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我思存番外及评论系列》长安素月

19、紫陌青门——《春晚》番外（八阿哥胤禩的回忆录）

　　小的时候……现在想来仿佛是一场梦，总是隔了一层。又像是一台大戏，妆扮光艳的伶人各自徜徉在戏台上，脸上两片大红的胭脂夹着琼脂鼻，眉眼用油彩一直描画到鬓角里，长长的水袖掩住口鼻，不笑亦有三分笑意。口中曼声吟唱这早已定好的唱词，一盼一顾一步一顿都是精心设好的轨迹，繁华而无聊的热闹。而他只能呆在自己小小的暖阁中，仰望着这众生繁华，偶尔怔怔地伸出手去，摸到的只有窗子上透明若无物的水晶玻璃，触手冰冷。

　　极幼极小的时候，每天便由奶娘和嬷嬷们抱着去向惠母妃请安，从他住的偏殿到正殿要穿过一条抄手游廊，两边遍植着花木，几乎是四季花开。

　　高大的广玉兰树，开着大盏大盏的白花，孤零零地挂在枝头上，让人总疑心那花是假的，不似桃花开时，仿佛一树艳丽的粉霞。垂丝海棠开得那样好，他总喜欢贴上去闻，其实只是一种青涩的凉气，没有一丝甜香。

　　待到穿夹纱衣服时，院中必定摆上了景泰蓝大缸，几片团团的荷叶衬着皎皎若明月的一盏花，透过叶缝看去，几条锦鲤拍着尾巴游来游去。

　　秋天里廊下搁的是一盆盆贡菊，每盏花开得都有碗口大，密密匝匝的花瓣卷着花心像是千层糕一样叫人数不清。偶尔惠母妃会让小厨房采了去做菊花火锅，细长的花瓣沸在汤锅里，闻起来是一种可喜的清香。

　　待到穿大毛衣服的时候，内务府必定会贡上年下摆的各式盆栽——绿得不真切的万年青，小小的一棵树上接了无数果子的金橘，双耳的冰纹瓷瓶里是腊梅与天竹，最多的还是搁在窗前的水仙，长长的杆上挑着伶仃的几朵花，白花瓣配着黄色的蕊，惠母妃总嫌不吉利，让宫女拿了朱砂点在花心上，那样乱糟糟的热闹。而自己安静地坐在偏殿的暖阁里，被打扮得齐齐整整地等着去向皇上、皇太后、太皇太后请安。

　　逢到年下宫里总有家宴，每位阿哥都要由奶娘领着去向皇上与两位老祖宗敬酒，幼时看到皇阿玛，总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瘴雾，模糊而疏离。立在那里奉一杯酒，说上一句惠母妃早就叮咛好的吉祥话，有时也会得一点御赐之物，要好好地佩在身上，决不能损毁或遗失。然后一年又这样完了，又是大年初一早上满地的红炮仗。

　　过了年不久便是他的生辰，他小小的生命里那样五彩缤纷的热闹。皇上照例是有赏赐，各宫娘娘也各有表礼。沉甸甸的金锁片和玉螭珞，累累的寿桃下面压着银丝面，各式精巧的小玩意儿，最多的还是四季的衣饰——满满地堆在房间里。虽然明知这满眼的热闹不是自己的，与自己丝毫不相干，但那一种高兴，自有一种“米烂陈仓”般的丰足与奢靡。

作者有话说

开坑示众，以防它和很多篇不知名的番外一样，在我脑海一拖再拖之后不知去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