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碧甃沉（虐恋版）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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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簪折知奈何（上）
屋内只开了一盏壁灯，仿佛雨后日色氤氲的黄昏，似有濛濛的湿意夹着淡巴菰的清凉气息，扑面而来，熏人欲醉。
沈家平进得书房，只看着乳白色的开司米地毯上已落了不少的雪茄蒂，慕容沣却又取了一支正待点上，不由开口劝阻：“六少，米勒医生劝您少吸烟。”却见慕容沣颇为不耐地将手一挥，当下只得噤声。
他的火机亦是国外订制，纯银中鎏了细密的碎钻，仿佛一颗颗星子，在昏朦的灯光中闪烁得暧昧不明。长指拢住一簇幽蓝的火焰，仿佛夕阳敛尽的最后一缕斜晖，映在他微蹙的眉心，却更衬得他眉目清峻，又平添几许落寞。
只见他慢慢将那支雪茄吸了一半，这才开口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沈家平答道：“已经办妥了，许建彰拿到派司后便直接去了车站，我是将他送上回乾平的火车后才回来向六少复命的。”慕容沣微一颔首：“这件事你办得很好。”沈家平却眉头微皱：“家平窃以为此事对我北方九省并非益事。”慕容沣倒是笑了：“刚听完那几个老夫子的唠叨，你又来了。得啦，有什么话就直说，我看你也忍这好些天了。”
沈家平“啪”地行了个军礼，道：“六少恕罪。”这才一口气说了下去：“六少一向治军严明，疾痛军中腐败勾结，此时初掌九省，正是整顿军纪的大好时机。日前六少下令整顿关禁，尤以西药为我关禁第一要务，查办极严，所牵涉者无论军中元老抑或九省富商，无不依律论处。后为徐常二人之事私放许建彰，虽于情可谅，但于理已招致非议。如今竟又许了他五年的西药特别派司，能不令已被查办之人不平？更何况，西药为军需重中之重，此时大开此门，先勿论损失之钱财，若是颖军趁此机会囤积药品，恐怕今后大业都会功亏一篑。此事还请六少三思。”
慕容沣却只是笑了一声：“你想得倒真是周全，是叙安嘱咐你这样说的？”沈家平心中一跳，到底还是应了个“是”。慕容沣并不为难他，只道：“派人通知各师级以上将领及各省统制，立刻到帅府开会。”
自经了徐常二人之事，承军上下对慕容沣更是恭顺异常，虽是商议极重大的事，会议却不过开了两个多钟头，且以商议具体事宜为主，全军上下无一人敢提异议。更况且此事虽有些出人意料，却也算是天时地利，颇有几分把握。一时开过了会议立时有将领按命令各自去行事。
虽然会议开得极为顺利，慕容沣心情却并不见好。会议结束已是晚上九点多钟的光景，他晚饭既吃得少，此时却也并不叫厨房预备宵夜，依旧是一边吸烟一边看着文书。沈家平自是知道他为何心烦，只是这样的事，实在是无法也无从劝起。正是着急之时，却有听差来请示说米勒医生要见六少，当下真是如蒙大赦，忙叫人去请。
慕容沣对着大夫一向颇为客气，听见侍卫报告米勒医生来了，倒是立了起来，微微欠身致意。米勒医生因这些天见得多了，便只称呼了一声：“六少。”旋即皱眉道：“病人的情况不太好。”
慕容沣一惊，急道：“不是说药瘾再熬上这两天就成了，怎么会突然不好了？”米勒医生却摇一摇头：“不是药瘾的问题。前些天我已经向您提过，不知为什么，病人这几天的情绪极不稳定，又不肯进饮食，这对她的身体恢复很不利。”
慕容沣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不是已经请您给她注射镇定剂和营养针了。”米勒医生叹了口气：“六少，如果这种治疗方案可以继续进行，我也不会再来打扰。当时我已经说过，这种治疗只能维持几天。因为镇定剂是精神类药品，目的在于麻痹病人的神经系统，使人的情绪缓和，同时帮助睡眠。但如果长期使用，不仅会使病人对药品产生抗性，而且很可能造成神经系统的损伤，产生难以预测的后遗症。”
慕容沣忙问：“那您认为……”米勒医生无可奈何地推一推鼻梁上的眼镜，耸了耸肩：“我和斯宾塞大夫的意见都是，将病人情绪波动的原因找出来，尽量稳定病人的情绪，减少镇定剂的使用。”
慕容沣静默半晌，只是叹了口气。
虽是夏日将近，但夜里的风总是凉。窗子为了透气，开了一线，大幅的西式金丝绒窗帘已束了起来，只余了塔夫绸的窗纱，撩起在风中，窸窣有声。
镇定剂的药力渐渐过去了，静琬睡在那里只觉得冷，身上却是僵得不像自己的，一动也动不得。
卧室中并没有人守着，倒是外间的起居室中传来细碎的语声，仿佛是秀云和旁的丫头。
“……下午就乘火车回去了，跑得倒真快。”
“是啊，派司都已经到手了，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嘻，他倒真是划算，平安回去了不说，还把表妹换了五年的西药派司。”
“可不是，听说他这五年怕不是要赚上百十万大洋。”
“这算什么，六少这样看重尹小姐，莫说百十万大洋，再多些又何妨。”
…… ……
静琬听在耳中，只觉得一阵阵地发抖，牵动得伤口亦是隐隐作痛，忍不住轻轻呻吟了一声。起居室里的几个丫头听得这一声，赶忙从外间进来，见静琬额上已是冷汗涔涔，只吓得六神无主，连声叫人去请大夫。
一时早有听差去告诉了慕容沣，他自然是立刻放下手中的事赶了过去，却在卧室门前微一有余，到底还是停在了外间的起居室中。
幸而静琬只是乍然听到这样的消息，情绪起伏之下牵动了伤口，不过注射了一支止痛针便没事了。她近来药瘾几乎已去，不再依赖吗啡，但亦不敢再随便用药，所用之药皆以稳妥为要，药效自然不强，所以注射过后神智依旧清楚。
米勒医生见她情况已稳定下来，情绪似乎也极为平静，不觉为松一口气，于是到外间起居室中向慕容沣说明状况。
卧室与起居室虽隔着一道门，但那语声喁喁一声声钻进来，似是近在耳畔。秀云见静琬目光清寒，不由生了担心，赔笑道：“尹小姐睡了这好些天，现在定然是饿了。若是想吃什么，只管吩咐厨房。”
静琬只微一摇头，淡淡道：“去请你们六少进来。”秀云万万没有料到她竟会说出这样一句，刚叫了一声：“尹小姐。”静琬却将脸一扬，竟是微微一笑：“怎么，他既然能做出这些事，现在却连见我一面都不敢了吗？”秀云见她笑容凄楚，眼中却如燃着两簇小小的火焰，灼灼令人不敢逼视，当下不敢再劝，只得去外间请慕容沣。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碧甃沉（虐恋版）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