,众人便要出发。这天天气晴好,太阳照在身上暖融融的,林霖换了水红绸面的薄袄,下面是海天色的裙,发髻上还簪了不知何处得来的粉色芙蓉,清丽得刺眼。夏侯桐挥挥手正要扶林霖上车,老邵鞠着身一旁道,“李指挥还没有回来。”
夏侯桐皱眉,倒是把苏瑾这边忘了,李瞭昨夜未归么?难道苏瑾那里又有事?正想着,只见李瞭兴冲冲奔来,“禀三皇子,新登科的苏状元回来了,这苏州城里热闹的几条街都堵上了,大家都说要去迎新状元,东城门那人山人海的……”
“你说什么呢!”老邵都不自觉得拔高了声音。
夏侯桐眼神霎时冷了下去,扫在李瞭身上。李瞭慌得低下头,“小的冲撞了,只是,只是现在这苏州城里实在有些乱,不如过个一时半刻再走。”
只听李瞭一个人的声音是越来越低。客栈里又涌出几个人嚷嚷着“别碍事,我还要去看新状元呢!”遂越过他们加入了亢奋的人群里,显得夏侯桐一对人马静默得可怕。
夏侯桐带了几个侍卫混在人群里,听得周遭喊着“来了来了,苏状元来了”又是敲锣又是鞭炮,便远远看见苏瑾簪着花着了红色的状元服骑在高马上,圆脸绷着与众人施礼,眼里是掩不住藏不了的笑意。
“说是苏状元这回是请了旨,专门回来成亲的!”
“却是要娶木槿吧。”
“那个花魁吧,虽说是个清官,啧啧……”
“这才叫才子佳人啊。”
“人家自赎了身,又供给苏状元求学,若是苏状元高中后另娶才是薄情寡义,又一个陈世美啊。”
“不管怎么说,苏州可是长脸,状元啊,威风!她木槿这就是诰命了。”
“小崽子快拜状元老爷,保佑你今后也取个功名回来……”
夏侯桐只觉得头昏眼花,苏瑾是十月底还是十一月初回的苏州?难怪这苏州城里还这般暖和,难怪还有芙蓉花,这是整个苏州都魔障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