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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背叛的十字架(一) “好,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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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这么办。陆炘?陆炘?”
陈芸在一旁忍不住多了句嘴:
“汪局还在呢,就陆大少爷敢走神。”
汪君海朝陆炘那个方向杀过一记眼刀,只见陆大爷正气氛诡异地对着江辞皱眉头。
江辞花了十几秒翻完报告,舒舒服服地缩进靠椅里,把眼镜取下,开始反复地擦。
眼镜乍一反光,直直刺入汪君海的眼睛。
视觉暂失的感觉总是不言而喻的。汪局被迫做了一回瞎子,等揉揉眼再睁开,却发现偌大的办公室空无一人。
汪君海:……
幸好技侦的肖然小朋友窝在他的电脑前敬业地翻看录像没跑路,这让汪君海顶着一张臭脸边走边骂街的同时非常巧地对上了。
肖然冲着俩黑眼圈和汪局大眼瞪小眼。
汪君海沉默了一会儿,想了想被气笑了:
“小肖?那个谁……”
肖然哆哆嗦嗦地按下笔记本电脑的保存键,僵硬地转过头,一脸天然呆的模样。
汪君海从兜里掏出局里统一配发的手机,拿到肖然眼前晃了晃。
“你不告诉我江辞和陆炘去哪了我就亲自打电话问候他们。”
肖然脸憋地白里透红,半晌发出了中气十足的声音。
“汪汪局,头儿说要去现场看看,就带着……”
“那小子跟谁一块儿去的?”
肖然颤抖着咽了咽口水。
“那个是江……江……”
“陆炘把江辞带出去了?”
“对没错,就是江师兄。”
汪君海听得长吁了一口气,伸出手准备够回手机回拨一个电话。拨号之余,脑子突然擦过无数电光火石,猛地反应过来什么。
“你刚刚说江辞跟他在一块儿?”
话锋犀利丝毫不拖泥带水,言语中惊讶与复杂的因素掺在一起,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心虑。
肖然已经完完全全说不出话了。汪局一到有重大案件又被市里限时破案的时候就喜欢逮人撒气,思路经常比陈警花还跳跃,这些专案组的人早习惯了,陆炘更是带头无视,泡杯茶坐那整的跟一大爷似的。
此时,另一头。
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到处飘散着一股难闻的汽车尾气。阴暗干燥的空间密不透风,前几日旧积在房檐边角的雨水摇摇坠落,湿冷的水汽堪堪钻入卷帘门下方狭小的空隙,只消一瞬便已悉数融进黑暗。
卷帘门干脆利落地打开,四处扬起的尘土里,一辆幽幽闪着蓝光的suv飞速冲出外界,一个漂亮的漂移转过弯道,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阳光重新获得感知,汽车后盖难得晒地发热,引擎突然一声脆响,车缓缓停止。
是红灯。
陆炘打开窗户,冷风聚集于一点恶狠狠地往车里灌。
坐在副驾上的江辞不由地缩了缩脖子。接着,余光隐隐瞥见火光一现,温暖而上头的烟草气息遂在车内兜了一圈,又零零散散地溢出窗外。
江辞难受地偏过头。
“唔,怎么,受不了这烟味儿?
陆炘抖了抖烟灰,漫不经心地把车窗摇上。
“不是。”
江辞扬起了嘴角,勾唇笑道:
“我自己曾经也喜欢抽,怎么会不喜欢呢。”
陆炘闻言把烟粗暴地一捻。
他用了“曾经”。
身后车辆已陆陆续续地传来尖刺的喇叭声,车主怨天尤人的骂声一时铺满了天际。
陆炘回过神,连忙踩着油门往前动了动。
江辞朝左侧斜过眼。
兴许因为熬夜而产生的黑眼圈可怜地挂在眼下,身上的浅色大衣有些褶皱,压痕断断续续地延伸到领口,得体的剪裁衬出了腰线,显得上身格外修长。
他忽然觉得嗓子里有一团火在烧。
正欲开口,突如其来的一阵电话铃声顺着车载蓝牙传开。陆炘下意识地望去,一串未知的号码在闪烁。
陆炘的工作手机通讯录里一般存的是整个市局的人际脉络,而私人电话一般只有汪局……
还有陆父陆母以父皇母后为称呼列在他的手机里。而汪君海不为私心,平常在市局只会打陆炘公用号码,根本不会打他的私人手机。
更别说陆炘早上到市局带的他自己手机了。
他不由地冷静分析会不会是这起案件相关的嫌疑人赶来给警方一个下马威,毕竟这不在少数。
要是惹上麻烦了,尤其自己今天还把这个心思重地琢磨不透的人带了出来……
陆炘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江辞奇怪地盯着他观察了许久,后又将视线移到那串还未停止跳动的号码上,撑起下颌,若有所思。
几秒后,他猛一抬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担忧地挑起了眉。
“我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说,但是,你最好尽快接,这是汪局的市局电话。”
“你怎么知道……”
陆炘边问边拿起耳机。话还没说完,就抢先一步被江辞打断。
“汪局这几年的工作号码一直没换过,因为……”
因为缅怀。因为当年是沈因亲自教会汪君海使用先进的智能手机,号码可是汪局一字一字记在脑海里的。
东西还在,旧物灰尘漫天。可是,人没了。
索性陆炘神经在汪局的催命电话下被吓到只剩一根筋,压根没追究这半句未说完的话。
江辞舒了口气,但脊背长时间直挺而过显僵硬,看上去似乎还有另一层紧张与压抑在。
耳机的按键啪嗒一声被按下,电话铃声在最后一刻戛然而止。
另一头先是沉默,不断迭起的话外噪音嗞啦嗞啦地响。
果不其然,汪君海质问的口吻在下一刻及时地到来:
“陆炘?江辞在你旁边?”
陆炘的车缓缓驶进了一个极为破旧的小区,门口那滚动的红幕上“怡和苑”三个字非常惹人瞩目。
这绝对乃本市小区万千名字中起的最二的一个了。
“出外勤带不报备之人,你是想奖金全扣外加扫厕所一个月?”
“报备?江辞不是正式进入市局?”
“这倒没错……”汪君海微微地喘息着。
陆炘疑问的目光投向江辞,只见后者淡定的朝他比了个口型。
“老子没给他那小子的外勤申请单上签字!你懂?我就没同意你居然就这么放他出来了?”
“可是江辞跟我说你同意了。”
汪君海:……
“你看好那小子,以前就喜欢自作主张,放他一个人不知道给你瞎跑什么……”
电话利落地被掐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失落的血腥味。
江辞像是预料好的一样,坐在那一言不发地解开安全带,摸索着门把手想要下车。
陆炘牢牢地扣住他的手。这次的眼神带有一丝试探,从高到低的视线压迫感仿佛由里到外地把江辞打量了一遍。
他竟莫名觉得这眼神很烫。
“虽然不知道汪局凭什么不让你出外勤……尽管那个人曾经跟我说你很乖。”
江辞肩膀不可觉察地颤抖了一瞬,但还是被陆炘捕捉到了。
“如果你愿意,以我的身份地位帮你通过一个小小的外勤申请书也不难。”
他边说边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
江辞犹豫地收回自己在车门上的手指,指甲因用力过度而发紫变形。
他叫了一声。
“老大。”
陆炘笑了笑,也把手关节收回,低下头解开安全带。
“其实你刚在我身边第一天,不用跟着他们一帮人瞎喊。直接叫我陆炘吧。”
两人下了车,各自心照不宣地不提汪局这个罪魁祸首。
怡和苑小区绿化常年无人打理,破败的枯叶几近缀满了整片草木带,乍一看还和陆大爷家里爱勾毛黄色的那条毯子有点像。
小区距市局远地十万八千里,在宁锦市快进郊区的位置。陆炘怕去晚了当地警察找不到市局的人来接头,一路上硬是一次都没停下来休息过。
江辞靠在车座上睡了醒,醒了睡,精神状态不是很好。等到迷迷糊糊被陆炘叫起时,才发现夕阳当头,烧云如血,整个小区立即被这种诡异的色彩渲染,汽车引擎盖表面因反光薄薄罩着一层温暖的余辉。
原来已至傍晚。
如果不是某一户发生过惨绝人寰的命案,单是看上去破旧荒凉,也联想不到有朝一日它能成为凶手的宠幸地之一。
市实验中学。
这天下午,门口依然停了许多辆车,有些着急的家长不顾拥挤干脆下车等待自己的孩子放学。
陈筱一个人背着书包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临近学校门口,她下意识地朝前望去,似乎也想从这拥挤的人潮中寻找什么。
诸如一个温柔的背影。
然而门口接到学生的家长纷纷散去,空旷的大门外,除了寥寥几个环卫工人在尽责地扫地,几乎就剩她一个人了。
女孩好像有点失望。
尽管知道妈妈每天很辛苦,但平时不管怎么样都会来学校接的。
她不禁感到有点奇怪。
今天考试的成绩才公布,陈筱上午不堪压力才跟陈母吵过一架,按道理来说再怎么生气恼火她妈也不会放弃她的。
不会的。
她笑着婉拒了同学聚会的邀请,自己独自上了公交车。
市实中对学生的管理较严格,手机一律由班主任代为保管。
陈筱刚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准备主动给妈妈回个电话,心里突然莫名慌乱起来。
她能感觉到一个人的目光。是非常赤裸裸地、抽筋扒皮般的目光扫射。
陈筱猛地一抬头。
最里面的座位坐着一个年轻的母亲,她的腿上坐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孩。小孩不怎么懂规矩,在公交车上又哭又喊,惹地众人频频怒视。
太吵了,她想。
小孩真讨厌。
公交车的提示音猝然响起,陈筱紧盯着头顶的滚动牌。
终于到站了。
她厌恶地看了车内一眼,随即果断地下了车。
那天的怡和苑一如既往地普通,没有一丝讨喜的地方。陈筱在楼道内花了一分钟想好该怎么应付自己那阴晴不定的母亲,紧接着思绪就被一种极其浓重的血腥味打断了。
老旧的居民楼此时庇佑在残阳的余辉之下,斑驳的墙面爬满了一种说不出名的草植,蜿蜒曲折地一直延伸到楼道里侧狭窄的墙缝。
陈筱犹豫了一下。
顺着战栗的步伐一层一层地往上走,血腥味越来越清晰,整栋楼显得一片死寂。
突然,她停在一扇门前不动了。
这是陈筱的家。
血腥味的源头。
她紧了紧即将掉落的书包带,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入锁芯里缓缓转了一圈。嗒地一声脆响,门轻轻开了一条小缝。
一阵疾风呼啸而过,陈筱赫然睁大了眼睛。
昏暗的客厅中央规整地摆着一个等人高的玻璃容器,她的妈妈浑身衣不蔽体,以一种非常自然的姿势泡在一缸血水中。
黑发混搅在血液里,整个人就像妖艳盛开的血色之花,有如夕阳归去的使节,面容苍白。
墙壁以及四周处理地十分干净整洁,唯独正对容器的地板上被人用粘稠的血洋洋洒洒地糊了一个图案。
代表虔诚的十字架。
它仿佛是死亡的最终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