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海无涯》小兔奶奶

8、出山 无

　　无涯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清简雅致的房间，心口剧烈的疼痛感让她瞬间认清了现实。
　　门被人推开，是那个唤作闻川的女子进来了。
　　她手中端着药，走到床边坐下，道：“你只是伤心过度，好好休息一阵便好，这药的作用不大，你喝不喝，我都不强求。”
　　说完，便直接将药碗放在她床边，正想走，无涯却突然问她：“我师父呢？”
　　闻川：“那么多门派子弟在那，能落得个什么好下场，挫骨扬灰了呗。”
　　闻川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无涯看着实在心寒。
　　无涯：“你就这么不在意？”
　　闻川笑而不语。
　　无涯：“你是寒门弟子，又能嫁到清派，说明你也是有身份地位的，你若能替他求情，说不定能保他一命！”
　　闻川起身，背对着无涯，道：“又不是没有保过，但有什么用呢？不还是那个下场……你就在房里好好休息，别出去乱走动，我废了好大劲才勉强护住你，你可别出去讨罪受。”
　　无涯也许不知，她昏迷之时，闻川以自己性命为要挟，才在众人的杀伐声中，将她救了下来，大概是因为无涯并非麻宿之人，又是一个小小女流，所以众人对她的杀心并没有那么大，加上闻川一闹，才勉强救下她。
　　……七日后……
　　闻川进门送了些饭食给无涯。
　　无涯起身，坐在桌前，道：“七日了，我何时才能离开？”
　　闻川：“就算你不是麻宿族人，但你们终究是破坏了寒门清派联姻的大好日子，他们定然不会放过你。”
　　无涯：“人常言，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可惜师父到死，还是高估了人心。”
　　闻川：“若想保命，就安分点。”
　　可无涯心系百川，他们已出山半个多月，若再不回去，师姐醒后见不着她们，一定会担心的，如今师父身亡，他设下的结界也一定失效了，若万一有人闯入，师姐岂不危险？
　　无涯心急：“不行！我一定要赶紧回去！”
　　闻川：“你现在出去等同于找死！”
　　无涯：“可我一定要回去！我……我一定要回去！”
　　闻川见她如此急切，便问：“你就这么想走？”
　　无涯点头。
　　闻川终是妥协：“好，反正这个地方，我早就待够了，我随你一起离开，正好，我也想看看，他这十几年间，生活的地方。”
　　无涯点头。
　　于是，二人趁着夜色，静悄悄的从寒门后门逃走。
　　可刚一推开门，却看见外头早已被人包围，他们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持着剑，为首的，便是寒门大弟子孟明礼。
　　孟明礼：“闻川，带着她，回去。”
　　闻川不愿理会他，别过头。
　　孟明礼又朝她走近一步，道：“闻川，十七年了，你怎么还是对我这个态度！”
　　闻川：“当初若不是你设计把纵卿反锁于屋内，他也不会空留十七年的遗憾。”
　　孟明礼：“我若不将他困住，他只会一起死在十七年前的战场上！”
　　闻川：“我宁愿他死在十七年前，死在麻宿的战场上！也不想他背负着遗憾苦度余生！”
　　孟明礼实在劝不过她，便也不再多言。
　　闻川：“让开！”
　　孟明礼：“寒、清、遥、烈四大门派主师已经商量好，可以留下海无涯一命，不过前提是，他必须终生留在寒门！”
　　无涯大喝一声：“休想！”
　　孟明礼：“由不得你！”
　　孟明礼说着便拔出剑指向无涯，道：“你若敢走出寒门一步，我便杀了你！”
　　闻川也毫不留情的拔出剑，将孟明礼的剑挡下，道：“让开！”
　　孟明礼见闻川对自己动手，便也不留情面的还手。
　　其余弟子也纷纷拔剑攻击她们二人。
　　无涯不敢动用法术，但她的手脚功夫实在不行，跟这些大门派子弟完全不是对手，只能靠闻川偶尔分身过来救她一把。
　　而孟明礼也在刻意让着闻川，否则她根本坚持不了这么久。
　　最后，闻川一剑刺在孟明礼胸口，连她自己也震住了。
　　孟明礼压低声音，只用着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嗓音，说道：“今日我放你走，算是还了这么多年，我对你们二人的愧疚。”
　　闻川虽面露难色，可终究还是一言未发，带着无涯离开了此处。
　　…………
　　由于二人带伤奔程，所以足足走了几日才回到了那座大山之中。
　　好在回来时，百川还未醒来。
　　闻川听得无涯唤她一声百川师姐，心中一惊，便问：“你叫她，百川？”
　　无涯坐在师姐床边，道：“是，她叫海百川。”
　　闻川：“她是何时跟着纵卿的？”
　　无涯心有防备，未答。
　　闻川：“无涯，你告诉我，她是不是，麻宿……”
　　“不是！”无涯直接否定。
　　只是她如此急于否认，倒让闻川更加肯定了百川的身份。
　　闻川不再问她，使用法术在百川身上试探了下，果然发现她体内有麻宿之邪气，虽被人施法强压，但还是有被人发现的危险。
　　闻川打算再次施法，却被无涯拦住，道：“你要做什么？”
　　闻川：“她身上有麻宿邪气，我只是想帮她而已。”
　　无涯犹豫，毕竟她还是来自寒门，那个一心想要麻宿灭族的门派。
　　闻川：“你想让她一辈子待在这座深山里，永生永世被困于此吗？”
　　无涯深思熟虑后，终于后退几步，任由闻川施法。
　　百川在无涯心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倘若能让她更快乐的活着，她自然想要试一试。
　　…………
　　百川醒后，却发现自己早已身处另一片天地了。
　　她拖着疲乏的身躯，手扶着门框走了出去，屋外许多生人吓得她赶紧退了回去。
　　无涯见状，立马上前敲门，道：“师姐，是我。”
　　百川认出无涯之声，开门询问详情。
　　无涯却谎称，师父娶了少年时期的挚爱，那座山上，便容不下这么多人了。
　　百川方知晓原委，道：“既如此，是该给他们二人一份清净，不过，我实在想不通，以往师父宁肯设下结界都不让我们下山，如今怎的？？”
　　无涯哪还敢让她多想，立马劝道：“这有什么不好？难道师姐真想一辈子待在那座无名深山？那，要不我们现在回去？”
　　百川摇手：“倒也不必！”
　　……
　　善都每到夜里，便会每家每户门口挂起一盏灯，方便夜归人安全到家。
　　好在师父从前卖书赚了些银子，无涯临走时，只拿走了些碎银子，其他的全都留给了闻川。
　　如今闻川也不愿再入世俗，住在那里，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归宿。
　　百川与无涯这几日都待在善都，几乎快把善都逛个遍。
　　晚上，百川躺在床上，心情舒畅，道：“无涯，我也不知为何，最近总觉着身子轻松了许多，以往总觉着心口憋着一口气，说不出来的难受，现在不止不憋得慌，身子也舒畅了。”
　　无涯：“许是从前居于深山，心中闷得久了，如今得以释放，故而觉着舒畅。”
　　百川：“有理，无涯，我们何时回去？”
　　无涯：“师姐，我们就不回去了吧，如今师父有了自己的家庭，我们去，反而让人家尴尬了。”
　　百川：“可我还没好好跟师父告别呢。”
　　无涯：“师姐，我们去外面看看吧。”
　　百川：“外面？”
　　无涯：“对，离开善都，去更远的地方。”
　　百川有些犹豫，她与师父相处十七年，突然久别，难免不舍，可如今他已成家，她们若一直黏着，确实不妥，于是，她便只好答应了无涯。
　　无涯欣喜。
　　今晚，无涯彻夜难眠，望着早已入睡的百川，心中实在怜惜。
　　‘师姐，我们离开这里吧，世界之大，只要不是善都，只要不是金陵，只要有你，去哪都行。’
　　大山里，闻川躺在纵卿曾睡过的床上。
　　“纵卿，百川一定是你从麻宿灭族时救出来的孩子吧，你想保护的人，我哪怕是消耗全部功力，也会尽力护住她的。”
　　闻川又记起从前，她曾和纵卿说过，如果未来他们有了孩子，便为她取名百川。
　　……
　　（多年前，有两人并肩坐于一处屋檐上，女子忽合双手，仰望星空，虔诚许愿，“信女闻川，参拜星月上神，愿神佑世人，也愿世人，海纳百川，宥我爱人……纵卿，我想了一个好名字，就许给我们未来的孩儿可好？”
　　“好。”男子应声。
　　“百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