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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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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见桥给卫愔传去新的消息——先别给孙玥弥物色人家了,她跟王瑄还有戏。
只要孙玥弥还心系王瑄,李恬就是安全的。
李恬的办法实施需要两个条件,一支走孙寅术,二需要一个能接近公孙龄的人。支走孙寅术不难,交给孙玥弥便可,接近公孙龄的人,李恬想到了顾羡。
他找到顾羡,道明来意,顾羡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长余不问我为什么吗?”
“顾某来之前,卫尚书就交代过,若宜卿相求,不管什么事都要倾力协助,哪怕是刺杀公孙龄。”
李恬反被他的话震住,哑口无言了好一会儿。
顾羡笑:“那么宜卿,要刺杀公孙龄吗?”
李恬连忙摇头:“这倒不必。不过……我是为了救王瑄。”
“王瑄?”顾羡颇为意外,“宜卿不是与他不熟么?”
“此事说来话长,要是救王瑄会让令期怪责长余,回到洛阳我跟他解释。”
“救王瑄并非不可,说来也怪,王瑄本是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入蜀多年,亦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公孙龄这点小伎俩理应难不倒他,可他斗志全无,似乎有意求死。”
李恬管不着他为什么求死,孙玥弥要他活,他就得活着。
公孙龄喜欢逛妓院,民间传说公孙盛过世当晚公孙龄还在外狎妓,他最常去的妓院叫荷香馆,顾羡要做的就是在荷香馆与他“偶遇”。
李恬在二楼看到顾羡已跟公孙龄“偶遇”上,离开荷香馆,往顾羡栖所赶去。
公孙龄邀顾羡同乐,顾羡兴致不高,引得公孙龄不满,顾羡连连致歉,道:“不是下臣扫兴,实在是这些女子太‘千篇一律’了,柔美有余,豪气不足。我有一个舞女,英姿飒爽,做剑舞非常美。”
说着顾羡已禁不住神往:“殿下有所不知,做剑舞衣裳不能穿多,要露出腰,腰上的肉要正好。”
公孙龄舔了舔嘴唇:“怎么个正好法?”
“婀娜似杨柳,白似皓玉,细似豆腐,香似龙涎。”
公孙龄止不住咽口水:“你竟有这等好货色?快带我去验验!要是骗我的话,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公孙龄急不可耐,顾羡假装为难:“殿下要看,我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可剑舞需配以阳刚之乐,最好有编钟和鼓,编钟我自己就能敲,可鼓嘛,蜀地鼓敲得最好的当属王瑄……”
“不就是王瑄吗?我让人把他押到你府上就是,敲完了再把他丢牢里去。”
“如此,甚好。”
顾羡是洛阳使者,跟一众来使住在专门的署邸——方来馆。李恬先一步到达方来馆,逐月楼的头牌徐曼曼跟小晏刚为孙玥弥梳好妆,配以专门的舞服,李恬压根没认出她来。
孙玥弥道:“曼曼姐说,这妆容艳冶似妖,一定能把公孙龄迷住。”
不止妆容,光是舞服就能叫好色的公孙龄神魂颠倒。李恬别开脸,尽量不去占她便宜:“你忍一忍,我不会让公孙龄真对你做什么。”
孙玥弥坦然一笑:“宜卿,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这是我自己选的路,就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你也不要觉得对不起我。”
李恬做不到,他懊恼道:“我至今仍想不明白,你为何能为王瑄做到这份上。”
“我也不明白,可能情爱本质如此,哪天宜卿有了心爱之人,或许就能体会我今日的心情。”
心爱之人于他来说太过遥远,孙玥弥以此类比,他只会更加不解。
孙玥弥见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试着引导:“宜卿有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人吗?”
“有!陇西和雁门的所有将士。”他不假思索道。
“我说的不是沙场上出生入死的那种,是单独的人,他的性命危在旦夕,只有你能救他,救他的法子就是拿你的命去换。”
李恬脑中出现一个人,在野时白衣胜雪,在朝时紫服环佩,指点起江山来,无人能出其右。
“有的……”他道,“但是他值得我为之豁出性命。”
“王瑄也值得我为之豁出性命。”孙玥弥接着他的话,娓娓道来,“我这一生最温情的时刻是他给予的。我与宜卿说个秘密,宜卿不要告诉哥哥。我曾跟王瑄在江上生活过一段时间,他教我读书、写字、画画,说许多故事给我听,我用鱼羹回报他,但我只会做一种鱼羹,他天天吃,明明都吃吐了,每回还都吃的干干净净……我后来才知,北人是不喜欢鱼羹的……我这回救他,就当是补偿他。”
她话说完,徐曼曼和小晏小跑来道:“公孙龄来了!”
公孙龄前脚刚坐下,戴着脚铐、手铐的王瑄就被人押到鼓前,他病的厉害,元气大伤,公孙龄怕他鼓敲到一半死了,特地叫人往他嘴里塞一片山参。
顾羡递给他两把鼓杵:“王公子,请吧。”
王瑄混沌接过,顾羡走到他对面的编钟架,下令:“把玥姑娘请出来吧!”
着舞服、戴面纱、双手持剑的孙玥弥横飞进来,熏了香的长丝绦盈盈而落,她软软一拜:“贱妾玥儿参见殿下。”
王瑄让这声音摄住,雷击似的望着那舞女。
舞女的舞服相当暴露,腰肢、大腿、手臂,一览无余,洁白的皮肤、碧绿的臂镯、高高的发髻,如同西域美人图册上的天女。
公孙龄对她这身打扮很满意,眼珠子都恨不得摘下来粘她身上,他抹了抹嘴:“开始吧!让孤瞧瞧你的身段到底有多软……”
顾羡敲了面小钟,清脆悠远,“王公子,你可得好好敲。”
他相信王瑄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知“进退”。
鼓声随之响起。
孙玥弥款款而舞,双剑如白昼的流星,乍起乍落,她的身体也当真如杨柳一般软盈,无风自摆,行云流水。
王瑄一直在看她,她舞得专心,踩着他的鼓点,剑旋、人旋。他们相伴的那段时间,她多次赞赏他的鼓艺,她不觉得弹琴吹箫的男人多儒雅,反而觉得会击鼓的男人豪迈大气,想来他鼓击的好也是她喜欢他的原因之一。可是王瑄并不懂她,也从没为她敲过鼓,她听他的鼓声要深更半夜,躲在船舱顶上,偷偷听……
今天,管他劳什子的公孙龄,她就当他是为她敲的鼓。
抱着这一想法,孙玥弥把这支舞舞得比夏花还绚烂。
舞毕,公孙龄血脉喷张,要孙玥弥揭开面纱,孙玥弥听命,褪去面纱,站在她不远处的王瑄鼓杵落地,发出突兀的响声。
孙玥弥此时的美,惊心动魄。公孙龄等不及要同她行鱼水之欢,上前牵她:“顾羡,玥姑娘是哪里人啊?”
“回殿下,玥姑娘是蜀人。”
“哦?怪不得,我蜀地女子真乃天下之最。既是蜀人,做你的舞女,将来岂不要想家?”
言外之意很明显,蜀女自然要留在蜀地,留在他的王宫里,供他玩乐。
“这……”顾羡假意不舍,“玥姑娘是我重金求来的……”
“怎么?洛阳对孤的诚意还不足购一舞女吗?玥姑娘,你自己说,你是留在蜀地,还是跟使臣去洛阳?”
“殿下,贱妾生长在蜀地,若能一辈子留在成都,死而无憾。”
公孙龄哈哈大笑:“好!甚好!那你可愿留在孤的身边?”
“能留在殿下身边,是贱妾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但贱妾有一请求,还望殿下垂怜答应。”
公孙龄急着跟她欢好,请求什么的,别说一个,一百个也不在话下。
孙玥弥指住王瑄:“贱妾请求殿下将此人赐予贱妾!”
“嗯?”
“贱妾曾经想要听这位公子的鼓声,但他厌恶我伶人身份,不仅不予理睬还让人狠狠羞辱了贱妾,如今他落魄了,就请殿下把他赐给我这低贱的伶人,让他也尝尝被人羞辱的滋味!”
公孙茂又是一阵大笑:“原来是这样,你这小伶人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是高门嫡子,把他赐给你,还不如让他去死。”
“那殿下同意让他生不如死吗?”
“同意,当然同意。把王家嫡子赐给伶人做奴,王衡光吐血就能吐死。”公孙龄按耐不住骚动的手,在孙玥弥脸上摸了一把:“你这小脑瓜子,又记仇又聪明,孤甚是喜欢!”
“不……不行!”王瑄的嗓子干哑的近乎失声,摇摇坠坠的想要推开公孙龄。孙玥弥则把记恨他的伶人角色扮演到底,嘲讽道:“你说不行便不行么?呵,蜀王殿下座前,没有你说不行的份!”
公孙龄没耐心再跟王瑄耗下去,呼来侍卫把他拖下去。王瑄又气又恨,他知道她是故意的,明明他待她不好,明明沦为了阶下囚,明明此刻一点儿都不想看到她,明明她的话如刀剜心,他却从未怀疑过她对他的真……
他气自己堂堂男子汉,只能眼睁睁看她为了救自己以身饲虎;他恨自己的出生,恨父亲的决绝,恨这风雨飘摇的世道……
“玥……弥、玥弥、玥弥!”他一声接一声的唤她,唤不来她的回头,唤不来上天垂顾。
为什么?为什么?为了让她远离自己,远离太原王氏,远离刀光剑影的争斗,他已经决定一个人赴死了,为什么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王瑄泪如雨下。
正堂之内,公孙龄拉着孙玥弥要行房,顾羡又不乐意了,公孙龄怒道:“你要跟孤作对?”
顾羡忙道:“殿下误会下臣了,区区一个舞女能被殿下看上是她的造化,只是这舞女出生寒鄙……”
公孙龄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挥手叫他出去,顾羡犹犹豫豫、唯唯诺诺、依依不舍的退了出去,公孙龄的占有欲得到满足,抬起孙玥弥的下巴就往她嘴上亲……
顾羡出来后,立即接收了王瑄。方来馆侧门,李恬和殷见桥接应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王瑄见到他二人,情绪失控,死活不肯走,一向好脾气的李恬拎住他往车里一丢,厉声道:“你以为我们想救你么?是孙姑娘抵死相求,你才捡回一命,你的命现在是孙姑娘的,是死是活,由不得你。”
王瑄痛苦万分,马车疾驰而去,顾羡的宅子不能呆了,他们转移去城外一户农庄。下了车,王瑄跪地望向成都,撕心裂肺的哭喊着孙玥弥的名字,他嗓子哑的厉害,哭声喊声趋于无声,只身体筛糠似的抖动。
李恬和殷见桥看在眼里,五味杂陈。
很快王瑄就哭晕了过去。昏睡中他梦到孙玥弥被公孙龄凌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悲痛欲绝,醒来心口撕裂似的疼。他赤着脚寻找孙玥弥,疾病让他分不清农庄和方来馆,寻找和呼唤成了他的本能。
李恬和殷见桥长长叹息。早日今日何必当初呢?
“李恬兄弟!妹妹!”是孙寅术。
他们在顾羡旧宅里留了字和图,让孙寅术回来后照着图来城外农庄汇合。
孙寅术一进门看到衣衫不整的王瑄,气从中来,上去便要揍他,王瑄心灰意冷,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孙寅术不解,这厮怎么跟个死人似的。
王瑄病没好,经不住打,李恬和殷见桥赶忙把孙寅术拦下,王瑄是个不知好歹的,泪流满面的同孙寅术说对不起。
“妈的你小子吃错药了?”
“对不起,是我害了玥弥……”
“你什么意思?”听到妹妹的名字,孙寅术额上青筋毕露。
“玥弥为了救我……委身公孙龄……”
孙寅术气绝,抬手要拍死王瑄,李恬挡住他的拳头,他凶狠道:“李恬!别逼老子跟你翻脸!”
“孙大哥,你听我说……”
“说你妈个屁!”
孙寅术发疯一般出拳,李恬顾忌他在气头上,出手不好太重,一味格挡,不多时,孙寅术就把院里的东西全劈坏了。
眼看他的重拳就要往王瑄脑袋上砸,一双玉手擒住他的腕子:“哥哥,停手!”
是孙玥弥。
等死的王瑄震惊的睁开眼。
“妹妹?”孙寅术傻眼,“这?这怎么回事?”他不管王瑄了,抓住孙玥弥双肩检查是否有伤:“王瑄那浑蛋说你被公孙龄欺负了,让哥哥看看。”
见妹妹一切完好,他松了口气:“差点把我吓死……”
孙玥弥让孙寅术跟李恬道歉,孙寅术恢复了理智,也觉对不住李恬,赔着笑脸道歉。
孙玥弥走到王瑄跟前:“你的病好的差不多了,我们也要去洛阳了,往后,望你珍重,不要再让自己陷于险境。”
说完,转身便要走,王瑄拉住她的袖襟,胸腔里埋了千言万语,千言万语里挑不出先说哪句。
孙寅术护妹心切,掰开王瑄的手把他丢了出去。
当天晚上,顾羡的马车把他们四人接走。蜀地,一刻不能多留。
洛阳,卫尚书宅。
重规来禀告新得的消息:“公子,他们出发了。”
挑灯夜读的卫愔放下竹简,暗影下,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他终于要回来了。
“多派些人手,别让公孙龄的人追上他们。”
“公子放心,已经安排上了。他们回来走的是陆路,进了汉中就不会有危险了。”
“蜀道艰难,还是小心为妙。”
“是!”
重规走后,卫愔打开书案上的一个木盒的扣子。盒子里装的全是跟李恬有关的字条。
“孙、玥、弥。”他念了念字条上醒目的名字,低笑。
好一个孙玥弥!能让他的宜卿为她犯险,他真迫不及待想要见见她了。
收好字条。卫愔走出书斋,穿过回廊,来到卧房所在的院子,院子西侧的墙上,照着观潭园和白霞庄中间的月形拱门开了个一模一样的。穿过去,就是李宅后院。
卫愔微笑,等他回来,他们就能回到睁眼就能看到对方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