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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突生变故 我也笑道: ...

  •   我也笑道:“好啊,只是不知道那些酒楼里还少不少清刷碗盘的,我看这几日你的碗洗的倒是干净。可你身子消瘦,不知那些掌柜的要是不要。”
      我话还未完,孟度的笑意便滞在了脸上。他恨恨瞪了我一眼,口中不饶人道:“我看别的徒弟都是什么好的都想着家中的师父,你这猴儿倒好,如此没大没小,反将师父推出去受苦。你也莫叫谢扶了,叫谢猴,谢猴儿,心思古怪倒是像你。”
      说罢,他却自己先笑了,也不顾我甚是不喜这般称呼,笑得直不起身。只得一只手搭在我肩上,又打量了我一回,边笑边道:“徒儿啊,你不知道,你现在看着我的样子,就像是常来后山偷果儿的那只小猴,我不让他来偷,他便也这样瞪我。”
      我也呵呵一笑,从包袱里摸出一只油纸裹着的老鼠干来,忽的往孟度眼前一放。那老鼠的头露在油纸外边,一双漆黑的小眼睛就与孟度的脸隔着一指之遥。似是骤停的夏雨,孟度的笑声戛然而止。不出所料的,寂静的翊极山中,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栖息的鸟虫闻声而起,挣扎着冲向天际,四处只余羽翅碰落的枯叶,落了我们一头一身。
      在孟度反应过来之前,我早已跑了,远远的,还能听到他在后边叫道:“谢——扶——你给我站住——”
      如今草木茂盛,我与孟度在河边扰着芦苇嬉闹了一阵子,孟度扎了一个草环,上边还歪歪的插着两朵花。见我在一旁笑得抚胸,他却忽的将草环戴到了我头上,笑道:“阿扶,这个好看,你戴着。”
      这比那媒婆的头花还要艳俗之物谁愿拿着,我也不笑了,只要摘下来。孟度却忽然对着我身后喊道:“船来了。”
      我向后看去,明朗如镜的河面上现出了一叶碗儿大的小舟,接连着天际,仿佛突然从水中跃出,涟漪一阵连着一阵。倒映在水中的群山也如同那小舟般晃晃悠悠,不时便近了。孟度跳起来高声喊道:“船家,这里有人要渡河。”
      待小船儿过来,我才看清这掌篙的是一个少年人,年纪比徐叶生大不出许多,撑着篙的手并不是很稳。孟度并不上船,问道:“你个黄牙孺子,如何掌的住船,可莫要将我们师徒二人渡入河中,叶伯呢。”
      少年人戴着宽大的斗笠,只露出一双嫣红的唇瓣,他将船停稳,语气平静而淡然,并不为孟度的质疑而恼怒:“这位客官说的极是,双玉儿年纪小,本不应行此差事。可我那六旬的老父,昨儿个得了急病死了。双玉儿家中四壁皆徒,连棺材钱都买不着,只得出来载人渡河。不过二位贵人还请放心,我幼时便跟着老父走江,看的多了,手法自然差不了,定会让二位周全无虞的渡过去。”
      孟度看了我一眼,似乎想问我作何想法。我摇了摇头,将草环摘了下来,扔到了河中。那宽大的斗笠微微一转,又立马转了过来,只是仍看不到眼睛。孟度与我耳语了几句,这才道:“那好吧,看你可怜,今儿我们就乘你的船。”
      双玉面上的嫣红嘴唇忽的抿了抿,待我们二人上了船,他便稍显吃力的摇着篙,往对岸去了。我与孟度坐在船头,谈论着稍后进了城去何处游玩,他说了许多个地儿,什么百花楼抱琵琶的祝姑娘,手比柔荑,软若无骨,那琴弦一响,能活活将人魂勾了去。更有妙音阁的十二天女,模样个个胜过仙人,诗词歌赋无一不会无一不全。许多阔爷为了佳人一掷千金,也不过得了一副笑容罢了。我听的并不认真,却也装作热切的模样与他搭话。船已走到了江心,孟度晃荡着一条腿,鞋尖时不时划过水面,将衣摆处溅了个湿透。我却隔着连绵起伏的水面,细细打量着水中双玉儿的模样。大有他一扑过来,我便挥出手中的短刀,管叫他有来无回。
      却道此时,行在江心的船忽的停了,我忙站起身来,戒备的看着双玉道:“怎么了。”
      双玉并不应声,却缓缓抬起头来,我终于看到了他斗笠下的那双眼睛,饶是我心中早有准备,还是被这一副绿幽幽的瞳孔吓的后背一凉,手心也开始发麻。双玉此时却笑了,咧开一口满是鲜血的尖牙来,隔着一条小舟,我竟也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两位客官,到了。”
      孟度想来也是早晓得双玉儿有问题,以为我被吓着了,忙将我扶住,又对双玉道:“你莫不是瞎了不成,这哪里是到了,纵是坐地要价,也没有停在河中央的例的。”
      说罢,小船忽的往水底下陷了一些,好似船底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缓缓的将船山的我们拉着往下坠。我和孟度向船底看去,清亮的水底深处,竟有一团隐隐约约的赤红。它隔着幽深的河水望着我们,一动也不动,任由水流贯穿着自己的身躯。
      “今儿真是走了运了,两个小道士……主人知道了,一定会赏我的。”双玉笑得愈发阴森,他的嘴中却似含了一口的鲜血,随着他嘴唇的张合,缓缓的从嘴角淌下来。我抽出匕首,锋利的刀口直直的对着双玉的头颅。他却是不知的,我这柄匕首是我自来到翊极山那一日起,便将它埋在翊极上殿前方的香炉底下。这是我幼时听村中老人说的,此法可吸纳人气与道气,最是刚正无比,是那小妖小鬼儿最怕的。饶是如此,看着双玉的那张阴狠的脸,正缓缓向我们靠近,我还是有些惧怕。便问孟度道:“师父,你可有法子对付他。”
      孟度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声音弱的几乎听不到:“若他是个凡人,我还能打得过他,可这一看就是个厉害的,十个我也不是他的对手啊。”
      我心底更惧了,难道今日要靠我的那几下防身功夫来击退双玉吗,用头发想也知断断不能的。可我若是现出惧色,恐双玉立马便要扑过来,不由将心一横,喝道:“大胆,你可知我们是谁,区区小妖,也敢犯我三门。今日你若是再上前一步,我就将你的头砍下来,用灭魂灯灼上几十日,那时你转不了世,可莫要怪我心狠无情。”
      双玉脚步一滞,那扯着船身的手也停了下来。其实我并不知晓灭魂灯是何物,只是偶然在翊极山的藏书阁中匆忙一暼,只将可灼人魂魄不得超生记着了。如今情急之下说了出来吓双玉,他却好似果真惧怕灭魂灯,阴冷的盯着我们,再不走了。
      忽的,他张开大口,怪叫了一声。那声音凄厉刺耳,震的人脑中生疼,许久才听得到声音。他此刻的面容中带了一丝嘲讽,沙哑着道:“寻阳城的灭魂灯,早已寒清观独有。你们翊极山,莫说灭魂灯,便是一个正经的道士都没了吧。此地早不受天道庇佑了,我今儿取了你们的性命,也不会受半分的反噬。”
      孟度走出一步,到了我身前,一副打起来他顶着我先跑的架势:“只要祠堂仍在,天道便佑我翊极山,你只管取我性命,看是不是有反噬加身。”
      双玉仰头一笑,语气冰冷且刺耳:“翊极山的祠堂,不早在二十年前便被毁了,你如此出言吓我,不过是想多活片刻。凡人啊,真是太过可笑了。”说着,他便如一只离弦的箭,猛的冲了过来,孟度也不躲闪,就这么直直的站着。我虽不明白什么祠堂什么反噬的,即便有什么反噬,我们的性命都丢了,身后之事又奈若何。我一把将孟度推开,将手中的匕首一转,顾不得许多,便迎向了双玉。
      离得近了,我才发觉方才的想法太过短浅,冲过来的双玉好似一只孔武有力的野兽一般,带着掀翻周遭事物的强烈气息,我还未近他身,便觉似泰山压顶,容不得我抗拒分毫。他咧着嘴便要往我脖子处咬,腥臭的血气涌来,我却反而沉住气,举着匕首去去刺他的眼睛。他见状,动作却疏懒了,想用手来抓我的胳膊。却不料我侧了个身,一刀划在他的手背上。我原以为他会吃痛退缩几分,不想我这镀过灵气的匕首并未伤到他分毫,反而将我虎口镇的发麻。险险后退几步,冷汗淋了一身,再惊醒时,发觉已在小船的边缘,四周河水涌动,湿了半身的衣裳。
      “孟度,你不要命了。”双玉与我迎上之后,并未跟着我不放,而是以更加凶猛的气势压向站在船头的孟度。二人不过隔着几步之遥,却仿若水火,一方汹涌澎湃,要将所阻之物撕的粉碎,一方平静淡然,万劫临身仿若未闻。河水翻的更高,轻舟将覆。孟度好似没听到我的喊声,在双玉到来的前一刻,一掌落在他的左边胸口上。我在二人后方,看不清他们在如何对抗,只见的时间停滞,双玉再往不得前。我以为孟度遭了难,刚想持刀上去救他,却听双玉儿猛的发出一声惨叫,我脚下的木板仿佛陷入了沼泽,刺骨的河水席卷过来,小船终于支撑不住,被那双手拖进了水中。
      饶是我水性好,也经不起水浪这般的折腾,还险些撞到了船板。孟度是不会水的,那双玉儿的叫声也没入了水中,河水并不很清澈,又兼方才之事,河底淤泥渐渐浮起。我四处寻着孟度,他却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寸缕衣裳皆不得见。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觉着腹中翻涌,眼角涩痛,只得摸着船板往水面上浮。
      不等喘过气来,我又看了看四周,哪里是方才的河中央,却到了一处杨柳荫的下方,我身后不远便是青石砌的河岸。匆忙往上一望,翊极山早看不得了。我越发焦急,忙唤了几声孟度,可四周的河水平息如镜,除罢倒映的翩翩杨柳影,竟无一我熟悉之物。
      “这是哪家的姑娘啊,怎的在河里泡着,阿簌,你去看看。”
      我方才在水中寻孟度许久,早没了气力,见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小少年摇着竹筏过来。他歪着头看了看我,口中呢喃道:“这也不像寻短见的啊。”
      他话音未落,便连拖带拽的将我拖上了竹筏,上岸之后,我才看清这四周,应是个闲情逸致的园林,各处雕梁画柱并不艳俗,淡雅简易,多是山水云幕,经文字画。离了河岸上的青青杨柳,更有翠竹芭蕉,互相掩映。方才说话那人便坐在离河边不远的凉亭中,斜斜对着我,只将一把青丝与俊秀的耳廓露出。他面前放着一副棋盘,上方零散落了几枚黑白棋子,却不见与他对弈之人。
      阿簌让我坐在石凳上,他去知会那人一声。我浑身无力,只想着孟度的下落。不曾注意阿簌与那下棋的人不知何时到了我身前,我只将头兀自垂着,阿簌忽的出声提醒道:“姑娘。”
      我猛然一怔,这才想着我的装扮来,慌忙在头上脸上摸索了一把,挽发的簪子不知何时掉了,脸上画着的男子特征早被河水冲去。再看那站在阿簌前方的人,生着一张俊逸洒脱的面容,更兼几分不食人间烟火之气。这人我前些日子有过匆忙一会,他依旧一身墨色的长袍,手中折扇轻摇,和着渡水而来的清风,便将这四周百余景色的风采略了七八分。
      “贺兰公子?”
      贺兰静笑得不明就以:“在下竟是不知,谢扶小兄弟是女儿身。”
      我还未说话,便觉口鼻生冲,连打了三个哈欠。再缓过神时,眼中发红,落下几颗泪来。贺兰静拿了折扇掩面,对阿簌道:“她的身段与你略同,你将你未穿的衣物给她罢,姑娘家家的,身子骨弱,受了凉不好。”
      我摆了摆手,道:“不必,我不愿受人恩惠,你只需告诉我,这是哪里。”
      阿簌白了我一眼,并不听我说话,兀自去了。贺兰静也不应我方才所问,道:“你可知道这条河通往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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