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我思存番外及评论系列》长安素月

18、当时只道是寻常（《春晚》孝庄的番外） 木

　　木鱼一声一声敲着，咚咚的不紧不慢。像是小时候骑了马在草原上散步，偶尔踩着了卵石，让后面跟着的小苏拉捡起来，磊在帐篷前面的敖包上，闭上眼悄悄的许个愿。

　　那年她才十一岁，可也知道敖包前要许什么愿。蒙古家的女儿，嫁的早，像她的海兰珠姐姐，只比她大四岁，已经嫁给布托哥哥两年了。虽然姐姐结婚了，可她还可以常常见到，因为离得近。

　　可是刚刚回来的哲哲姑姑就不一样了，听父汗说，哲哲姑姑住在很远很远的一个叫做后金的地方，就算骑上最快的马也要很久很久才可以到。可是姑姑还是回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姑父和姑父的几个弟弟。

　　想到姑父和他的弟弟，她不由悄悄扮了个鬼脸。他们打扮的可真奇怪，只留着背后的一根大辫子。想着想着，好像那样子就在眼前，她不由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

　　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姑父的一个弟弟，和她差不多大的样子，眉目极为清秀，双颊微红，一只手别扭的搔着头发，好像有些不好意思。

　　她不由笑得更凶了，一个男孩子，还那么害羞，说句话都要脸红。

　　那男孩子看到她又笑，不由有些生气，原来他是努尔哈赤大汗与阿巴亥大福晋的次子多尔衮，自幼极得恩宠，这样的待遇倒真是第一次遇到。声音不由加大了许多：“问你话呢，怎么不回！你到底是谁，在笑什么。”

　　她又扮了个鬼脸：“说话就说话啊，干嘛要这么凶。我叫布木布泰，是贝勒宰桑汗的女儿。我知道你是我姑父的弟弟，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又搔了搔头发，一双眼睛不敢看她，只是四处乱瞟：“我叫多尔衮，是努尔哈赤汗的十四子。”

　　她不由的笑：“多尔衮不是獾子么？你怎么叫这个名字，你长得可一点也不像獾子。”

　　她的笑容明媚灿烂，仿佛阳光让人不敢直视，他只觉得说不出话来，双颊越发的烫了。他自幼少有这么窘迫的时候，只想着转移开她的注意，指着那敖包问：“这是什么，为什么要把这么多石头堆在一起？你刚刚为什么要对着它许愿啊？”

　　她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转身就跑，只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纳闷不已。

　　是多久以后才知道的，他依旧是微红着双颊，因为喝醉了，连眼神都是迷蒙的，仿佛又回到了儿时：“那时你站在我的面前，像是传说里诞育满洲祖先的佛古伦仙女，那么美，轻轻的对着我笑。我这才知道，原来额娘要阿玛为我求娶的蒙古第一美人原来是这样的。”

　　怎知造化是如此的弄人，不过短短的一年，一切会这样完全的颠覆。

　　他不再是大汗和大福晋的掌上珍宝，而只是一个在哥哥的阴影下苟延残喘无所依傍的孤儿。迎亲的车队依然是载着蒙古第一的美人向着后金，却是做了新任大汗的侧福晋。

　　远远的打过三更，清亮的金坼声划过，夜里静得怕人。

　　她翻个身，只听得枕内填的黄山贡菊并冰片沙沙的响，极清凉的味道。有淡淡的菊花香，像是将贡菊泡在马奶酒里，碾上一点点的麝香，入口甘醇，后劲却极大，他最喜欢不过的。为他诊视的总是御医，没有人会知道麝香的毒性一日日累积在他体内。

　　一杯杯的美酒是悄悄的蚕食，他的身体一日日垮下来。

　　入关、定都，四川即将平定。天下人只知有摄政王，不知有皇上。

　　她看着那个十四岁少年寂寞的眼神，他叫她：“额娘。”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站在权力的巅峰却无法触及权力。

　　最终还是下了手，还是一杯菊花酒，掺了硝，极甘美的味道。她微笑着为他斟酒，仿佛还是那个站在敖包前许愿的少女，依旧清澈明亮的笑颜。

　　顺治八年，和硕睿亲王多尔衮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