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令期似乎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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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采白嗟叹：“这是宜卿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么？”
“是。顾兄，我要改变天下乱局，让世间再无白骨阻道，再无同类相食。”
“哪怕你会因此而亡，也不改初衷么？”
“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那宜卿就去做吧。”
李恬双手交叠，向顾采白行大礼：“老先生之恩、顾兄之恩，李恬当修德以报。”
顾采白让他行完这一礼，“宜卿既与卫尚书同来，想必已经知道我辞官了。”
“嗯，我正想问，顾兄为何要辞去太常寺的职位？”
“我本就无意朝堂，新历制定好了，便再无留下的意义。”
“顾兄要走？”
“没错。”
“顾兄打算去哪儿？”
“修道之人，不问来处，亦不问归处，四海为家，天为被，地为炉。”
“既如此，我便不强留顾兄了，乱世之中，顾兄千万小心，要是遇上麻烦，一定记得找我。”
顾采白恬静的脸容浮上一层浅浅的笑意，羽睫轻轻扇了扇，道：“宜卿若遇上麻烦，也可来找我。走之前，我还有话要叮嘱你。”
“顾兄请说。”
“小心卫愔。”
李恬懵住。卫愔跟顾采白之间发生过什么吗？先是卫愔不喜欢他见顾采白，现在连顾采白都叫他小心卫愔了。“顾兄你跟令期……是不是有误会？”
他斟酌再三，用了误会两字，顾采白听后，无欲无求的双瞳一如既往的无欲无求，“我跟卫尚书之间没有误会，也无嫌隙，宜卿可照常与他深交。”
“那顾兄为何……要我小心他？”
“卦象，此人的卦象是大凶。”
“大凶？”李恬的心揪紧了，“怎么个大凶法？是对自身不利？”
“他是个对旁人狠，对自己更狠的人。”
也就是说，“大凶”既对旁人，也对自己。
跟顾采白从道房里出来，李恬仍是懵的，而卫愔已跟顾采白的小徒弟打成一片，兴致勃勃的观看两只蚯蚓赛跑。
卫愔先看到他们，撇下小徒弟，迎来上与李恬道：“跟顾居士聊完了？”
大凶卦的存在让李恬忐忑不安，见到卫愔，掩不住的心疼和失落，低低应道：“嗯……”
卫愔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异常，客套的夸赞顾采白的小徒弟纯真可爱，客套的道别。
两人走后不久，沧浪林又来了位访客，顾采白小师叔殷见桥。
殷见桥先像揉面团似的搓小童的脸，小童哇哇大叫，顾采白护徒心切，把小童从殷见桥的魔爪里救了出来，殷见桥转而来蹂/躏他，可惜顾采白年纪太大，脸颊的肉没粉团子的舒服，殷见桥敷衍的搓了两下，继续虎视眈眈的盯着小童瞧，小童怕了他，拔腿跑了。
“小师叔是要入朝的人了，还是稳重些好。”顾采白道。
殷见桥挑挑眉，他这师侄看着不问俗世，俗世里的事却没一件逃过他的眼睛。
“这不是还得感谢你把位置让我嘛。”殷见桥玩世不恭道。
“并非是我‘让’与小师叔，‘暂代’而已。”
殷见桥拍拍他的肩：“还是你有孝心，走前知道把新历给做好了，不然我懒觉都没的睡。”
顾采白从广袖中掏出一串钥匙，交给殷见桥：“小师叔要用到的东西，沧浪林都有。”
殷见桥不好意思道：“这多不好意思啊……”
顾采白假意收回：“小师叔原来是要另觅住处。”
“嗳嗳嗳，做做样子，看不出来啊？”殷见桥不客气的夺过钥匙，喜滋滋的观摩：“外面不太平，你许久没出去过了，当心。”
“多谢小师叔。”
“什么时候走？”
“明天。”
“这么快？”
“明天走，已是极限。”
“为了等宜卿？”
顾采白默认。殷见桥收起钥匙，道：“我思来想去，师兄是不是对宜卿用了‘壑清’？”
顾采白不承认不否认，反教导起殷见桥：“小师叔总不爱遵循天道，壑清之术望你不要研习，更不要使用。”
殷见桥懂了，看来他师兄确实用了那道禁术，真看不出来啊，那么爱养生的一个人，会死在这上头。
“你放心，我比你想的还要惜命。”他道。
从沧浪林出来，卫愔带李恬去了信饮居。信饮居最高一层，李恬跟乐旷站过的地方，正对洛阳长街。街在、搂在，街上景象跟他走时大不相同，随时可见的乞丐没有了，商贾小贩变多了，碍眼的带刀官兵不再比比皆是了。
这是一个全新的洛阳。
“宜卿，我送你的礼物，喜欢么？”卫愔道。
“礼物？”
“一个百姓安居乐业的洛阳，以及，将来的太平盛世。”
高楼上风大，把卫愔的广袖吹的鼓鼓的，李恬贪婪的望着他的脸，思绪万千。顾采白说的没错，只有对自己都狠的人才能在掌权不足两年的时间里，把洛阳丑陋的一面清除干净。
“你是怎么做到的？”李恬不自觉的向他靠近。
“退田还地。”
“朝中权贵如何肯答应？他们私圈百姓田地几十年了，你对他们下手，他们会报复你。”
两人靠的很近，卫愔抬了抬手，指尖触到他的脸颊，着火似的收回，李恬没多想，但要他给一个解释。他害怕凶卦成真。
卫愔双手背到身后：“乐家在前，没有人敢报复。”
说到乐家，李恬有一肚子的问题，卫愔看出他的急切，道：“外面风大，进去聊。”
信饮居的顶楼很宽敞，风吹不进，雨淋不着，放下帘子，点上灯，恍如白昼。最重要的是，没有人打扰他们。
“宜卿想听过程，还是结果？”卫愔没有跟他隔着案几对坐，而是把席子和凭几与他的并排放在一起，肩挨着肩。
李恬当这是太久没见的缘故，因他也是天然的想与卫愔亲近。
流血的过程他并不想知道的多翔实，他迫切想知道的是他的处境，“结果，我想听结果。”
卫愔手拈住他垂落的发梢，像捧着件珍宝，轻柔的在指尖摩挲：“乐家犯的是诛九族的大罪，男丁全部诛杀，女眷流放，仆从杂役有胁从者亦诛杀，不过乐旷跑得快，捡了条性命。”
他话家常一般道出乐家的下场，中间的惊心动魄如云烟般不值一提。
“还有一人你没说到。”
“太后？”卫愔露出讥笑。
“对。”
“没有前朝外戚的支撑，太后就是一个摆设，念在她是先帝元妃的份上，只要她安心颐养天年，照样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该问的都问了，不该问的李恬也能猜到，便不追着他说朝堂上的糟心事。他一本正经的按住卫愔的袖沿，道：“我与你说一件事，你要放在心上。”
“好。”卫愔的左手探到右手袖底，隔着衣料，与李恬的手靠在一起。
“顾采白说你的卦象很不好，是大凶，你往后行事，一定要小心。”
卫愔笑了出来：“顾采白为我卜过卦？”
“既说是凶卦，那就是卜过，你切勿草草了事，顾采白的师门很厉害。”
“阆风派问道千年，自然不是寻常术士可比，我记着便是。”
“你知道他的师门？”
“我跟殷见桥很早就认识，跟杨剡也有过师生之谊。”
李恬咋舌，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卫愔不知道或是没听说过的？
卫愔觉他吃惊的样子甚是可爱，忍不住跟他碰了下额头：“这世上有许多我们自己都想不通的机缘。”
李恬僵了一瞬，埋首：“令期似乎变开朗了……”
“有么？”
“有……”
回应他的是卫愔低低的笑声：“我一时太开心，得意忘形了，若是冒犯到宜卿，还望宜卿不要对我生厌。”
“不会……不会生厌。”
“那宜卿为何低着头，是不愿看到我么？”
李恬立即抬起头，速度太快，撞到了卫愔的下巴，卫愔惨叫着将下巴捂住，李恬吓一跳，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托住他的脸看伤处。
卫愔不肯给他看，拉扯间两人的凭几翻了，李恬上半身压上卫愔腹部，感知到属于男人的某样东西，臊得他人都傻了。
卫愔尴尬的清清喉咙，李恬慌不择路，一跃而起，转过身，自责的在席子上画圈。身后，卫愔的背靠上他的背，体温在静谧的空间里发酵，他像一只煮熟的虾子，脸低的都要贴到地上了。
“宜卿。”卫愔缓缓叫道。
李恬沮丧的应声。卫愔找到他的手，拍了拍：“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在意。”
他越这么说，李恬越无地自容。阔别已久的第一次见面，就压上他的……简直太丢脸了。
为了安慰他，卫愔用一种诉说衷肠的温柔，婉婉道：“要怎么说宜卿才肯相信我不在意呢？要不然我告诉宜卿一个秘密？宜卿，你知道么？乐家对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对付他们，我有用不完的手段，可是，我并没有对苍生的慈悲之心，你，才是我的慈悲之心。”
日暮降临的同一时刻，卫愔覆住李恬的手。
李恬知道他是看重自己的，但没想到看重到这份上，好似把他当做活着的信念。
太重了。
他回过身，而卫愔也正扭头看他，有一刹那，两人的鼻尖相触，缱绻又暧昧。
这种感觉，在孙寅术和殷见桥身上从未发生过。
卫愔拉他起身：“好了，天不早了，回去吧！周叔该等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 5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