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背叛的十字架（二） 小民警战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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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民警战战兢兢地打开玄关尽头的窗户，然后逃命般跑到洗手池吐地稀里哗啦。
陆炘往窗户那个方向皱了皱眉，随即快步走过去。
窗外的一排瓷砖架上，零零落落摆满了几盆名贵的草木，四方荫郁遮蔽地长了一圈杂草，反而掩盖了这个屋子里唯一的生气。
他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开始一盆一盆地往里面搬。
小民警叫王纯，是负责小区这一片儿的片儿警。当地派出所配件不够硬，加上居民素质总体不比市局，整个所里乌烟瘴气。
陆炘他们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一群大爷大妈在所里唾沫星子直飞，一脚踩在地板上，铺了满地的瓜子壳不堪重负。
陆大爷这个月新买的鞋鞋底扎进了好几个瓜子碎块。
肖然：“老大你的鞋怎么变仙人掌了！”
陆炘：我让你这个月都变成仙人掌······
王纯可怜巴巴地洗干净脸，强迫自己脑子里不要总去构思那女人的轮廓……紧接着，就在洗手间门口撞见了一脸郁结的陆炘。
一阵邪风顺着王纯单薄的袖管朝上游走，他莫名有点哆嗦。
“王……王什么来着？给我过来一下。”
王纯浑身震了一瞬，抬起头，纠结地拧着眉，好似受了什么不小的打击。
“那个，陆队长······”
陆炘不耐烦来回踱步。
“干嘛！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叫王纯······”
王纯舔了抹嘴角，委屈巴巴地纠正起这个乍一听苍白平庸的称呼。
“我说王纯小同志，您就甭一副便秘的表情了，喊你自然是有事。”
耳机另一头连线的肖然突然神经兮兮地笑抽了。
陆炘实在忍无可忍，指尖在耳机外壳划拉了一下，那头霎时传来一阵刺耳的噪音。
肖然：······
“老大，别公报私仇……汪局还在我旁边呢！”
末了，汪局端着满满一壶茶溜进了充满暖气的办公室。
肖然低头看了一眼。
技侦配备的液晶显示屏上赫然是公放两个大字。
肖然忽然觉得，一个人待在市局大厅里，也挺好的。
“不过老大，这绝对是你对待同志最耐心的一次了······”
半晌，整个大厅断断续续地回响着肖小朋友状若痴呆般的仰天大笑。
办公室门砰的一声被暴力踹开，汪君海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小肖呐······”
肖然听罢条件反射地想逃，最终却倒霉地被汪局一掌薅回屏幕前。
“肖然，工作期间不守纪律，这个月的厕所卫生你包了。”
汪君海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
肖然觉得他的心跟变馊的馒头差不多，蹭蹭地发毛。
“陆炘，有什么发现么？”
陆炘那边正吊着王纯幸灾乐祸，冷不丁就被慈爱如父的汪局照顾到了。
他正经地打着报告。
“汪局啊，我这边倒是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汪君海猛地坐起，心脏砰砰地撞击着胸腔。
“什么东西？”
陆炘一改戏谑的态度，严肃地压低了话音。
“是一个脚印，在阳台上。”
说完，他拽住王纯的衣服，把人拖到了阳台前面。
王纯站在窗户边上吓到腿软。
“我说，你们技侦是干什么吃的！怪不得出了什么事屁都不敢放一下！我们市局的人可没有功夫跟你们一群傻逼兜圈子······”
王纯颤栗地耸了耸肩。
“偌大一个脚印还混着一些恶心的泥……你们之前勘察过现场吗！故意的？”
王纯下意识地想避开陆炘灼人的视线，无奈对方的话实是颇有针锋相对的意思，一时间屋内采证的警官提着一袋阳台泥土的样本，同样愤怒地站在一旁。风扬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沙粒，雾雾蒙蒙地，看的人心浮气躁。
“内个，不是······”
“不是你妈！”
陆炘猛地按住了耳机。
“肖然？刚刚把现场的脚印样本发给你了，给我尽快分析出来！耽误了拿你是问！”
“是，老大！”
陆炘烦躁地切断通话，朝王纯的方向摆摆手。
王纯会意，夹着本案卷连忙跑路，看都不敢看陆大爷一眼。
陆炘那骚包的车就停在楼下，王纯路过的时候险些闷头撞了上去。他酸酸地提溜着一双眼睛，随后一声不吭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车内。四周封闭的环境闷闷地，压抑地人喘不过气来。
刚才的闹剧于他而言像是没发生过，车内与车外浑然分体，单薄湿冷的空气被金属车门阻隔，混浊的玻璃上镀了一层奶白色气雾，面纱后的那道视线此刻就显得格外模糊。
江辞耳朵里塞着一只耳机，耳机那头不断传来“继续勘察”的命令，以及刚刚一声突兀的质问。
果然。
一个脚印。阳台为整户比例最高处，密室杀人四周密不透风，连一只苍蝇都挤不进去。除非……并非密室。
可按照现场的情况，几率为密室的可能性明显更大一点。
“那就不是嫌疑人了······”江辞冷笑一声，转移了自己盯着靠在阳台默默抽烟的男人的视线，按下一个联系人。
电话几近在几秒内被拨通。
汪君海抿了一口茶，宽大结实的身影侧背着门缝，从外面根本窥见不了什么。
肖然收回自己鬼鬼祟祟的头，开始无聊的逐帧翻看录像。
下一秒，他听见汪局一声忍无可忍的怒吼。
“江辞，你小子活腻歪了是吧！现在想起来给我打电话！没给你通过签字哪儿都不许去！给老子捎上姓陆的滚回市局！”
汪君海又喝了口茶。血压飙升扰地他心烦意乱，不断滞塞的气腔匆匆被灌下茶水。
喉咙的吞咽仿佛是他短暂的让步。
“我来告状。”
汪局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
“告状？”
汪君海惊讶地放下保温杯，不锈钢材质与透彻的茶液相碰撞，在冰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悦耳。
“对。”
江辞像是思虑了一下，稍作停顿。
“那个······陆炘不跟我在一起。”
“？”
“我被用儿童锁锁在车里了！”江辞的气息偏重不稳，旁人看上去更像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嗔怪。
肖然忍不住好奇，悄悄附耳过去。
汪君海狠狠地瞪了一眼，满腔未发作的怒气兜兜转转，随着江辞惊为天人的话搅成一团乱麻，极为糟心。
“儿童锁？”他突然没底气地放下跷着的二郎腿。
“也好也好，你一个连外勤申请书都不给我就擅自跟人出去瞎闯的主……该！陆炘这辈子做的最靠谱的一件事就是这个！”
连肖然都撑不住诡异地挑起嘴角。
“呐，师兄啊，老大就是这样，虽然看上去······”
一道平淡的声音促然岔开这半句话，肖然愣愣地，还未说完的“傻”字悠悠地堵在嗓子眼。
江辞似乎留意到了自己语气透露出的疏远与强硬，又毫无痕迹地补上下文。
“肖然。麻烦回避一下，你汪局有些话要跟我讲，怕误伤到你。”
肖然松了口气，嘻嘻哈哈地打了声招呼，转到电脑前开始搜集能和脚印匹配的泥土样本。
汪君海偏过头，小伙子年轻有活力的朝气顺着侧颜冲击感官，扑面而来。
他无声地轻叹。
江辞在此时却开了口。
“汪局，我不太想跟您扯那些陈年旧案，可我不是以前的那个江辞。警局内网上不还登着那个可笑的遗像吗······”
汪君海微微一怔。
“还有，忘了说，那位队长的车忘记锁了。”
汪君海干涩的喉头动了动，刚想说点什么，江辞就像有预知般先一步抢据了话锋。
“汪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要还那么莽撞我早就跳车窗溜了，不用老老实实坐在车里……说真的，我本来也不是这么容易受人支使的人。”
嚣张跋扈的气味迫使汪局顺着话音继续听下去，尽管眉心处已经受两边挤压形成了一个小坑。
“唔······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不像其他人那么省心，没说汪局你。”
“两年前的那个案子真的是个意外，不怪你······”
江辞小幅动地摇了摇头。
“不是的······该我的就是我的，这不也是当年你们的决定吗······我也弄不明白，当初一群老前辈处心积虑地把我伪装成死的，现在却为了一个连环案件又把我这个名义上的死人改成活的……这算什么？还是你们之前就有想过把我扯进来！”
显然是生气的。
但没有半点咄咄逼人的口吻。
江辞挂了电话。
汪君海实在没想到江辞话里藏着的杀伤力这么大，自己一个反身，把办公室门上锁，独自生闷气。
肖然：我什么都不知道······
居民楼下，一丛矮草突然被一个飞奔而来的身影踩塌，发出了极大的折裂声。
江辞下意识地打开车窗，手脚一并，三下两下就跳了出去。
“陈筱？你想胡闹也得有个限度吧！”江辞忍着脚腕发出的剧痛歪歪扭扭地搭在车门外。
兴许是听进去了，也有可能因为别的原因。
女孩停下了匆忙的脚步。她转过身，江辞看见的那张脸异常俏丽，即使转瞬即逝，更多的是一丝阴郁和担忧。
他盯着女孩细细打量着，像是在观察什么有价值的艺术品，到了有趣的部分突兀地笑了。
“你说你逃什么呢？还是你担心某些事情瞒不过我们警察？”
江辞死死看着那张诡秘的脸，一字一句地说着。
“劝你乖乖的，跟我们回警局吧……交代清楚了也好说。”
陈筱的眼睛动了动，下一秒却被一种柔弱不安的情绪覆盖了。
在看清了来人之后。
那是陆炘。他刚巧处理完一切封好现场之后下了楼，到居民楼门口时恰好撞上了女孩那完美地无懈可击的表情。
当然还有江辞那半靠在车门的一道身影。
陆炘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边往前走边向自己身后的警员打了个手势。几个人互相交汇了一个表情，随即果断上前扣住了陈筱。
陈筱似乎也没有了逃的意思。
她任由着人摆布，等到上了警车，视线也从来没有背离车门外的两人。
一人站着，神情严肃而又慌张，非常小心翼翼；而另一人最为特别。
就像犯了错之后忍痛接受的孩子······
陈筱苦涩地笑了。
好像他曾经的样子啊······
一滴泪水悄然滑过，隐匿在傍晚的黑暗之下。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她此时此刻的模样。
像是痛失了一种宝贵的东西。
与之相比，车门那处的气氛就不那么压抑了。
“你自己说这是怎么回事。陈筱是干嘛，还有你。”陆炘单手撑住车门，居高临下地把江辞团团围住。
两处火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空气中散发着潮湿好闻的气味。
陆炘突然觉得头涨涨的，许多喷涌而上的气流充斥着喉咙内壁，有些干哑。
江辞笑着往下指了指自己的脚腕。
“刚刚这个女孩把你神圣的车窗玻璃当镜子使……然后我猜测应该对你们破案有些帮助，所以······”
“所以你发现我车没锁，开了儿童锁又出不去，就开了车窗跳出来了？”
陆炘了然地松开自己按在车门上的手。
“跳出来之后又因为没站稳把脚给扭了？”
江辞抱歉地点头示意。
陆炘定定地看着那双眼镜下精雕细琢的眼睛，数秒后低沉地笑了。他忽然很庆幸陈筱，庆幸这个女孩被江辞拦下来了。
“那好吧，先带着陈筱回市局。”说完，陆炘一使劲，把江辞打横抱抱进了自己的车里。
他怀里的那人骨架凌厉有形，抱在臂弯里甚至有点微微地硌手，体重也轻地不太寻常。
脸都白成那样了……看样子是真的，真的很疼吧。
江辞被稳稳地放在车的后座。他看见刚刚抱他的那个人从容地绕到驾驶位，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听到了一声微乎其微的叹息。
陆炘脱下大衣，细长的指尖在衣服领口处一阵摸索。
两人平静地对视着。
在其中一人的手上，静静攥着一个小型窃听器，金属外壳正泛着不可觉察的特殊光线。
江辞的眼睛不由地咪紧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背叛的十字架（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