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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了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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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在金陵城比较偏僻的地处,入了城,他们又走了两个时辰才到。
入口处,一大石上,仍是那两个熟悉的大字,“寒门”。
其实大多都没有什么变化,除了大婚时随处挂着的红布喜灯,一切,皆如往昔。
今日门口没有护卫把守,他们便直接进了去。
’寒门‘院内很是喜庆,正殿内身着红衣的二人正在举行拜堂礼。
殿外人纷纷鼓掌庆祝,根本没有人注意身后款步而来的人。
夫妻交拜,新郎面带笑意,新娘带着红纱,看不见表情,可是动作却十分僵硬,就像是在完成任务一般,毫无感情。
殿外几个寒门弟子似是口渴,想回头饮一口酒,却正好看见站在他们身后的二人!
这张脸,他们还没有忘记。
一时怔住,难以置信,消失十七年的人,居然又回来了。
其中一个实在惊讶,忍不住念了声他的名字,“纵……纵卿。”
前面离得近的虽未听清他所说,但听得身后有动静,便想着回头看看,直到看到那张脸,又是一阵呆滞。
慢慢的,殿外的人都发现了纵卿的出现,众人从一开始的不敢相信,慢慢转化成了防备。
新娘听得外头有动静,侧过头想要看看,无奈隔着红布,什么也看不见。
纵卿丝毫不在意这些人的眼光,直接往里走,走到门口时,只轻声唤了一声:“闻川。”
又是这熟悉的声音,十七年了,她每晚都会梦见的声音,此刻,竟然真实的出现在她的耳畔,他回来了吗!
闻川不顾一切的扯下自己的红纱,寻着声源望去。
那张刻骨铭心的面孔,经过十七年的久远时光,终于又出现在她面前了。
这一张脸,哪怕只多看一眼,都是满足。
二人不顾周围嘈杂的声音,对望着许久,仿佛又回到十七年前。
闻川第一次见到纵卿的时候。
他漫步而来时,如仙如画,连周围曾令人叹为观止的美景,都成了他的陪衬,他每走一步,脚下衣摆随之而动,加上一阵恰到好处的清风,耳畔的发髻开始渐渐飘动,广袖微扬,那时的纵卿,是何等青涩俊美,而如今,岁月如流,故人,却早已不再是曾经模样了。
闻川含着泪光,很轻很轻的念了声:“纵卿。”
纵卿不再靠近,毕竟,对他来说,远远看着闻川,便也足够了。
身为新郎的清派大弟子洛凡尘终是看不下去,恶狠狠大吼:“纵卿!你还敢回来!”
纵卿收住了情绪,目光转向新郎,道:“我未行丧德之事,为何不敢回来!”
洛凡尘轻蔑一笑:“维护丧德之人,便是丧德!当诛!”
众人随之起哄:“当诛!当诛!”
纵卿:“我未杀一人,便被你们称作丧德!那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屠我族人,除我族名,烧我族土,又当如何处置!”
坐于上座的寒门主师与清派主师纷纷拍案而起,怒冲冲走到纵卿身前。
寒门主师闻肃怒道:“孽徒!怎么事到如今,你还死不悔改!”
纵卿:“孽徒?闻主师,您老了,记性差了,难道不记得,十七年前,我早已退出寒门了,所以您即便要骂我,也请换个词吧!”
清派主师魏清河道:“闻主师啊,何必与他无谓争执。纵卿,你说你回来也便罢了,偏偏还不会挑日子,今日寒门与清派联姻,各大门派有头有脸的人物皆聚此地,老夫看你,是不打算活着回去了吧?”
纵卿:“有劳魏主师一把年纪,还为我着想,不过您有句话说的不错……我纵卿今日回来,便是跟你们所有人,做个了断!”
纵卿最后的一句话,是使足了劲吼出来的,众弟子纷纷跑过来将他围住。
无涯见状况不对,赶紧跑到纵卿身边,担忧的喊了声“师父!”
众人诧异,互相张望。
遥门主师立马将剑指向无涯,凡:“传闻纵卿逃亡之日,手中抱着麻宿遗婴,看年纪,说不定就是这个女娃!”
纵卿忍不住大笑一阵,叹道:“哎呀,我若不回来,还真是不知道,原来江湖上,还有这么可笑的传闻!”
闻主师眉头紧皱,大声呵斥,道:“放肆!这么多门派主师在此,岂可如此无礼!”
纵卿:“我当时不过是回到麻宿抱走了我心爱的大肥猫而已,这中间发出了一声猫叫,居然被你们当成了婴儿哭啼声,真是太好笑了!”
烈派主师质疑道:“休要听他胡言,这娃子定是麻宿后人!今日,可千万不能再放虎归山!大家随我一起,将这两个妖人拿下!”
纵卿:“慢着!……我说的,你们不信,今日恰好四大门派主师都在此,那便让他们来验,无涯是否是我麻宿族人,一验便知!”
说罢,便紧紧抓着无涯的手臂,安慰道:“无涯,别怕。”
无涯摇头:“师父在,无涯不怕!”
寒门,清派,瑶门,烈派四大主师还真是毫不客气的上前开始验证。
先是验眼,麻宿人瞳孔是红色的,可他们对着无涯施了法术,无涯难受到了极致,瞳色依然未变。
再是验血,麻宿族人之血带邪气,稍一施法便会变黑,可无涯的血却始终是鲜红色。
最后什么法子都用尽,都无法证明,他们便开始套话。
闻主师:“丫头,纵卿是你什么人?”
无涯:“师父。”
闻主师:“你是从何时跟随他的?”
无涯:“七岁,无涯被爹娘抛弃,幸好遇见了师父,才不至于幼年丧命。”
闻主师:“那你可知,纵卿的身份?”
无涯:“今日方知。”
清派主师:“那纵卿都教了你什么武功?”
无涯:“我一个女子,随便学点手上功夫防身便好,还能学什么武功?”
四位主师互相使了个眼色,都不再多言。
纵卿:“今日误会既已解除,便让与这场恩怨毫无关系的人先避避吧。”
纵卿说着,对无涯招了招手,“无涯,过来,”然后看了眼闻川的地方,说道,“去那位红衣姐姐那,不要乱跑。”
纵卿一边说,一边望着闻川,似乎是在请求,替我保护好她。
闻川眉眼带笑,轻轻点头。
接下来的战场,便只有他一人孤身奋战了。
纵卿如同突然之间疯魔了一般,瞳色变红,怒视着周围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大吼:“我要你们所有人,为我的族人偿命!”
一人抵百人,就算武功再厉害,体力迟早也会耗尽的。
无涯很想上去帮他,可是她又不敢,她怕成了累赘,会影响到师父,她只好在那干着急。
此时殿内只剩她们二人。
闻川依旧面带笑意,目光一直追随着纵卿。
闻川:“他还是一如往昔,一点没变。”
无涯:“十七年,你可曾想过他是如何熬过来的?你尚且有家人,有好友陪伴,而师父,心中深埋爱与恨,煎熬度日,他的每一寸记忆,都是锥心之痛,你以为他如今来此,仅仅是为了复仇吗?”
闻川:“我就知道,不论是何情景,终有一日,他会再出现在我面前。”
无涯:“师父说,要来赴一场他少年时的约,这个约定,师父守住了,而您,却背弃了。”
闻川:“我本想与他一同赴约,可如今,事有偏差,我只好,稍后在赴约了。”
无涯:“什么意思?”
闻川:“嘘。”
殿外,刀剑声依旧,纵卿从始至终,都不曾使出麻宿三术,并非他骄傲,而是他想留情,而他们,却一个个下了死手。
最后,纵卿输了,倒在血泊之中,目光深情的望着殿内,那一红衣女子身上,死前再最后看她一眼,无憾了。
纵卿笑了,许久没笑的如此开心,大概是他终于解脱了,不用再背负着仇恨度日,大概是保住了麻宿最后一滴血脉,大概是死前最后一眼,是他生前魂牵梦绕的女子。
无涯有些发狂,大喊:“师父!”
她冲了出去,推开挡路人,跪在纵卿身侧,将他扶起,抱在怀里,哭诉道:“师父,不要,不要留下我!师父!”
纵卿早已没什么力气,拖着疲乏的嗓音,“无涯,记得你答应我的……”
无涯:“我记得!我都记得!”
纵卿:“无涯,师父……对不起你……”
无涯:“不是的,师父没有错,无涯不怪师父,从来都没有!”
怀里人久久不再有动静,无涯终是彻底绝望,泪如雨下,痛入心骨,喊天哭地。
方才,打斗之际,无涯早已记下他们所有人的长相,尤其是那几个直接要了纵卿性命的门派主师,她都牢牢记下了,终有一日,她要复仇!
最后,无涯悲痛到了极致,晕厥了过去。