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 61 章 入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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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氏掌政后，宣政殿朝会三天一开。今天是朝会日。有点见识的大臣都能猜到，今天的朝会是为李恬开的，兵部尚书奏完代北戎狄犯边事后，吏部尚书、侍中卫愔顺水推舟提到李家少将军李恬，言李少将军三年孝期将过，正是朝廷任用贤能的时候。
“李恬？朕知道他！”公孙茂跳下御座，一改往日朝会的萎靡，容光焕发，不了解他的，还以为他要指点江山，“他父亲和叔叔都很能打是吧？”
公孙茂原要说李恬长得甚是俊俏，怕卫愔不开心，才临时改了口。
“回陛下，李氏家族世代镇守秦州，少将军先叔父生前更有‘战神’之称，曾于雁门关外大破代北戎狄，可惜乐氏擅权时打压李家，使少将军不得重用，如今边关不宁，还需重新启用少将军，并为李睦、李徽两位大将军追赠谥号。”
定乐家罪时，乐卯扣押医药补给致李徽及众将无辜丧命者上千，亦被挖了出来，因此朝野上下对李徽都存着份愧疚，毕竟当年若不是他，洛阳公卿少不得要身首异处。
追赠谥号，是人心所向，起用李恬，预示一场博弈。他在军中的威望太高了，一旦掌握上军权，边军都将唯他马首是瞻，到时他归附哪方势力，哪方势力就将在这场权力的搏斗中胜出。
卫家似乎提前锁定了胜局。整个朝堂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卫尚书跟李少将军好到穿一条裤子。那么李恬入朝，不是明摆着给卫家做嫁衣吗？
群臣不愿再有第二个乐家压在他们头上。
太尉王衡站了出来：“陛下，起用少将军老臣并无异议，但老臣有一顾虑，昔日乐家得势，任人唯亲、欺上瞒下，差点葬送了我大晋江山，而今乐氏伏法，我大晋文治武功稍有起色，卫尚书似要蹈乐氏覆辙。”
公孙茂不解：“太尉这是何意？”
“陛下，卫尚书跟李少将军交好，全洛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少将军方从巴蜀归来，卫尚书就要举荐他入朝，这……”王衡点到即止，他不需要皇帝听懂，群臣能听懂就行。
有点脑子的都懂他的意思。
卫愔发出一声冷笑，广袖猛的一挥，气势瞬间压倒王衡，当着群臣的面，他不留情面的戳破：“太尉是说，我举荐少将军是学乐卯任人唯亲？少将军入朝后就逼他与我结党，颠覆大晋的江山社稷吗？”
群臣大惊失色，大逆不道的话怎能在宣政殿上说？
“你！大逆不道！”王衡气极。
“究竟是我卫愔大逆不道，还是太尉你大逆不道？乐卯在位，所任之人皆是其亲族，无才无德，只知欺压百姓享受玩乐，李少将军才高行洁，太尉将之与乐卯所任之流相提并论，不是在折辱他么？再者，太尉口口声声道乐氏任人唯亲、欺上瞒下，更差点葬送我大晋江山，可太尉为官三十载，为何一次都未向陛下检举过乐氏的罪行？就是下臣把乐家的罪状列于殿前之时，太尉为何还在做壁上观？！难道说，太尉在等乐氏将我大晋啃噬殆尽后另谋新主吗？！”
长篇大论后，卫愔周身的凌厉之气稍稍收敛，用一种半引导半威胁的语气道：“下臣听说，贵府三公子在巴蜀多年，也是昨日刚回的洛阳，这……”
王衡一屁股坐到地板上，撞翻好几个大臣。
卫愔唇角微不可见的勾了勾，同邻近的大臣一同把王衡扶了起来：“太尉，你可是自觉愧对陛下愧对大晋，才站都站不稳了？”
王衡推开他，跪倒在公孙茂脚下：“陛下！老臣从未欺瞒过陛下！更从未放任罪人祸乱朝纲，实在是……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现在还不是收拾王衡的最佳时机，卫愔见好就收：“太尉之心，日月可鉴，年岁大了，看人、做事难免谨慎了些，太尉若对少将军为人不放心，不如去他府上看看如何？”
这是叫他顺坡下驴，他若当场改口赞成卫愔是打自己的老脸，不赞成，他纵容乐家、让儿子在巴蜀造窟的事就要被翻出来。给个梯子顺竿下，是唯一能选的。
王衡擦擦额头的汗，干笑道：“好、好。”
太尉都说好了，还有谁能站出来反对？
这宣政殿上的人，没一个是干净的，不干净就有把柄，卫愔不缺把柄。
公孙茂乐呵呵的笑了：“既如此，卫愔你找个机会带少将军进宫，让朕瞧瞧，朕上回见他，还是三年前呢！”
相比之下，宣政殿里最干净的人反而是公孙茂了。
卫愔两手作揖：“诸事妥当后，陛下必然能见到少将军。”
散朝后，王衡携僚属亲到李宅，美其名曰“考察”李少将军。
李宅等同于“门可罗雀”，一下子来一堆朝中要员，其中之一还是位列三公的太尉王衡，李恬一头雾水。
王衡的一名僚属道，少将军孝期将过，太尉甚是挂念少将前程，故来看望。
场面上的话李恬还是知道些的，来人是太尉，不好摆脸子拆穿，便延请众人入内，耐着性子招待。
而王衡一行人实际上并不愿久留，没头没脑的夸了会儿李恬，就要回去，李恬作为晚辈，把他们一直送到大门外，走前王衡拉着李恬，慈祥道：“宜卿，老夫听子玧说，他在巴蜀遇险，是你救的他？”
“三公子吉人自有天相，我不过是顺道而为。”
王衡微微点了点头，别有深意道：“子玧说他与你很是投契，过几日是他生辰，宜卿若看得上他跟我们王家，可至府中吃顿酒。”
吃酒是表，拉拢是实。李恬知他用意，拜谢道：“太尉说笑了，李恬是一介武夫，三公子说与晚辈投契才是抬举晚辈，晚辈又岂敢自夸自傲，与子玧称友？”
王衡看不上次等姓族这点李恬是知道的，不管王衡是不是有心拉拢，降低自己，抬高太原王氏，王衡总不会太为难他。
果然王衡笑着道：“宜卿是名将之后，子玧与你为友，是他的福气，回头我让他自己来请你。”
另一头的卫愔从崇仁街归家，在离家不远的岔路口迎面遇到王瑄的马车。卫愔揭开帘子，与对面车里的王瑄道：“能在此地遇上三公子，真是稀奇，前方是我宅邸，三公子不嫌弃，可进来吃杯茶。”
王家宅子在洛水北岸，靠近皇城，卫宅跟李宅在洛水南岸，王瑄正是从他们两家的方向过来。卫愔心知肚明。
“卫尚书抬爱，本不该推辞，但要务缠身，不敢叨扰。”王瑄不卑不亢道。
“既如此，我就不强留你了。我听说子玧在蜀地生了场大病，可痊愈了？要是没痊愈可请宫中太医来瞧瞧。”
“谢卫尚书挂怀，瑄病体已愈，不敢惊动太医。”
“那我就放心了。你还有事，我就不耽搁你了，走吧。”卫愔放下帘子，马车与王瑄的擦肩而过。
回到家中，卫愔从后院拱门进入李恬家，而李恬就站在门内等他。
卫愔笑道：“想必这就是心心相印？”
李恬等了他好一会儿，顾不上说笑，邀他到廊下，“王衡散朝后，突然来找我，说了堆拉拢的话，还暗示我跟王瑄多多来往。”
卫愔仍是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今天的朝会是不是说到我了？”
卫愔靠到柱子上：“我跟陛下举荐了你，他们怕你我结党，赶着‘先下手为强’，不光王衡，日后还有李衡、张衡。”
跟他自己想的差不多，“他说王瑄生辰请我去吃酒，还要王瑄来请我。”
“他请你，你去便是。”
李恬不明白了，“我去岂不是答应与他结党？”
“吃个酒而已，够不上结党。”卫愔仗着比他高些，微微倾身，与他平视：“结党不是说结就结，没有经年累月的试探，没有共同的利益指引，当场歃血为盟，也不算结党。”
李恬一知半解：“好……”
“今天早朝还有件事，我上疏陛下给你父亲和叔父定谥号，群臣无一反对，礼部已经着手去办了，你自己可有中意的谥字？”
这是件出乎意料的大事，为人臣子者，死后若得一美谥，宦海浮沉，才算圆满。他父亲和叔父有着不输开国名将的功业，因佞臣当道才不得加谥，而今终于可以加谥号，竟让他有种沉冤得雪的兴奋感。
他的惊喜、振奋溢于言表，卫愔也为之开心，“不过，大将军迁葬襄武的事我不宜插手，还需日后你自己提。”
“我知道。能加谥我已经很感激了，令期，我真不知该怎么谢你，你简直、简直就是我的神明。”
“我可不想做你的神明。”卫愔再靠到柱子上，屋檐阴影下的脸灿若桃李：“我做你的人便好。”
来不及细品他的话，重规从拱门那头探出半个身子：“公子，广雅公子、诸葛大夫他们来了，广雅公子请你过去。”
卫愔颇觉扫兴，与李恬道：“我先过去，见过他们再来找你。”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 6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